文案:
從甄嬛開始···
不同的人物在不同的時期發展出來的一個個小故事
一切榮耀歸於流瀲紫~~
本文已完結,請放心跳坑,番外會在一個月內陸續放出。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甄嬛等 │ 配角:甄嬛等 │ 其它:
1.甄嬛伊始上
一覺醒來,我便成了另一個女子,妙齡韶華,不施粉黛的臉清麗脫俗,這樣的美麗足以讓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心生妒忌。
原本的我容貌只是清秀,得到這樣的美貌我卻並不覺得歡喜,紅顏向來多薄命,在古代尤甚。我的預感是正確的,在我得知我的身份後。
我很快得知了我的身份,因為這實在太簡單,我有兩個丫鬟名為流朱,浣碧,她們稱我為『大小姐』。我有兩個妹妹分別叫做玉姚,玉嬈,她們稱我為『大姐姐』,我有一個哥哥名為甄衍,是這府裡的大少爺,而他以及我現在的父母親稱我為『嬛兒』。
原來我是甄嬛,那個命途多舛的甄嬛,那個經歷被寫成了小說,並且整整七本的小說。
我百感交集,鬱悶,煩惱,低落,焦急··· ···
但我更擔心的卻是我非甄嬛本人,我應該如何融入這個時代,這個家庭。幸而這具身體自帶的本能十分強大,舉止禮儀都做的半點不錯,我只需要注意言談變好。儘管如此,在大家眼中,我還是明顯的變得沉默了。
為了讓我能重展笑顏,母親便下了帖子請眉莊來開解我。
不愧是書中形容的『雍容沉靜』的女子,雖然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女,但眉莊並未辜負這幾個字。
然而我卻不敢和眉莊多親近,她們之間太過親厚,我稍有不對,似眉莊這般聰慧的女子又怎能不能發現不對勁呢!
之後,我只是稱病在家,將眉莊與溫實初的探望拒之門外,但兩人卻仍是時時打發人將禮物送來,並不曾遺忘我,我雖然感動,卻越加不敢與兩人相見。
我終日小心翼翼的生活著,難免心力交瘁,只覺得這日子一日比一日煎熬難過。終於兩個月過去,轉機到來。
我來的這年正是甄嬛與眉莊選秀入宮的這一年,這天上午溫實初來到甄府拜訪,見過父母之後便邀我往府中花園,我想了想之後同意了。
書中的溫實初實在是個不可多得好男子,性格溫厚,樣貌俊秀,家世良好,最重要的是他專情癡情,有責任有擔當,堪為良配。
他此時來相見,我已經猜到原因。
果然,溫實初沉吟半響,方才緩緩說道:「今年便是三年一次的選秀,不知道嬛妹妹有什麼打算?」
我沉默不語。
他又說道:「我與嬛妹妹自幼相識,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我心知嬛妹妹從來都把我當做哥哥,但在我的心中,嬛妹妹卻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如今選秀就要開始,我入宮數載,只見後宮爭鬥殘酷,不願嬛妹妹受此苦楚,於是私下來相求。今日敢問妹妹一句,可願嫁與我,我必將一生都尊之重之,不負嬛妹妹。」
溫實初這番話說來神色認真,語氣誠懇,加上他溫爾文雅的舉止,這樣的一個男子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更何況我原本對書中的這個角色就十分有好感,如今本人絕對不遜色於書中描述。
微微低下頭,想想這段時日內心的煎熬痛苦,然後才抬起頭,眼眶中已經盈滿淚水。我就這樣看著溫實初的雙眼,哀怨道:「若實初哥哥今日這番話不說,他日嬛嬛便得步入宮門,嫁做帝王妾,從此再無絲毫可能。」
溫實初明白過來我的意思,先是不敢置信,然後才是一朝得償所願的狂喜,激動道:「嬛妹妹,我以為··· ···我從未想過還有今日,感謝上蒼,我從未如此歡喜。」
「實初哥哥對嬛嬛十年如一日的疼愛,嬛嬛並非鐵石心腸又如何能不動容?奈何實初哥哥性格溫吞,始終不曾使嬛嬛知曉,嬛嬛以為實初哥哥只將嬛嬛當做妹妹,不敢妄自揣測。前些日子想到選秀的時間要到了,然而實初哥哥卻仍是這般木頭樣,嬛嬛心急如焚卻不敢叫他人知曉··· ···」說到此處,我的淚水也終於忍不住滑落。
溫實初見我落淚,心中擔憂著急,舉著手帕不知如何是好,又覺得內心一陣陣甜蜜,原來這段時日嬛妹妹的反常都是因此,想到剛才嬛妹妹的指責,只覺得內心又是內疚,又是後悔。
離開甄府的時候,溫實初傻笑的神情讓整個甄府都大開眼界。
而母親也彷彿明白了什麼,將我叫入房內。
經過兩個月的觀察學習,我終於可以很好的應對這個府裡的家人了,而一直表現得沉默的我,也藉著今日這個機會終於變得活潑起來。有了溫實初這樣一個絕佳的理由,大家對於我這段時間的轉變感到理解並且接受。
很快溫實初的父母便請了媒人上門來提親,以甄嬛父母對甄嬛的疼愛自然是毫無阻礙便同意了。
因為要在選秀之前就將婚事辦好,因而難免有些倉促,幸好大家女兒的嫁妝是從小就開始積攢的,我今年也有十五歲了,只要再添置些就成了。溫實初竟然也早早就讓父母預備好了大半的聘禮,他對甄嬛的感情可見一斑。
我與眉莊的感情也重新變得親厚,有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借口,我的一些變化便被她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而她的為人實在不錯,拋開書裡那個我十分喜愛的角色,這個真實的沈眉莊也十分讓我喜愛,因此在她接受了我的變化之後,我們的感情更是日復一日的好了。
在親事確定之後,我便去找了母親,借口流朱浣碧年紀已經不小希望將兩人配個好人家,母親一開始自然是不同意的,然而我格外堅持,母親只好同意了。
我並未徵求兩人的同意,她們與甄嬛從小一起長大,再親密不過了,我不想在這個時空在她們面前偽裝一輩子,只好用了這個法子。為了彌補,我銷了兩人的奴籍,為兩人細細的選了兩戶厚道的好人家,準備了豐厚的嫁妝,這樣她們的子女將不再做奴婢。其中父親為浣碧私下準備了一千兩銀子,我卻讓父親全部換成了良田,再悄悄給了浣碧。
浣碧是我的妹妹這件事,除了我和父親,我不知道府裡還有誰知道,但在我來這裡的四個月後,她終於以一個自由人的身份走出了這個府邸。我不知道比起書裡她原本的路來,她更喜歡哪一條,但對於一個女子,這一條路終究是更加安穩些。而我也感到自浣碧走後,母親的笑容明顯的多了些,這是一位充滿智慧並且偉大的妻子和母親。
我重新選了兩個小丫鬟,我給她們取了個名字,一個叫平安,一個叫如意,一如我所希望的那樣。平安沉穩些,如意活潑些,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充滿著朝氣,連帶著我的人也精神了許多。
最後的三個月時間,就在我隨著母親學習管家以及對平安和如意的培訓中過去。
終於,在選秀開始的一個多月前,我與溫實初的大喜之日到來。
這一日,我穿上大紅嫁衣,在家人和好友的祝福下坐進花轎,當日曾說要嫁得這個世上最好的男子的甄嬛,哪怕寵冠六宮,哪怕貴為太后,也沒能穿上這樣的大紅,不知道她的內心是否有過遺憾,但我此刻卻是愉悅的。
蓋著紅蓋頭的我被扶到床邊坐好,床上灑滿了紅棗,花生,桂圓等物,坐起來並不舒服,但我的內心卻覺得出奇的安定。
溫實初是個好男人,而且他對甄嬛的瞭解肯定不如浣碧和流朱這兩個貼身丫鬟多,也不如沈眉莊對甄嬛瞭解的深刻。他對甄嬛的喜歡是少男情懷對美好的追求,是青春期的萌動,這份感情是深厚的,同時也是盲目的,不會因為她會不會跳舞,會不會作詩而改變。
所以,嫁給溫實初,我可以一點一點做回我自己,不像甄嬛那麼聰穎,不像甄嬛那麼有才華,不像甄嬛那麼完美。
當蓋頭被緩慢而堅持的揭開後,我看著眼前這個即使半醉也還是溫文爾雅的男子,微微一笑,說道:「願得一人心。」
男子笑著回答:「白首不相離。」
2.甄嬛伊始下
我從不後悔嫁給溫實初。
我並非真正的甄嬛,那個才十四五歲的,處在最美好天真的年華的小姑娘,尚且不知道皇權的強大,女子的卑下。
所以我不會奢求要嫁給這世上最好的男兒。
吏部侍郎的女兒,出塵脫俗的容貌,再加上過人的才情智慧,這樣的女子的確足夠的優秀。但卻絕非這個世上最好的女兒,所以又如何能夠去奢望那個最好的男兒呢!
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溫實初從來都不是最好的那個,卻是最適合我的那個。我不是天真的少女,期待著浪漫纏綿,嚮往著轟轟烈烈。我只是平凡簡單的小女人,需要的是細水長流,平安順遂的生活。這樣的生活不是後宮可以給我的,而溫實初可以給我。
嫁做人婦的生活比我想像中還要如意,溫實初的父母性情溫和,與我相處得十分和睦。對我更是十分信任,我一進門便讓我做了當家太太。
溫父溫母攢了大筆家財,我的嫁妝亦不是小數目,我不需要為溫飽發愁,只需要努力讓自己過得幸福就好。尤其是溫實初雖與甄嬛青梅竹馬,但到底古時男女大防嚴格,實際上溫實初並不很瞭解甄嬛,在他面前,我可以放心的做回自己。
我將溫宅重新修葺了一番,自從溫父溫母都不甚在意這些,溫實初又不擅長打理家業,幾年下來,溫宅也變得陳舊了。
京城繁華,寸土寸金,溫宅自然不大。按照我的需求和喜好,請了手藝最好的工匠製作了沙發,軟床軟枕,建了新的浴衛設施,盡全力讓自己生活的更加舒適。
溫實初的工作並不算忙,太醫都是輪班制的,也不像當官的有各種應酬和交際,因此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多。我沒有甄嬛的記憶,也不擅長琴棋書畫之類的風雅之物,幸而溫實初是個務實的人,對這些也沒有很熱衷,於是我們的生活更偏向老夫老妻的柴米油鹽,這些都讓我覺得踏實。
新婚後,打理完溫宅的事物,我便空閒下來了。偶爾會回娘家和兩個妹妹小聚一番,眉莊因為要參加選秀,很是忙碌,我們見面的機會便很少了。未免閒得無聊,我便開始向溫實初學習醫術。
溫實初醫術高明,堪為全書之最。而在這個皇權大過人權的時代,我總是不安的,能學習一點能夠傍身的技能,我又怎麼會放棄這個機會。
而在學習的過程中,我們相處的時間也就多了起來,反而漸漸的也多了許多濃情蜜意。
學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我並沒有急於求成,也不需要急於求成,反而很有耐心的,一點一點的跟著溫實初慢慢學習,從不貪多。結果是我雖然學習得很慢,但基礎打得很牢固,到後來天長日久之時,我早已經是真心喜愛這門學科了,不僅僅是因為它讓我的生活變得充實,而且它也的確有著不下於詩詞歌賦的神秘魅力。
在沈眉莊入宮之前我特意去與她見了一面,雖然對我好是因為甄嬛的這個身份,但我卻不能否認我們這將近一年的時光中,她對我真摯的關心照顧。我又怎麼忍心看著這個如春花一般嬌嫩可親的女子在深宮中凋零。
沈眉莊進宮這件事是不可改變的。是她家族的決定,父母的決定,也是她自己從小到大被灌輸的信念,我無法阻止。但我卻希望改變她那坎坷的深宮之路,早逝的悲涼命運。
為了不暴露身份,我並不能直言提醒。我只能將後宮現在的形式,格局勢力告知眉莊,從溫實初那裡我可以得到第一手的資料。
然後我和眉莊一起分析,後宮除了皇上最需要注意的三個人就是華妃,皇后,太后。華妃固然跋扈卻為帝后所忌,根基不穩並且為人也不算周全,對她只需要謹小慎微,小心提防便可。皇后看似善心溫和,但從她為後這麼多年,後宮子嗣卻如此之少,妃嬪每每有孕都是以滑胎結局,就知其人陰狠深沉了。對皇后必須嚴防死守,不能給她任何可趁之機,並且還需要一個強硬的靠山。這個靠山絕對不能是皇上,也不可能是皇上,只能是太后。從先帝最寵慣六宮的貴妃手上奪得太后的位置,並將自己的兒子送上皇位,太后的能力不容任何人輕視。並且太后年紀大了,最喜歡的便是眉莊這種端莊大方的女子,最希望的就是後宮能多多開枝散葉,因此想要得到太后的庇護並不難。
除了這些分析,我還將眉莊要帶進宮去的兩個丫鬟讓實初好生教導了一些女子的忌諱之物,尤其是孕期。因為時間太短,所以只著重讓兩人記住了麝香之類,反而其他致命之物,後宮是絕對帶不進去的。
能為眉莊做的只有這麼多,但比起書中還保留著更多天真的沈眉莊,現在的眉莊更明白自身的使命,身負的責任,家人的期望。不會如書中一般相信帝王的愛情,高傲到忘記自己進宮的目的,到最後落入那樣悲傷的結局。
進宮的這天很快就到來了,這是一個非常晴朗的日子,在宮門口我與眉莊依依惜別,目送她少女嬌柔的身子逐漸遠去。
不期待愛情的眉莊,更加沉穩的眉莊,沒有甄嬛相伴的眉莊,也許在那深宮之中會少了許多的幸福和快樂,但我相信她會更加的平安長久。
眉莊入選後不到一個月就入宮了,我們並沒再見,在實初和我的幫助下,眉莊的命運並未如書中一般,反而一步步走的很穩。後來華妃死亡,皇后因為謀害皇子被拘禁,眉莊成為了惠貴妃,後來更成為了太后。
而至始至終,安陵容卻並沒有出現過,但這些與我並沒有什麼關係了。
我與溫實初的生活十分美滿,我們都是脾氣溫和的人,喜歡安靜,每日多是在一起研習醫術。偶爾會出去踏青郊遊,上街義診,品嚐美食,許多年後我們成為了京城人人羨慕的和睦家庭。
兩年後,我有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十月懷胎溫實初對我細心照顧,時時體貼,惹得玉姚玉嬈羨慕不已。
生產之時,我平生第一次見到溫實初失態的樣子,而兒子生出來的那一刻,那一聲啼哭響起的一瞬間,這個男人哭了。此事傳出,溫實初成了京城絕佳好男人,而我則是京城最幸運的女人。
而甄嬛父母對溫實初的最後一點因為家世引起的不滿也徹底消散了,反而導致二老擇婿的觀念也發生了改變。因而玉姚並未和管家結親,甄家也並非因為勾結亂黨而獲罪,反而因為眉莊的緣故和沈家結盟,後來越發的興盛了。
我這一生和實初擁有兩子一女三個孩子,再多我也吃不消了,實初便藉著這個原由用了對身體影響最小的絕育藥。我們共同撫育著三個孩子,感情日益深厚。
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和實初做到了。實初不是貪心的男子,他從未提起過要納妾,我也不會故作賢惠,加上我們沒有來自長輩的壓力,所以我們白首到老,並未有過第三者插足。
生完小兒子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八年,我的醫術也慢慢好起來,也開始給京城裡一些貴婦人官太太看病。在實初的支持下,我在這些內宅婦人的圈子裡也有了不小的名氣,收益竟然絲毫不比實初的俸祿以及打賞少。
行醫給我帶來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友誼。在行醫的過程中,我也結交下了幾個知心的朋友,令我的生活變得更加的豐富多彩。
我甚至被清河王請去為他的母親舒太貴妃診過病,但我們的交集僅止於此。
做太醫最怕的就是牽涉進後宮爭鬥,但偏偏因為眉莊的原因實初並不能全然避開,而我也內心也頗有一番計較。我熟知劇情,實初醫術精湛,加上太后的護持,眉莊最終成為了這場爭鬥的贏家。
在我的堅持下我的子女們並沒有學醫,反而把兩個兒子都送去讀書,這個時代的太醫更多的為後宮服務太辛苦。便是實初也頗是經歷過幾次大風險,而實初的父親早亡也與後宮爭鬥有關,因此對於我這個決定,實初也是理解和贊同的。
但是醫者父母心,我們兩終究是不願意實初精湛的醫術就此失傳。
在眉莊成為太后之後,實初便請求辭去了太醫職位,在我提議下開辦了一所醫學院,教授學生並且研究。醫學院開辦後培養出了許多出眾的醫者,得到了新皇的表彰,也結下了大量的人脈,使我兩個兒子的仕途之路順利許多。
實初比我去得早,走的那天很安詳,他拉著我的手說:「嬛嬛,我很幸運可以遇見你,不是甄家小姐甄嬛,而是我的妻子嬛嬛。」
這個再細心不過的男人,也許早就發現了我的不同,認可了我的存在。我流下淚來,微笑看著他閉上的眼睛,安靜的臉龐。
實初去後,生活似乎一下變得了無生趣,儘管兒孫們都每日陪伴我,哄我開心,但我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不過短短的一個月,我的精氣神便全部耗光。
彌留之際,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溫和俊秀的年輕男子,我喃喃念道:「實初,我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
男子微笑著向我伸出手,說道:「嬛嬛,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從未懷疑過你。」
3.宮中歲月上
似乎只是一瞬間,上一刻我還垂垂老矣,躺在溫宅的大床上,子孫環繞。然而當我閉上眼再睜開眼,那幾十年的經歷便如南柯一夢,未留下半點痕跡。
這一刻,我已然身在入宮選秀的馬車上,薄施粉黛,身上淺綠色的裙裝襯得我恰似初春柳梢枝頭那第一抹新綠,可憐可愛。
馬車走的平穩,很快就到了,走下車我便看見滿天湛藍,萬里晴空,鴻雁高飛。我為自己的境況感到心情低落,沒有欣賞的心思,規規矩矩的跟著各地的秀女一起站好,隨即便被太監引到了長春宮的東西暖閣。
東西暖閣中早已有許多秀女,我第一看便看到了站在人群中,一身桃紅裙裝,面含喜色的沈眉莊。這時的沈眉莊還是懷揣著夢想的妙齡少女,不是上一世那個在後宮沉浮二十餘載,最終成為贏家的太后娘娘。
我看著沈眉莊對我走過來,心神一陣恍惚,溫實初的音容笑貌還存留在心間,半點不曾消褪,但我卻已經要開始另一段人生。
然而眉莊已經走到我身前,握住我的手,神色擔憂的關切道:「怎的臉色這般蒼白,是昨夜沒有休息好麼?還是身子不適呢?」
回握住她的手,這時的我急需要她這一份不含雜質的,純粹的關心。
微微一笑,我搖搖頭說道:「哪裡有那麼嚴重了,只不過是昨日讀書有些晚睡了。」
不同於上一世全然陌生的忐忑,我對這個世界,對甄家,對眉莊在上一世幾十年的時光中早已熟悉。於是便從容的和眉莊笑鬧著,說些小女兒家的話,以這個時代閨中兒女的矜持,不外乎是些互相誇讚,打趣之類的。
我們這邊正說著話,另一邊卻逐漸吵鬧起來。我心知,這便是安陵容與甄嬛結識的那一幕了。但我卻並不願意去參合,眉莊更是個不愛惹事的,因此此時便一直僵持著,直到宮裡的管事姑姑出來才將此事壓了下去。而後人群散開,我便看見一個衣飾普通,眉清目秀的少女,這便是安陵容了。
待到黃昏時分,月上柳梢時,方才輪到我和眉莊進入長春宮正殿雲意殿面聖。
眉莊自然是不出意外的入選,在司禮太監唱名之後,我上前兩步拜倒,道:「臣女甄嬛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吉祥。」
皇上如書中一般問道:「甄嬛?是哪個『嬛』?
我低頭答道:「女瞏的『嬛』。」
皇上便笑道:「倒是起了個好名字,只是不知你是否當得起了,抬起頭來。」
我規矩的抬起頭,坦然的接受未知的命運。
記得書裡皇上將甄嬛看做純元皇后的替身,而甄嬛也曾疑惑的問皇后兩人是否相似,皇后的回答卻是三分相貌,七分神韻。
同一具身體除開相貌,甄嬛演繹的是少女的純真,聰穎,多情。而換成是我,則是風雨過後的沉靜,柔和,安然。少了那七分少女的神韻,也許咋一看會覺得我有些相似,但仔細一看就會覺得與純元皇后全然不同。
其實在後宮中,純元皇后實在是一張邀寵保命的好牌,但我雖然是隨遇而安的性子,卻也不願意作他人的替身。
皇上見到我的相貌先是愣了愣,皇后已經含笑開口說道:「看起來倒是個守規矩的,打扮得也很是清麗,倒不如記下名字。」
皇上點點頭,對司禮太監吩咐道:「聽皇后的。」
我便輕易地被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兩個人決定了命運,開始了另一段完全不同的,更曲折,艱難的人生。
回家之後,過得一日有旨意下來,與書中一樣我仍是被封為正六品貴人,封號卻不再是『菀』,而是『靜』。這一點改變令我覺得內心舒坦許多。
之後的日子我便跟隨芳若姑姑學習宮中規矩,另外準備一些帶進宮的體己,多是首飾衣物,另外還有我指定的一些不犯忌諱的藥材。除此之外,我還讓哥哥幫忙在京城郊外選了一戶好人家,將浣碧嫁了,只留下了流朱。在娘的幫助下,我在家裡的家生子裡面選了一個為人老實,做事細心的丫鬟,帶在身邊讓流朱好好教導。
浣碧身份特殊,我做不到為了避免麻煩將她殺了的舉動,但也不能接受將這樣一個定時炸彈帶入宮中。
上一世的幾十年我與甄府的父母兄妹也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何況入宮後我與甄府的關係更是『一榮皆榮,一損皆損』。因此我便規勸父母,玉姚性子溫和柔弱,將來結親必要選一個老實厚道,簡單清白的人家。又勸爹爹和哥哥在朝中唯皇命是從,萬不可結黨營私。對於這樣一個自小聰慧,又寵愛至今的女兒入宮前最後的規勸,爹爹甄遠道和哥哥甄衍都毫無芥蒂的接受了,讓我大鬆一口氣。
待到九月二十二日,我含淚告別父母親人,剩轎進入宮中,陪伴在我身邊的只有兩個小丫鬟。我以流朱的名字不吉利為由改成了平安,希望她人如其名可以在宮中平平安安,另一個則叫做如意。
入宮後我如書中一般入住在了棠梨宮瑩心堂,按我的喜好將屋子好好收拾了,在拜見完皇后及其他嬪妃後我才終於安穩的住下來。
幾日後我便因為受涼而感染了風寒,皇后指派了太醫過來診治,但我身子虛弱,幾個月的藥吃下來始終不見好。慢慢的我便淡出了大家的視線,成為深宮中一個寂寂無名的無寵嬪妃。
病中不能侍寢,侍候我的一些宮人便都另尋了出路,除了平安和如意,就只餘了槿汐五個小宮女和兩個小太監。我將他們的司職重新劃分,不但足夠用了,還十分清淨。
我久病後,分例常常遭到剋扣,幸好有眉莊不時的幫襯,我才沒有吃什麼苦頭。
自病後,我便很少出門,而一切聚會之類的也無人邀請,各種節日宴會更是不可能去參加。但我並不無聊,每日醒來用過早膳我便鍛煉身體,閱覽古籍,下午便抄寫佛經,晚上則是美容護膚。這樣一日下來,我的時間排的滿滿的,也不必出去以免衝撞了其他高位的嬪妃。
這樣下去,當我病了的兩月後,我終於抄寫玩了第一本佛經。這本佛經我抄得極為用心,全部用端正的楷書抄寫,字體稍微大一些,讓人看了眼睛卻不會酸澀,並且用簡單的標點符號進行了斷句,讓閱讀的人更加方便。
將佛經裝訂好,我便讓瑾汐幫我送去太后宮中。自入宮以來,太后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所有新晉嬪妃的求見。這次也沒有例外,太后雖然收下了我抄的佛經,但並未對我多有照顧,我的生活仍是沒有任何改變。
但我並沒有氣餒,雖然一直病著卻堅持每日抄寫佛經,每抄寫完一本就讓瑾汐送去太后宮中,堅持了整整一年。
而在我病後半年,溫實初終於藉著為我診病的緣由來到了棠梨宮。我久病無寵,便是太醫也不願意來了,溫實初自然毫不費力的就搶到了這個差事。
我的醫術原本就是傳自溫實初,因此他一給我診完脈就覺察到不對,我只好央求他別透露出去。之後溫實初便接管了我這個久病之人,在他的醫治下,我的病情有了些許好轉,如此又過了一年我的病才終於痊癒。這時我入宮已經有一年半的時間,除了眉莊之外,我在這深宮之中早已經是一個隱形人了,而我為太后已經抄寫完了十本經書了。
病癒之後,我雖是報告了皇后,也重新上了綠頭牌,但早已被皇上遺忘的我自然也就不會有侍寢的機會。
而這時的眉莊早已經由剛入宮時的從五品小儀升為了從四品的芬儀,後宮格局因為少了甄嬛而大有不同。
我並不期待聖寵,我如今年紀尚且不到十七,此時受寵有孕並非幸事。我更不是沉不住氣的柔弱少女,我有足夠強大的內心來面對這後宮的風雨沉浮。
一切都只是時候未到,時候未到而已。
4.宮中歲月中
到底沒有讓我等待太久。
在我病癒後的半年,我入宮後第二年末,第三年初,我送上了我抄寫的第十三本經書時,我終於得到了太后要召見我的消息。
而這時的我哪怕有眉莊偶爾的照拂,也難掩落魄。在得到太后召見的消息時,平安和如意幾乎抱頭痛哭,然後便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將我打扮得鮮妍華麗,讓我能夠在沉寂了足足兩年之後終於得來的,這難得的一次出場機會成功的驚艷住眾人。
我拒絕了兩個丫鬟的好意,和瑾汐一起挑選了一身青碧色的衣裙,裙擺上繡了星星點點的白梨花,讓我在端莊沉靜中也不失少女的純真可愛。老人家總不會喜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狐媚子,但也同樣不會喜歡過於安靜到哀怨的嬪妃,而我這樣的打扮則是剛剛好,與我一直在太后面前展現出來的形象相符。
「參見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千歲吉祥。」我靜靜的下拜,簡單的動作我卻做得十分專注虔誠。
「起來吧,果然是個守規矩的孩子。」聽語氣太后對我顯然是滿意的。
我便站起來,靜靜的立在原地,低著頭絕不四處打量。我能明顯感覺到太后的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賜坐。」便有兩個小宮女搬了凳子過來,我便恭敬的坐下了。又聽太后說道:「這麼個俊俏的人兒,病了這許久倒是怪可惜的,現如今好全了沒有?」
我回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已經好全了。」
太后又問道:「那可曾侍寢呢?」
我一聽頓時臉就紅了,低著的頭瞬間更低了一些,然後才不好意思的回道:「不曾侍寢。」
太后便打趣道:「那皇上可要失望了,竟然錯過了這樣一個好的,哀家可得提醒皇上一聲,不能讓靜貴人苦等。」
「回太后娘娘的話,」我跪在地上,語氣平和卻堅定:「妾身並不願意侍寢。」
太后彷彿有些不快,語氣也嚴厲起來,問道:「哦,那是為何?」
我先對太后磕了一個頭,這才慢慢答道:「妾身與母親感情深厚,然而一入宮門便難有相見之期,而自從入宮後,妾身便把太后當做妾身的母親一般尊敬。皇上自有後宮佳麗三千,哪裡又會少人照顧,因此我只想陪伴著太后,哪怕只能為太后抄抄佛經也都心滿意足。」
「唉!」太后長歎一口氣,「起來吧,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但哀家又怎麼忍心耽誤了你的大好年華。」
我站起來,神色堅定的說:「能侍奉太后便是我的福分,哪裡是耽誤。」
在這個後宮裡,皇后從來就不是最可怕的女人,太后朱成璧才是這個後宮最具心機和實力的女人。我亦知道我所做的這些並未能讓這個利益高於一切的女人相信,但人心皆為肉長,我只希望在我沒有觸動她利益的前提下換來她的維護和扶持。
接下來不論太后是關心或者試探,我都堅決的表明了不願侍寢的決心。此後我下午依舊抄寫佛經,上午卻前往太后宮中陪她說話解悶,或是談論佛經,或是講些合乎規矩的笑話故事,後來甚至會為太后做些泡茶,做點心之類比較親近的事。
我侍奉太后十分精心,平時便常常為太后燉一些滋補而不失美味的藥膳補品。而每當陰雨天太后腿腳疼痛時,我便一遍遍不厭其煩的幫太后熱敷,為太后按摩。
今年秋雨纏綿,太后因為疼痛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眠,我便一直陪伴照顧著,如此連續了半個月,太后大好了,我卻反而病倒了。
等我病好之後,便有旨意降下,我因照顧太后有功,升為五品靜嬪。
我謝過恩,並沒有顯得有多麼高興,仍然只管一心一意的侍奉太后,而太后對我也終於多了許多親近,倒顯得有幾分像母慈女孝了。
這日上午,我正陪著太后說話逗趣,芳若姑姑過來說玄凌正往殿裡過來了。我便對太后說道:「妾身去給太后娘娘續些熱水。」
我雖然每次都侍奉太后,但每每玄凌過來我就會藉著各種理由提前躲開,因此入宮後到現在兩年半我竟沒有和玄凌見過幾次。而太后之前對此也都故作不知,讓我躲開直到今天。
但這一次太后卻並不同意:「只說到,難道哀家宮裡還缺少端茶倒水的人不曾。」
我還要再勸,然而太后的想法並非我能左右,因此只好作罷。就這樣耽誤了一會,玄凌便進來了,我只好按規矩行禮,並說道:「參見皇上,皇上萬福。」
玄凌先對太后問安,才轉向我說道:「這便是靜嬪吧,說起來我竟沒有見過。」
我不敢和玄凌對視,低著頭羞澀的說:「回皇上,妾身便是靜嬪。」
我今日穿的是一身緋紅的錦衣,滾著白邊,腰收得很緊,繫著白底紅梅的腰帶,袖子寬大,有翩然之態。經過兩年多堅持不懈的鍛煉,我的體態修長輕盈,腰肢柔軟纖細,雙腿修長筆直,長髮如墨,越發襯得我精心保養的肌膚細膩如白瓷,溫潤如暖玉。
因我低著頭,玄凌只能見到我露出弧線優美的脖子,但僅僅是如此,已經足夠讓他為之心動。
在玄凌心裡留下了印象,接下來就是侍寢了。然後當晚太后的腿疾因為天氣驟降的緣故再次發作,接下來的半個月我便只一心一意的侍奉太后。
這半個月但凡玄凌得空便會來看望太后,因此我與玄凌見面的時候也多了許多,而這些時侯我除了照顧太后的腿疾,還成功的在玄凌面前展現了一個有著善良孝順的本性,清麗絕俗的相貌,嬌柔優美的儀態好姑娘形象。
半個月過去就接近新年了,玄凌公務繁忙便很少過來,更沒有閒暇寵幸妃嬪,然而在大年三十的內廷家宴上,我仍然以侍奉太后有功的理由被封為從四品婉儀。我以未侍寢之身連升三級是後宮前所未有的殊榮,但我晉封之後除了向拜謝皇后,便只去太后宮中,其餘時候皆是安靜呆在棠梨宮深居簡出。
過了正月,玄凌才漸漸得了些許空閒,直到二月,終於傳來讓我侍寢的消息。
初夜於女子而言少歡愉而多痛苦,我不知其他女子有著怎樣的表現,但我卻並沒有壓抑自己的情緒,痛苦時我便瑟瑟發抖,淚眼婆娑,連呼痛的聲音都有氣無力,纏綿婉轉。我格外不同的表現讓玄凌覺得新鮮,當夜便又招了我侍寢,然而這時我月事不期而至,只能作罷。
十幾天後,我再次侍寢,我並不一味的配合著玄凌,而是會盡可能的使自己舒坦些,這樣反倒讓皇上感到有趣。
這次侍寢後,我再次晉陞為正四品容華。
與眉莊為我感到欣喜相反,華妃卻恨我如眼中釘,然而我有太后護持,因此我暫時只遇到了一些言語上的軟刀子。
偶爾玄凌也會來我的棠梨宮小坐,我對待他不像對待太后那般恭敬,反而多了幾分隨意。我從不刻意討好皇上,哪怕是在棠梨宮也多是以我自己的喜好為主,而不會過多的遷就他。有時候我在看書,他就過來了,我行禮問安後就會接著看書,這時候他也會拿本書在手裡,但我卻覺得他並沒有在看,而是在發呆。
我對玄凌始終是淡淡的,我不愛他也不願假裝愛他,於我而言現在恩寵已經足夠,衣食無憂便可,錦衣玉食則無必要。
也許玄凌的確十分需要一個發呆的場所,因此我雖然侍寢的日子並不算多,但玄凌卻常常來我的棠梨宮發呆。
有時候我們也會一起聊一些古籍詩文,有時遇見不同的見解我們便爭論不休,每當這時我絲毫不肯相讓,他若是氣急便三五日都不會再來。
無論如何,我辛苦許久在太后和玄凌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便就是為了能活得更自在一些,在大的方面我是一個賢良孝順的嬪妃,但這些小的方面,我希望我可以自主,一味的邀寵不是我的本意。
如此大半年過去,在又一次選秀之前,因玄凌的壽辰大封後宮,大部分嬪妃都晉陞一級,眉莊從惠芬儀到惠容華,而我成為了靜婕妤。但也有一些則成為了這深宮新的冤魂,比如說曾經寵慣六宮,盛極一時的皙華夫人,但又有誰會為她們感到傷心難過呢!
眾人還來不及喜悅,選秀便再一次來臨,又有許多懷揣著夢鄉的少女將要進入這後宮爭鬥中。
5.宮中歲月下
新人入宮我無心關注,因為我的身體出現了輕微的不適,並且月事也沒來。由於時間尚短,我無法把出脈象,兩個月的時候我終於確定。
眉莊知道後喜不自禁,同時又有些失落,她承寵三年雖然升為了容華,卻也失去了一個孩子作為代價。
我有孕的消息讓宮中越發的熱鬧了,皇后被選秀的事情拖住,其他人又動不了處於太后庇護下的我,而一些陰狠的麝香之流的算計我自己足以應付。這樣一來,等到全部新人入宮,我懷胎已有四月,胎像穩固,輕易難以算計。
得知我懷孕這個消息,玄凌比我想像中要更加重視,而太后高興得恨不得將所有的補品都搬到棠梨宮來。我能理解這兩位的心情,宮裡已經許久不聞嬰兒啼哭聲,滿宮也只得一位皇子和一位帝姬,還不得玄凌和太后的喜歡。(到底是一位帝姬還是兩位啊,偶記得不是很清楚,如果錯了的話請留言提醒)
忙了幾個月的選秀結束後,皇后才剛剛有了空閒,宮裡接連傳出了嬪妃有孕的消息。算上我,足足有五位嬪妃都有了身孕,其中有高位嬪妃敬妃,也有低位的美人常在。
眉莊也有了接近三個月的身孕,整個人越發的雍容溫婉了。我們常常聚在一起聊些育兒經,日子似乎都變得閒適安逸了。
這樣多的嬪妃同時有孕是玄凌為帝這麼多年以來前所未有的,太后不惜吃齋念佛一年來感謝上蒼,整個宮裡呈現出了一種過年時才有的喜慶熱鬧。
後宮一下多出了五位孕婦,皇后掌管後宮一下子忙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玄凌也難免感動,可這感動尚未持續多久,便如那輕薄的煙霧,風一吹就消散了。
先是敬妃因為散步踩到石子滑到,接著另一位有孕的常在因為吃壞了肚子也小產了,而剩下的那一個美人更是莫名其妙的就失去了孩子。五位孕婦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只剩下了我和眉莊,而我們兩也都遇到了一些忌諱的食物香料,卻都幸運的躲了過去。
連著失去三個孩子,玄凌和太后大怒之下下令徹查後宮,卻不料翻出了純元皇后當年難產而死的舊事。
徹查中發現,三位失去孩子的孕婦在出事後不久都有一位宮女出現過,於是玄凌下旨哪怕翻過整個後宮也要找到此人。宮女被找到後絕望的吞毒而亡,身上卻有一封當年為純元皇后安胎的太醫留下來的絕筆書。
絕筆書裡陳述了這位太醫當年為純元皇后安胎的整個經過,其中純元皇后疑似中了慢性毒藥而非難產的判斷讓玄凌不顧一切的決心重查此事。而有了這封信的種種提示,以及一些經歷過當時事情的嬪妃宮人的猜測,皇后朱宜修由暗處浮出水面,成為了嫌疑最大之人。玄凌下旨對剪秋等人嚴刑拷打,最終證實了純元皇后之死實際上是朱宜修所為,而後宮女子多有不孕或失子多為朱宜修的手筆。但其他嬪妃的一些過去了的成年往事也隨著這次的徹查被一一揭露開來,除了極少數的嬪妃和剛入宮的秀女,其他嬪妃的殘酷狠毒也讓玄凌深惡痛絕。
深宮許多冤案一夕之間便都大白於天下,嬪妃輕的被降低位分,重的被打入冷宮。而皇后朱宜修在太后的力保之下被剝奪所有權利,拘禁於鳳儀宮。
此事過後,後宮風氣為之一清的同時後宮也空了大半,與那些新晉的宮嬪相比,因有孕而升為貴嬪以及婕妤的我和眉莊反而成了高位嬪妃。
等到此事過去四個月後,我生下了一位小皇子,作為這紛紛擾擾的一年中唯一的一件喜事,玄凌和太后都高興異常,我被晉封為靜妃,掌一宮之權。
而後的日子,我過得十分平靜,也許是我留給玄凌純善孝順的形象過於深刻,也許是與我相處簡單自在,玄凌對我很是寵愛,我甚至有了協理六宮的權利。
我的日子很充實,主旋律是陪伴著太后和兒子,玄凌和眉莊穿插其中。我從不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不絞盡腦汁的算計,沒有背叛和謊言,沒有邀寵和獻媚。我活得安穩自在,在這個深宮裡,為自己的心靈尋找到了一份平靜。
時光如流水,我看著後宮花開花落,新人們來了又去,太后越發的老邁,玄凌漸漸開始精神不濟,眉莊越來越成熟溫厚,溫實初始終是孤家寡人。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覺的我入宮已經十五年,這一年掌握著這天下至高權力的帝王玄凌駕崩。
我的孩子繼承了皇位,我由先皇的靜貴妃成了如今的孝仁太后,掌天下之權,垂簾聽政,教養幼帝。甄氏一門成為天下最顯赫的世家,甄家大小姐的傳奇故事也將傳唱於整個天下。
我開始了我入宮以來最忙碌的一段時光,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年。
三年後我的孩子十四歲了,在我的教養下,他成了一位心胸開闊,有思想有眼光,敢決斷敢作為,有責任感的帝王。他有足夠的能力掌控這個國家,最後我為他選了一位大方豁達的皇后,大婚之後我將權利交還給他,退居後宮。
這時的我已經三十三歲,不論是對甄家,對大周,對先皇幼帝都盡心盡力,盡職盡責。我想我已經完成了我的責任,接下來將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束縛我了,在入宮十八年後,我終於自由了。
我對外稱身體不適,於後宮休養,任何人不得打擾。但實際上我離開了皇宮,離開了京城,帶著平安如意和一些侍衛來到了南方,這裡依山傍水,少漢人而多苗人。
一開始我們並不受歡迎,這民風彪悍,排斥外來人,但我卻不懼怕這小小的挑戰。我拜訪這裡的巫醫,與他們切磋醫術,免費為這裡的百姓看病用藥,交給他們更多防病治病的方法。我很快就被他們接受,融入他們之間,受到他們發自內心的尊重。
我在這裡定居,這裡沒有禮教的束縛,我不用遵守三從四德,不用擔心有傷風化。我可以放聲唱歌,可以下河戲水,我是一個喪夫的富家太太,在這裡開始新的平凡普通的生活。
而在這裡,我也接受了溫實初這個一直傻傻堅持的男人,他在宮內傾力護我周全,又離開家鄉,隨我來到這陌生的南方,我不能無視他的一腔心意。我用心接受了這個與上一世有些不同的溫實初,不是為了懷念,不是當他是替身,而是當做一個值得去愛的男人。
雖然年紀大了,但我和溫實初還是堅持辦了一個苗人的婚禮,婚後我們過得很快活,自在。我們並沒有再回京城,而是在這裡終老。
有時候回想到皇宮裡的日子,那時候剛進宮博取太后的喜歡,後來為玄凌營造舒適的氛圍得到寵愛,再算準時間懷孕同時也給其他嬪妃下補藥,讓她們懷孕分散皇后的注意。再在皇后疲於奔命,自顧不暇的時候將她的軍,還給我一個可以安全育兒的後宮。
有時候也會覺得很累,所以才在生下皇子之後就算計著出宮,等了這麼多年,也許時間有些漫長。但我終究是堂堂正正,無愧於心的走出了這個後宮。
在臨死前我想,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論身處何方,我希望的心總是乾乾淨淨的,否則即使最後成了贏家又怎麼會有一日快活。
「嬛嬛,上山去咯。」溫實初背著藥箱對我喚道。
我連忙提著竹簍跟了上去,「來了,今天要把上次看到了那株野葡萄給移回來,我也能試著釀一壺葡萄酒嘗嘗。」
溫實初握住我的手:「行,那我就等著嬛嬛的美酒了。」
清晨薄紗般的霧氣裡,我與溫實初互相依偎的身影越走越遠。
6.冷宮謀劃上
夢中還殘留著南方草木的香氣,醒過來卻身處於冰冷寂寥的棠梨宮。這時候正是甄嬛被皇后算計,誤穿了純元皇后的衣服,觸怒帝王從而被禁足棠梨宮的時期。
我撐起身子坐在床上,這個時候想必我的這具身體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只是甄嬛自己並不知曉。
看了看手掌上纍纍凍瘡,床上身上發潮的被褥衣物,我歎了一口,這樣的境況不論是對甄嬛,還是對我都無比艱難的,只是到底要如何改變這種情況呢?
棠梨宮被侍衛圍得跟鐵桶一般,無法與外界傳遞信息,內務府對棠梨宮更是百般剋扣,連原本應該有的貴人待遇都維持不了。難道我真的要如書中那般讓流朱去觸刀而亡,才能換得皇上的注意嗎!
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還未成形就自然消散了,這樣的做法不符合我的原則與心性。
「小姐,怎麼起了?今天有沒有感覺好些?」流朱進來見我坐了起來,連忙過來扶著我的肩膀。
我淡笑,說道:「哪裡有你說的這麼柔弱了,早上起來走走於身體也是有益處的。再說,我都在床上睡了好幾天,好端端的人沒得都躺病了。你也別再勸我,有勸我功夫還不如去給我取件厚實點的衣服來。」
「虧得我們為小姐日夜憂心著,小姐自個兒反倒是不愛惜,真真是白費了我們一番心意。」浣碧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銅盆,銅盆邊搭著毛巾。
我雖然兩世都先將將浣碧嫁了出去,但心裡也知道這個丫鬟對甄嬛倒也有一腔真心。我連忙辯解道:「哪裡是不愛惜了,便是書裡也有說,人得空多走動便是精血也能活泛些。」
浣碧將毛巾在水裡浸濕,擰得半干遞過來,說道:「小姐的道理自是對的,我們這樣的小丫鬟又哪裡比得上。」
「唉!怎麼把我也給繞進去了。」流朱搶道。
毛巾冰冷冷的,往臉上一捂便覺得連靈魂都要被凍結了,不禁打了個寒戰。我緩了緩,才接著草草將臉擦了一遍。
浣碧流朱也不鬧了,一齊把棉衣給我套上,扶著我起來。這時瑾汐端著早膳進來,我們便一起圍坐在桌邊,瑾汐給我們一人裝了一碗白粥。
粥很稀,像是吃剩後又加水煮了的,遠遠的送過來又沒有保暖。棠梨宮裡面此時不說木炭,便是木材也沒有,連想要熱熱都不行,等我們吃進嘴裡,白粥早已經臉半點熱氣都沒有了,我只吃了半碗便再也嚥不下去。
我懷著身孕,原本就該多加保養,然而如今幽閉在棠梨宮,冬日陰冷卻無法御寒,應該滋補卻只有殘羹剩飯。這樣下去,這個孩子保不保得住都是個問題,然而這個孩子同時也是我改變眼下境況最有力的籌碼。
換上月白的長裙,只在裡面加了一件單薄的小襖,凸顯出我清瘦的身形。手上纏裹的白布也全部拿掉,傷痕纍纍的手露在外面分外可怖。長髮用白玉簪綰上,慘白的小臉脂粉未施,顯得分外可憐。然而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玄凌知道這個貴人待遇被剋扣到什麼地步,要玄凌看看他昔日恩愛之人如今是如何淒涼,是如何被宮人作踐。
獨自一人走向棠梨宮門口,我畢竟是皇上的嬪妃,那些侍衛也不敢把我怎樣。但是侍衛對槿汐浣碧這些宮女卻不會有顧忌,況且面對著玄凌她們幫不上什麼忙,我便苦心相勸將她們留在瑩心堂裡。
「還請娘娘止步。」宮門剛打開就有持刀侍衛躬身言道,倒不像對待流朱浣碧那樣凶蠻,也是了,這宮中光靠著凶蠻是活不長的,能屈能伸方是生存之道。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說道:「當日皇上讓本宮呆在棠梨宮思過,卻並未說是囚禁,如今本宮自覺思過完畢,自然要參見皇上向皇上表明本宮的心跡。尚且本宮雖禁足於棠梨宮,卻仍是貴嬪,你們若是敢攔便是以下犯上。」
「這······」侍衛們猶豫著,只擋在我的前面並不敢真的動手。
我也不理會他們,逕直向前走去,沒幾步就超了過去,侍衛統領便帶著十多個侍衛跟在我的後面我也不理會,只管往儀元殿走去。
到了儀元殿,我就停住了腳步,這麼大一群人儀元殿裡不可能沒有動靜。
果然李長很快就出來了,問道:「娘娘這是何意?」
我先跪在地上,然後才回道:「本宮自知冒犯了先皇后,罪孽深重,內心痛悔不已,本公不求皇上的原諒,但求皇上能看到本宮的改過之心。」
李長勸道:「娘娘······」
「公公不用再勸,本宮心意已決。」
如此跪了半個時辰,我便覺得整個人都渾身發冷,顫抖不已,臉色煞白,連嘴唇都青紫了。我強撐著,卻還是體力不支昏死過去。
等我睜開眼醒過來,見到的就是玄凌坐在床邊的身影。
玄凌用探究的眼神看著我,神情晦澀不明,沉默著並不說話。
我頓感心酸,語未出淚先流,我別過臉去將眼淚在被子上擦了擦,這才對玄凌努力的露出一個蒼白虛弱的微笑,有氣無力的說道:「皇上這些時日過得好嗎?嬛嬛看著似乎清減了,可是身體不適呢?」
玄凌避而不答,但看神情卻輕鬆了一些,向我問道:「嬛嬛可知你已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
「是嗎?是真的嗎?」我止不住的有些歡喜,可隨即又露出悲傷的神色,握住玄凌的手說道:「當初身懷有孕卻因為華妃而失去,嬛嬛心裡痛苦得只想跟著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一起去了。後來與四郎恩愛卻始終不能有孕,嬛嬛難免胡思亂想,內心惴惴。可沒想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卻又是······」
話還未說完,我卻忍不住失聲痛哭,邊哭邊緊緊握著玄凌的手,悲聲泣道:「四郎怕是厭了嬛嬛,再也不願意見到嬛嬛了。」
玄凌神色稍微緩和,臉上飛快的掠過一絲愧疚,安慰著我:「嬛嬛如今身子不便,應該少哭才好。」
我卻倔強的爬起來,跪在玄凌身前,雙手撐著床架子艱難的說:「嬛嬛冒犯了先皇后,自知罪孽深重,還請皇上責罰。」
「你如今懷有身孕,與我又有多年感情,我又怎麼能狠下心真的責罰與你。若不是你性子實在太過倔強,我又怎麼會捨得將你禁足思過。」玄凌神色越加溫和,話語間也少了許多生硬。
我聽後又是感動又是羞愧,靠著玄凌的雙腿,雙手將玄凌的一隻手手緊緊的握住,激動道:「原來四郎心裡是有嬛嬛的。」
見我痛苦認錯,又對他一片深情,玄凌便歎了口氣,將另一隻手覆在我的雙手上,這時他才察覺到我的雙手早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手背手指全部長滿了紫紅的凍瘡,手掌也凍得開裂破損了。
玄凌難免對我越發憐惜,心裡的最後一點怒氣也都消散了,只是對著李長大喝:「內務府是怎麼辦事的,怎麼如此苛待主子。」
之後的事情我的禁足便被解開了,一應待遇因為懷孕的緣故到比貴賓的還要好些,玄凌與我雖然再也沒有當初甄嬛盛寵時感情深厚,卻也相敬如冰。而且宮裡子嗣太少,不論是玄凌還是太后對我這胎也都重視非常,時間久了,我與玄凌還是融洽了許多。
恢復了應有待遇後,在溫實初與我的調理下,原本虛弱的身子慢慢好起來,我的生活也重新變得有規律。
然而皇后依然是壓在我頭上的一座大山,還有甄府的危機也開始逼近,我不打算走甄嬛出宮的老路,因此只能細心謀劃了。
幸好有了前兩世的歷練,這些困難對如今的我來說,解決起來也不算為難,事情做起來總是熟能生巧的。
7.冷宮謀劃下
甄家的事最好解決,因為甄家獲罪原本便是皇后聯合管家,利用了玄凌的猜忌之心誣陷而成。
陰謀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因為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哪裡,在何時就被人惦記上了。然後利用你周圍的人和事,利用你不經意中造成的每一個錯誤或漏洞,於黑暗中突然跳出來對你造成致命一擊,將你由雲端打入塵埃,再也難以翻身。
但陰謀同時又是這個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它的威力全部來自於措不及防,它不能有一點被擦覺,一旦撕去了黑暗的罩衣,露出脆弱的內裡,如同盛夏的冰雪,迅速消散於無形。
我要做的,僅僅是揭開那層隱秘的罩衣,讓這個還在黑暗中醞釀著的陰謀坦露於甄遠道和甄衍的眼中。至於剩下的,我相信才不惑之年便已經官至六部尚書之首,位列正二品的吏部尚書的甄遠道會解決的很好。哪怕我的這個父親為人有些清高迂腐,但哥哥甄衍卻著實是少年英才,精明能幹,必能不負我的期望。
以祺嬪為借口,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信,怎樣因為祺嬪的不慎從而發現了皇后聯合管家正在進行的針對甄家的陰謀,然後誰也不敢告訴只偷偷的寫了這封信希望父兄可以早作準備,避過甄家這場滅頂之災。
等到溫實初診平安脈時我便私下將這封信交給了他,我絲毫不懷疑他會完整的將信秘密的交給我的哥哥甄衍,這個宮中我最信任的無疑就是這個陪伴了我兩世,溫潤如玉的男子。
過得幾日,溫實初便傳來信已經送到的消息,我頓感鬆了一口氣,甄家是我立足深宮的根基,我絕不容許他們承受這樣的莫須有之罪,經歷流放甚至妻死子亡的苦難。
甄遠道和甄衍的動作很快,收到書信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朝廷裡便鬧出了管路勾結汝南王,結黨營私,構陷朝臣,陷害忠良的事件。玄凌震怒之下下令從嚴辦理,等我得知消息的時候管氏一族貶為庶民,流放川北,永世不得入京。之後宮內祺嬪貶為更衣,打入冷宮。
曾經風光一時的管氏一族就這樣凋零了,我看著棠梨宮裡漫天飛舞,遍地飄落的梨花,如白雪般純潔美好,而曾經的管文鳶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嬌美純淨呢!
我來不及感慨,現在身為皇后眼中釘肉中刺的我必須做些什麼了。
乾元十六年是一個多事之秋,朝廷裡平定汝南王謀反一事的功臣管路勾結陷害一事才剛剛過去,後宮裡就爆發出了皇后朱宜修謀害純元皇后朱柔則的事件。
此事在玄凌的暴怒之下,不到短短半個月就水落石出,皇后朱宜修使用芭蕉,杏仁等孕婦不宜服食的陰寒之物,致使前皇后朱柔則因為胎死腹中從而難產而亡。同時皇后於後宮中大量使用麝香等物,使嬪妃落胎,甚至不孕,便是連使用純元皇后故衣暗害甄嬛之事都半點不落的查了出來。
查出來的種種罪名無不觸目驚心,玄凌憤怒之下差點將皇后扼死手中,雖然有太后的勸阻,玄凌還是將皇后囚禁於昭陽殿,一應待遇比作常在,終身不得出。
安陵容也被供出與皇后一同謀害皇嗣,被玄凌降為常在,入宮來種種算計心血都化作流水,絕食而亡。
而為了補償我所受的冤屈,玄凌將我升做正二品妃,封號『瑾』,與端妃,敬妃一起協理六宮。
沒有皇后的後宮平靜許多,更有許多嬪妃知曉自己因為皇后謀害而失去孕育子嗣的能力,從而喪失了爭寵之心,後宮竟從未有過這樣祥和的時候。
宮裡的規矩是娘娘小主懷孕八個月時便可以請娘家的親人入宮,陪伴待產。時間一晃我如今也有八個月了,便請示玄凌能否讓二妹玉姚入宮陪伴。
說起來甄氏三姐妹,有了甄嬛的明麗聰穎在前,玉嬈的明快活潑在後,僅僅只是秀氣溫和的玉姚便常常是被忽略的那個,因此玉姚便養成了一副優柔寡斷的性子。這次管氏一族流放川北,與玉姚定親的管家二少爺管溪自然也難逃此劫,定親之事自然不了了之,可想而知性格柔弱的玉姚將承受多大的打擊。
將玉姚召進宮來也許不能挽回些什麼,但起碼可以遠離外界的流言蜚語,還這個年僅十六的稚嫩少女一片清淨。
玉姚進宮後很安靜,人瘦了一大圈,精神頹唐萎靡,我常常拉著她一起讀書散步,陪著我給肚子裡的寶寶做胎教。這樣過了半個月,玉姚表面上開朗了許多,但是浣碧卻告訴我她經常半夜裡默默哭泣。
再多的傷痛也抵不過時間的流逝,在棠梨宮上下的關懷中,漸漸的玉姚臉上也多了笑容。我想玉姚對管溪到底是愛呢?還是貪圖管溪給的溫暖和關愛,畢竟家人所給的溫暖太過稀薄。所以在棠梨宮裡居住的一個多月裡,玉姚不但是沒了進宮時的傷心難過,反而多了許多少女的明媚活潑。
在懷胎九個半月後,我生下了一個白胖的帝姬,雖然比不上皇子尊貴,但帝姬的誕生畢竟沖淡了皇宮經久不散的愁緒。
玄凌抱著女兒高興得大笑,當場便封為『昌平帝姬』,取名為和安,我也給女兒取了個小名叫做阿寶。
我的女兒她不需要借助純元皇后的榮光,也不需要成為最得寵的帝姬,皇家兒女平凡些沒有什麼不好,我自有信心可以保我女兒於宮內快活平安的長大,她父皇的寵愛是蜜糖更是砒霜。
我知曉了玄凌心中最大的隱秘,而他對我又多有愧疚,因而他對我雖然多有優待,但卻很少再召我侍寢,只是有著阿寶的牽絆他仍是會常來棠梨宮小坐一番,享受天倫之樂。
皇后被囚禁,安陵容自殺,祺嬪被廢,華妃早已是昨日黃花,而我也與玄凌離心,玄凌難得的多出了許多空閒,其他嬪妃們也多出了許多機會。
繼華妃和甄嬛之後,眉莊終於顯出了自己獨特的風采,重新得到了玄凌的寵愛,除此之外便是那個風骨傲然,有冰雪之姿的女子瑞嬪。我們三個的感情也日益親厚,在這個深宮中互相陪伴著,日子反而沒有從前那樣無聊。
昌平帝姬和安,不單單是我疼愛的寶貝女兒,更是大周朝尊貴的皇家公主,生來就身負聯姻或者和親的使命,這是她的命運,我無法改變,更不能拒絕。但我還是希望我的女兒可以活得更快樂幸福一些。
我沒有將她教得如書中的朧月帝姬那般冰雪聰明,蕙質蘭心。這兩個詞讓我想到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我只希望我的女兒健康平安。
心思不細膩沒有關係,開朗樂觀就好,頭腦少算計沒有關係,豁達大方就好。這個大周朝最淘氣調皮的的帝姬後來在草原上縱馬奔馳,放聲高歌,成為了和親史上最長壽快樂的公主。
眉莊和瑞嬪也都先後生下了自己的孩子,而我卻始終沒有再懷孕,我有阿寶的陪伴早已經心滿意足,再不需要更多的孩子,我不能給她父愛,所以我希望能夠給她一份完整的母愛。
宮裡的新人越來越多,爭鬥也越來越多,然而只有一個帝姬,並且並不算太得寵的我早已遠離的後宮爭鬥的中心。反而眉莊與瑞嬪站在風尖浪口,便是想要脫身也難,幾年下來吃了不少苦頭,幸而沒有像甄嬛當初那般沒有大起大落。
因為我的棠梨宮獨得清淨的緣故,她們兩人便也時常膩在我這裡,後來又有徐燕宜進宮,她恬淡閒適的性子也十分和我們的脾胃,於是也常常邀她過來。喝茶觀花,下棋看書,談談育兒經。
我見人數剛剛好,就讓宮裡手藝精巧的匠人用年份長久的竹子給刻了一副麻將,與她們三個聚在一起時便拿出來耍完。她們也十分喜愛,從這以後我們聚在一起的時間到有大半是用來打麻將了。
而其他的宮嬪見了也都覺得有趣,一時間麻將倒在後宮風靡起來,尤其是那些年老失寵的嬪妃一日的時間基本上都花在了上頭。
後來赫赫入侵,卻被哥哥甄衍打敗,然後邊疆穩定了十餘年,直到我的阿寶長大。
我的阿寶,大周朝的昌平帝姬於乾元三十二年,在父皇母妃的目送下前往赫赫,嫁給了赫赫的世子。
與赫赫簽訂了永久和平協議後沒多久,玄凌駕崩,新帝即位。
我們一桌子的牌友竟然出了一個太后,三個太妃,但這時的我們早已不在意這些,有這胡思亂想的時間倒不如再來一圈麻將實在。
新皇是眉莊的兒子,但呆在我棠梨宮的時候比呆在眉莊自己的宮裡還要多,因為是我們幾個牌友在牌桌上抱著長大的,感情十分親近,在他親政後我們便慫恿著已經是皇太后的眉莊向他提出讓我們四個母后母妃們搬到行宮去。
新皇年幼,雖然覺得不妥卻不忍心拒絕,我們便遷居行宮。遠離了那高大冰冷的宮牆,我們幾個在行宮裡生活得更加的安逸舒適,然後在日復一日中逐漸老去。
8.物是人非上
當我看『甄嬛傳』時,曾經無數次扼腕長歎,如果甄嬛在聽聞清河王亡故之時沒有做出利用玄凌,從而二次進宮,那她和玄清將會生活得何等的快活自在。甄嬛也不會在宮裡孤苦一生,玄清或許也不會早逝。
讓我在這樣感歎時,卻絕不會想到我也曾有一天將會站在這個決定一生命運的關鍵時刻。
半夜時分昏昏沉沉的醒來,冷汗將衣服浸透黏在身上,我極為難受的皺緊眉頭。
槿汐見我醒來,忙端了湯藥過來說道:「溫太醫說娘子方才太過激動已經動了胎氣,斷斷不能再傷心。娘子快把安胎藥先喝了吧,溫太醫明天會再來看娘子。」
我就著槿汐的手默默地喝下藥汁,倚靠著牆想到這時應該是正是甄嬛誤以為玄清已死的時候,然後她便在傷心欲絕之後為了復仇,為了腹中骨肉做出了勾引玄凌,以使孩子能夠名正言順出生,清河王一脈不會就此絕嗣。
但如今換了我卻決計是不會這樣做了,不僅僅是因為我知道玄清實際上並沒死,而是我注定要在這個虛構的世界裡輪迴一次又一次,我可以想到我在皇宮還有漫長的歲月將要度過,宮外自由的時光便因此顯得格外珍貴,如果不珍惜都將是罪過。
懷著身孕卻又動了胎氣,消耗了這具身體大部分精力,我還沒有想清楚這一世要怎樣度過就靠著牆睡著了。不論如何,擁有一個好的開頭,我便成功了一半。
第二天是熱鬧的一天,溫實初對我再次表白,表示不但願意照顧我,也願意將孩子視如己出。浣碧痛哭失聲,對玄清在天長日久之下積累下來的情感全部在這一天爆發出來。槿汐以巧計以墮胎藥,變著法兒來使我堅強。我幾乎哭笑不得,一邊為了他們的這些行為感動不已,但我不是甄嬛,對玄清沒有那樣深刻難忘的感情,知道玄清無恙的我實在表現不出傷心欲絕的樣子。
我只好全然不聽他們說什麼,反而信誓旦旦的對他們一遍又一遍強調:「清沒有死。」
然而我越是這樣說,他們便越是擔心,我本來就是喜歡安靜的性子,這樣毫無意義的爭論讓我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愈加吃不消。
我便極為強硬的說道:「你們不用再勸,清怎麼會死呢!他怎麼會捨得留我一個人,他甚至還不知道他就要做父親了。我相信清一定會回來的,很快就回來了,只要沒有找到屍首,我便不會相信清死了。」
看著我狂熱到瘋狂的神情,他們不敢再勸,只是從這天開始他們便不放心讓我單獨一人,不論何時都會有一個人守在我的身邊。
我接受了這種安排,表現得和所有正常的孕婦一樣,規律的飲食作息,看看書,散散步。但我平靜的表現顯然讓他們更加擔心,對此我也毫無辦法,時間會證明一切,很快他們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
我就安靜而固執的呆在甘露寺,時間一天天過去,我的胎位已經十分穩固,當槿汐和浣碧正為了我開始凸起的肚子擔憂的時候,玄清終於安全的從赫赫歸來了。
那是一個下午,我和槿汐浣碧在屋簷下做著嬰兒穿的肚兜,快到傍晚的陽光溫暖柔和,在院子裡揮灑出大片的燦爛明亮的金色,照在人身上讓人骨頭都疏懶起來。
而就在這片光華燦爛中,清河王玄清彷彿乘風而來,整個人的身上都蒙著一層淡淡的光暈。他看著我笑得比身後的陽光還要絢爛,「嬛嬛,我回來了。」他這樣說,溫潤醇厚的嗓音,俊美清瘦的臉龐,頎長有力的身軀在金光中呈現出一種極致的美麗。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1】
這一瞬間,我頓感心動。
玄清大步走過來,行動間恍若帶著風,將呆立著看他的我一把擁入懷中,笑道:「嬛嬛,我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說話時胸腔震動著,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那些擔憂,驚惶,害怕隨著震動慢慢的消散在空氣中,只剩下滿滿的歡喜。
浣碧在一旁皺眉而笑,嘴裡喃喃:「太好了,太好了。沒有死,沒有死······」眼睛裡的淚珠大顆大顆的往下滑落,晶瑩剔透。
槿汐微笑著雙手合十,然後將浣碧悄悄拉走,院裡便只餘下了我和玄清。
玄清緊緊地抱著我,良久也沒有捨得鬆開手,而我卻累了,這樣突然的被一個有些陌生的男人抱著,身軀都慢慢僵硬了,況且我現在還懷著身孕,禁不住這樣的折騰。
我緩慢而堅決的推開他,看著這個書中我最喜歡的男人,這個對甄嬛稱得上『不離不棄』,『善始善終』的男人。我突然覺得有些傷感,我要怎樣告訴這個男人,你的嬛嬛在聽聞你的死訊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在,現在在你所愛的女人的身軀裡的,只是被困在這方世界中的一個異世幽魂。
玄清和玄凌相貌相似卻更柔和,和溫實初都是溫潤君子卻更俊美,再加上多才又深情,實在是一個賞心悅目,極具男性魅力的美男子。
被擁在他懷裡的那一刻我甚至都想著,就作為甄嬛陪在他的身邊,享受著他對甄嬛的溫柔呵護,深情至愛。然而我終究是做不到的,不論是對於溫實初還是玄凌我從不會刻意的偽裝成甄嬛,從而獲得他們的愛。我到底是驕傲的,哪怕使用甄嬛的身體,甄嬛的身份,也不會因此而改變我的靈魂。
與玄清相愛,相知的是甄嬛,我又怎麼可能再理所當然的與他相守。
我推開他,輕聲說:「別傷到孩子了。」
他的臉色先是疑惑,然後立即變成了狂喜,用顫抖的語氣問道:「是真的嗎?嬛嬛,你有了我們的孩子。」
我點點頭,回答道:「是真的,甄嬛有了你們的孩子,是在你走前懷上的,已經四個月了,很健康。」
玄清一下沒能覺察我言語中的不對,仍是十分高興的說道:「天吶!嬛嬛,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幸福的時候。」他用手摸著我微微凸起的小腹,輕輕地說道:「這裡有了我的孩子,嬛嬛,我就要做父親了。」
我肯定道:「是的,你要做父親了。」我的語氣柔和,有著不自覺的傷感和憐憫。
這時玄清才注意到我還站著,連忙神色懊惱,小心翼翼的扶著我坐下,然後便一直握著我的手,或者看我,或者摸摸我的肚子,傻乎乎的笑。一遍遍的問我:「你好麼?孩子好麼?」
我也一遍遍耐心的回答:「我很好,孩子也很好,你不必擔心。」
接下來幾天裡,玄清一直處在一種極度歡喜的情形下,讓我甚至不忍心對他說出真相,每每話都嘴邊卻看著他那樣純粹的高興,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然而我的冷淡,疏離如此明顯,他還是輕易就覺察到了,於是我常常見他雖然對著我還是笑得溫和,但轉過身卻是一身寂寥。
我等待他向我詢問的那一天。
終於,在他回來半個月的時候,他忍不住握著我的手問道:「嬛嬛,我讓你等得太久,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不,我沒有生氣,你能回來我很高興。」我這樣回答,語氣誠摯卻少了親密。
「可是嬛嬛,為什麼你······」玄清欲言又止。
玄清滿臉的落寞掙扎,明明想知道卻連問也不敢問。
我的手從他的手掌裡掙脫,我不是甄嬛,學不來也不想學甄嬛,不論我佔用甄嬛的身軀是否故意,但我都應該讓玄清知道真相,尤其是讓這個男人明白甄嬛對他對他的一片深情,從未辜負。
我看著玄清,向他講述道:「當初你離開,說好了一個月便可以回來,然而等了一個月你卻沒有回來,當時甄嬛已經發現自己懷有身孕。又耐著性子等待了半個多月,卻傳來你已經死去的消息,甄嬛聽聞後受了刺激,便暈了過去。然而醒來後便成了我,我也不知道甄嬛去了哪裡,更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讓她回來。」
玄清不敢相信,慌忙地問:「那嬛嬛呢,嬛嬛去了哪裡?嬛嬛難道·······」
我連忙搖頭,「我不知道,也許甄嬛如我這般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也許······」我看著他傷心絕望,痛苦悔恨的樣子勸道:「但是這並非你的錯,發生這樣的事情是誰也想不到的,更何況甄嬛也許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著你去找她呢!」
我看著玄清原本灰敗的氣色又有了一絲生氣,便再接再厲,「再說了,你還有孩子呢,如果甄嬛知道你拋棄了孩子不顧,不知道要怎樣恨你呢。」
我拿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問道:「你感覺到了嗎?這裡有你的孩子,他們還小小的,很脆弱,還需要你的照顧和保護。這是一對龍鳳胎呢,很健康,甄嬛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好你們的孩子。你說對嗎?」
玄清抱著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聽見壓得極低的嗚咽聲,竟讓我自己也感到悲淒和痛苦。
『物是人非』,人世間最痛苦的體悟莫過於此。
注【1】:出自《詩經》,鄭風,風雨。
9.物是人非下
知道真相後的玄清,一夜之間彷彿變了一個人,那個如玉一般溫潤,如春風一般和煦的翩翩君子再也見不到了。
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光與熱,現在的清河王只是看著都會讓覺得沉寂冷漠。明明相貌沒變,衣飾沒變,但臉上的笑容沒有了,只剩下落寞,憔悴。就如同行屍走肉,失了精神,沒了靈魂。
浣碧不止一次想要向我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然而我又應該如何去解釋呢?幸而還有槿汐的悉心陪伴與照顧,讓我能躲開浣碧得到一點清淨。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我生產的時候。
玄清把我的生活安排得很好,各種各樣的補品美食從來沒有缺少的時候,穩婆,奶娘更是早早就準備好了。他雖然傷心於甄嬛的離去,卻還是盡心盡力的想要做一個好父親。
孩子是足月生產的,生了足足一個晚上,叫得我嗓子都啞了,然而讓我看到襁褓中那粉嫩的兩團,我頓時覺得整顆心都柔軟了。而也正是這兩個孩子將已經站在絕望崩潰的邊緣的玄清,給拉了回來。
當他手足無措的抱著兩個孩子時,雙手都在輕微顫抖,連日來的頹唐消沉被這活生生的,充滿了希望的小生命打敗。我能看到他的雙眼重新散發出神采,整個人也重新有了活力與生機。
人活著,有希望就好,這樣如松柏一般挺拔的男子,誰又忍心見他枯萎。
雖然不願意讓孩子吃別人的奶,但隨著孩子長大到兩個月,食量大增,我只好讓奶娘來幫我分擔。
這時的孩子長大了好幾圈,白嫩嫩的可愛的不得了,玄清和浣碧常常抱著捨不得放手,總讓我和槿汐看了哭笑不得。
我和玄清分別給兩個孩子取了名字,我為男孩取了名為『長歡』,我希望他的一生不要想他的父親,只能一輩子韜光養晦,一身才華埋沒塵土。玄清給女孩取名為『思嬛』,但只有我和玄清才明白這個名字的意義,為了區別我的名字,大家都叫她小思。
長歡和小思長得很快,一天一個樣,給了玄清很多新奇的體驗,他幾乎時時刻刻和孩子們呆在一起,因此我們兩呆在一起的時間大大增加。
但哪怕是共處一室,玄清也會避過我的臉,對此我很理解,反而浣碧因為不瞭解緣由對玄清發了好大一場脾氣,我好說歹說才勸好她。
在我們的期待下孩子長到一歲,兩個孩子都健康活潑,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但我卻不敢把兩個孩子帶出門。甘露寺畢竟離得不遠,誰也不能保證兩邊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就碰上了。這樣想著,就覺得京城已非久留之地,我的孩子不能永遠困在這四四方的小院裡做一隻雛鳥,而應該出去見識外面繁華寬廣的世界,長成翱翔於天際的雄鷹。
我是帝王廢妃的身份,想要離開比較難,便是死亡都會有專人來查驗,幸好有玄清和溫實初的幫助,把這件原本不可能的事情變為可能。
『七日失魂散』很有用,在我服用『暴斃』後,宮裡派了太醫來查看,槿汐和浣碧以不能褻瀆屍體的緣由多次阻撓,經過溫實初事先打點過的太醫只好草草檢查了一番,自然是什麼問題都沒有發現,我的確是『死去了』。
我『死去後』的半年裡,玄清無比堅決的將槿汐和浣碧都嫁了人,兩人的夫婿都是我早就拜託玄清選好的,都是老實本分,性格溫和,小有資產的人。
槿汐和浣碧都還年輕,沒有必要將自己的一生就此蹉跎,她們應該找個好人家,有個知冷暖的人疼愛自己,有活潑可愛的孩子環繞膝下。而不是陪著我使美好的年華漸漸老去,尤其是浣碧,更不該為了一個永遠也不會有回應的人做出放棄自身性命的傻事。
隨著我的死去,甄家在京城的最後一點痕跡也消失了,這樣也好,沒有人關注就不會再有人算計。
我離開的那天溫實初來相送,我請他帶話給眉莊讓她不必為我傷心,也祝他自己能夠找到幸福。
玄清將我和孩子送到了南方沿海的一個小鎮,他秘密的在這裡經營了幾年,很是有一些根基。而且這裡離京城距離很遠,騎馬坐船都需要不下於兩個月的時間,更重要的是這裡沒有人知道玄清的身份,只以為他是一個做生意的商家,因為生意的關係要在這裡安家落戶。
為了讓孩子可以幸福快樂的長大,在孩子們面前我和玄清一直都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玄清更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父親,帶著孩子們上山下海的玩鬧,帶著孩子們讀書寫字。即便是玄清因為身份不得不每年都得呆在京城一部分時間,他也仍然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哪怕是我這個母親都及不上。
我與鄰里鄉親相處得極好,在外人眼裡我和玄清是一對聚少離多的夫妻,丈夫為了讓家人過得更好在外面努力賺錢。妻子賢惠,將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一雙兒女教養得知書達理,惹人疼愛。
尤其是我本來喜歡南方更甚於北方,這裡氣候四季溫暖如春,而且天天都有新鮮的海產,讓骨子裡愛好美食的我樂不思蜀。
再加上我有一手極好的醫術,沒少幫這裡的婦人看病抓藥,於是我們這一家的外來戶在這裡生活得很是安逸和樂。
等到孩子長到五歲的時候,玄清想了辦法將甄遠道夫婦和兩個妹妹也都接了出來,甄遠道夫婦在川北保守折磨,好好的身體也都熬壞了。我為他們足足調養了半年才稍微好了些許,而這對和藹的夫婦相當受兩個小傢伙的歡迎。
我卻來不及吃醋,反而為了幫玉姚找個好夫婿費了好一番心思,兩個妹妹在父母的保護下並沒吃多少苦頭,但也都成熟懂事了很多,和從前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完全不同。
最終為玉姚選定了在鎮裡就近選了一戶人家,玉姚的性子偏軟,我們都不放心把她嫁得太遠。為了讓甄家父母高興,這場喜事辦得很熱鬧,而我們一家也藉著這場喜事徹底的融入了這個小鎮。
又隔了幾年,兩個孩子在玄清的教導下念完了『論語』後,玉嬈也出嫁了,人是她自己選中的。是在進城買年貨時認識的一個城裡的小少爺,為人老實憨厚,是一個十分惹人喜愛的少年郎。
玉嬈也出嫁後,我和玄清商量著將長歡送進了城郊的書院讀書,他遺傳了玄清的聰慧,書讀得極好。而隨著長歡離家求學,原本熱鬧的家裡一下子便冷清了許多,直到甄衍的消息傳來。
這年年底哥哥甄衍終於和我們一家團聚了,而後在我們的撮合下甄衍也在這裡落戶生子,隨著哥哥甄衍的生活安定下來,我終於鬆了一口。我做這些並非僅是盡甄嬛應盡的責任,也是在這麼多世的相處中有了感情,我真心希望這一家人能過的好。
當玄清又一次去了京城後,傳來了赫赫與大周開戰的消息,我知道玄清是一定會參加這場戰爭的。不但是為了國家的安定,也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這也是他這輩子為數不多的能實現心願的機會,我沒有勸阻他。
在這場戰爭勝利後,我在玄清進京述職的時候在中途截住了他,然後用了迷藥強行將他帶回了南方的家。
這個男人是聰明多才的,是英勇善戰的,但他卻不明白他皇兄猜忌多疑,他這一回京城生死難料,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失去父親。
這間事使我們的關係進一步惡化,我沒有試圖做些什麼來挽回,我的苦心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我不是他心中的那個人,所以我做什麼他也不會喜歡,我與他原本就不是什麼恩愛夫妻,何必庸人自擾。
在思嬛及笄時,皇上玄凌駕崩,新帝為甄家翻案,剷除了管家,朱家幾大世家,隱居了許久的甄家眾人終於可以露面了。然而這時他們也早已經生活得十分幸福,再也不想回京城去了,於是我們一大家便依然住在這裡。
後來老人去世,孩子們也長大娶親或者嫁人,家裡只剩下了我和玄清,在新帝上位後他便不需要再兩邊跑了,與我一起長居南方。
我們時常出去散步釣魚,也一起下棋看書,慢慢的關係反而融洽了很多,像一對相交已久的朋友了。
我們這樣相互扶持的過了二十多年,年過花甲的時候我得了重病,反倒比前幾世都去的早。彌留之際,玄清哭得老淚縱橫,不知道是為了甄嬛亦或者是為了我。
這個男人,我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洗衣做飯,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與他共度了四十多年的人生。我們終此一生沒有同床共枕過哪怕一個夜晚,我們從未對對方說過一句甜言蜜語,但我還是希望他的那番眼淚,能有一滴是為了我,不是因為愛情,而是為了那相互扶持的無數個日日夜夜。
我抓著玄清的手,朦朦朧朧間聽到他喊:「阿喜······」聞言,我安詳的閉上雙眼。
阿喜是我離開京城後改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也是最後一次。
10.寧死不屈上
當我在昭陽殿為了腹中胎兒面不改色的飲著苦澀到了極致的安胎藥時,我如今的丈夫玄凌正在和我的姐姐談笑風生,情意綿綿。如今滿大周朝人人都知道朱家長女朱柔則有傾城之貌,神仙之姿,便是當今皇上也為她傾倒,欲以皇后之位取之。
可誰還記得,那後位原本屬於我這具身體本尊朱宜修的呢?只待生下皇子就成為皇后,然而誰能想到這誓言的有效期連一年都不到,玄凌的懷裡便已經有了新人。
朱宜修,這個書裡最為可憐可恨的女人,懷有身孕之時後位被親姐姐朱柔則奪走,肚子裡的孩子尚未出生便已經從嫡出變成了庶出。出生後又一直籠罩在朱柔則的陰影下,至始至終連名字都沒有,終於在朱柔則懷有身孕時因病夭亡。
這時的朱宜修無疑是可憐的。
正是由於失子的刺激,導致朱宜修開始瘋狂的報復,先皇后朱柔則難產而亡,后妃有孕者能成功生子的機會十不存一,導致後宮子嗣凋零。直到七年後甄嬛入宮扳倒了這位瘋狂到偏執的現皇后,這種狀況才得以改變。
這時的朱宜修無疑又是可恨的。
而現在我成了這個可憐可恨的朱宜修,玄凌的嫻妃,才十四歲就有了七個月身孕,還被真心愛慕的丈夫玄凌背叛的可憐少女。(不知道朱宜修的具體年齡,玄凌這時十三,朱柔則十五,就取了個中間值,不然十三歲就懷孕未免太可憐點~)
原本在作為甄嬛時,雖然因為玄凌性格猜忌多疑而對他不甚喜歡,但也覺得這個痛失所愛的男人有些可憐可悲。但現在我看著鏡子裡那個臉龐稚嫩卻挺著大肚子的少女軀體,卻對這個還是男孩的帝皇感到無比的厭惡。女子十四歲身體尚未發育完全,此時生子便是用命去拼,死亡率極高,更何況朱宜修還受著即將失去丈夫的刺激,難怪書中朱宜修在生下大皇子之後便再也沒有懷孕,可見身體受到的損傷之大,哪怕是休養了十幾年也沒能好全。
我成為朱宜修的時候,朱柔則已經和玄凌在太液池相遇,兩人很快就陷入熱戀,朱柔則忘了她是進宮探望有孕的妹妹,玄凌了忘了還懷著自己長子的妻子。
這時再試圖阻止這位任性的帝王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我邊調養著因為朱宜修受到刺激而不穩的龍胎,邊眼看著事態發展到如今朱柔則即將封後的情形。
我能想像若是朱宜修還在,該是何等的傷心痛苦。
「娘娘,別難過了,皇上一言九鼎,必定不會背棄誓言的。」繪春見我喝過藥後,便一直呆呆的盯著牆壁看,以為我在為玄凌傷心,溫言相勸。
如果我是那個深愛著玄凌的朱宜修,自然難免傷心。可惜我不是,我對繪春搖了搖頭,輕聲說道:「皇上的確是一言九鼎,可惜我卻沒有讓他『一言九鼎』的資格,他的誓言早就已經給了我的好姐姐,哪裡記得這裡還有一個人傻傻的期盼著他實現曾經許下的誓言。」
「繪春,」我握住繪春的手,苦笑著說道:「姑媽也是不可靠的,只要朱家的女兒能當上皇后,她怎麼會在乎是姐姐還是我呢!所以如今我能相信的竟只有你和剪秋兩個了。」
「娘娘,奴婢和剪秋定會一直陪著娘娘的。」繪春幾乎要哭出來,這時的繪春和剪秋還是十三四歲的小丫頭,遠遠沒有後來的從容鎮定,更容易被打動。
我只是一時有感而發,並不是想惹哭這個忠心的小丫鬟,便岔開話題問道:「安胎藥吃完了吧?」
「是的,娘娘。要不要傳太醫來再給娘娘看看,再開幾幅藥呢。當日娘娘聽聞皇上看中了大小姐,受到刺激昏過去的時候,把奴婢和剪秋可給嚇壞了。」繪春提議道。
我便是在這之後穿越過來的,一過來便足足養了兩個月的身體,今天是最後一幅藥,總算能夠得到解放了。
七個月的肚子已經很大,每日我挺著肚子在昭陽殿裡小花園裡散步,總是讓一眾宮人無比擔憂,只能步步跟隨,小心看護著。
這時候玄凌和朱柔則正是甜蜜的時候,玄凌除了上朝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膩在朱柔則的身邊。雖然朱柔則現在尚無正式的身份,但玄凌還是單獨選了一個宮殿讓她住著,玄凌一下朝便去她那邊,兩人唱歌跳舞,撫琴彈琵琶,吟詩作對,如同神仙眷侶。朱柔則的宮殿也成了後宮最熱鬧的宮殿,每日絲竹之聲環繞不絕。
而我竟也有幸被這位高貴美麗的好姐姐邀請,參加這才子佳人的浪漫約會。然而我沒有當電燈泡的嗜好,自身也是不喜歡鬧騰的性格,所以還是婉拒了。反倒讓這位單純善良的姐姐傷心了好一會,讓玄凌難得的來了我的昭陽殿,斥責了我這個沒有姐妹之情的貴妃。
好在我對這個男人沒有感情,不然絕對會被氣得內傷。此後我便打出了胎氣不穩,閉門謝客的招牌,我不是朱宜修,不會為了玄凌的面子強裝歡笑和堅強。就算整個大周都知道玄凌是個不守諾言的負心人,又與我何干。
關了殿門,隔絕了外界的紛紛擾擾,我每天好吃好睡,按時吃藥,加上適當的散步按摩,原本虛弱的身體終於調養得健健康康了。但是為了生產的安全,我還是一直小心翼翼的控制著體重,朱宜修的年紀實在太小,如今身量體型都沒有長開,盆骨十分窄小,胎兒太大極有可能導致難產。
相比當初朱宜修雖然因為玄凌和朱柔則傷了胎氣,導致胎兒虛弱,但若非如此,只怕她連安全生產都有困難。
福兮禍兮,一言難定。
身體養好後,我有些茫然了。
三角戀,本來就是這世上最難解的死結,而最後的結局往往也逃不開死亡和憎恨。
我無法像朱宜修一樣,深愛著這個男人,為了他害死親姐,為了他報復這後宮所有無辜的嬪妃,殘害這後宮所有的孩子。
尤其是當我見過這位在書中從來沒有出場,卻影響了整個劇情的純元皇后,我的親姐姐朱柔則。
她當真是如書中描寫的一般,是個讓人連恨都恨不起來的美好存在。
哪怕是幾世裡我見過無數美貌的女子,相貌之美如甄嬛,氣質之美如眉莊,嬌怯之美如安陵容,華貴之美如慕容世蘭,野性之美如葉瀾依······
也沒有一個比得上這個貌若天仙,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少女。
她的眼神如姣姣明月般純潔,她的笑臉如燦爛春光般無憂,她對玄凌的感情是真心的,但她對朱宜修,她的親妹妹的關心也是真心的。她就如同一個不解世事的天真少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朱宜修實際上是莫大的傷害。
這樣的女子,難怪玄凌會為之著迷。
這樣的女子,沒有玄凌的保護,在這殘酷的後宮便是連一秒鐘都活不下去。
在這樣一個美麗絕倫,純善溫柔的姐姐的光芒下,朱宜修永遠是那個被忽略的,被捨棄的。而這位姐姐卻什麼也不明白,也不知道的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世上最尊貴的那個男人的呵護寵愛。
難怪後來的朱宜修會那樣的瘋狂,因為即便是沒有朱家人,沒有玄凌,但她還有一個可愛的,血脈相連的孩子。可就連這點小小的希望,最終也被上天奪走了,偏偏這時那個鐘天地之靈秀的姐姐懷孕了。
朱宜修,便徹底的瘋狂了。
朱宜修的瘋狂源自於心碎,當我見到朱柔則的時候,瞬間我似乎我明白了朱宜修那千瘡百孔,暗淡成灰的心境。
見到朱柔則後我明白這段感情裡最錯的不是朱柔則太美,也不是朱宜修太深情,而是玄凌太任性。一個帝王的任性,往往要無數生命來陪葬,玄凌的任性,讓整個後宮都付出了血的代價。
我實在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當初作為甄嬛為了自保我也沒少使計謀斗倒朱宜修,可現在面對著純然無辜的朱柔則,我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我不求雙手乾乾淨淨,但求問心無愧,五世以來雖有人因我而死,卻都是罪有應得,我從未傷害過無辜之人。
但我同樣做不到一輩子被掩蓋在朱柔則的光芒下,在深宮中做一個默默無聞的貴妃,看著這對帝后琴瑟和鳴,白頭相守,連著我的孩子,也被他的父皇忽略。
如果沒有這些稚嫩可愛,對我全心依戀的孩子們,在這漫長的,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恐怕我早已支撐不下去,或者如朱宜修一般瘋狂,或者徹底沉淪在這不知盡頭的輪迴中。
這些孩子,是上天賜予我的寶貝,是拯救我的純潔天使,是我在這些陌生世界的牽絆和責任。
我怎麼忍心我的孩子永遠生活在朱柔則帶來的陰影中,如同朱宜修淪為朱柔則的陪襯一般,也成為朱柔則與玄凌之子的陪襯。
當我在昭陽殿中安靜的安胎並思考著對未來的安排時,太后宮裡的竹息姑姑卻過來傳話說太后要召見我。
我心裡知道,太后找我必定是商量皇上欲以朱柔則為後的事,並且太后找我絕對不是要維護我,必定是軟硬兼施的勸慰我忍耐,安慰我會給我除了姐姐之外最高的地位做補償。
事實果然如此,太后雖然多有安慰,卻也少不了敲打我一番,不要心懷怨恨,不要做出不智之事。
這便是後宮,沒有人情,只有權力的後宮。
誰不知道後位原本應該屬於我呢!誰不知道我先本來就是貴妃,原本就是除了皇后之外最高的位分呢!誰不知道我的孩子原本應該是嫡長子呢!
可我卻連怨恨的權力也沒有,我只能笑,只能姐妹情深,只能心甘情願的退讓。
這後宮裡,進一步不是天堂,而退一步卻是地獄。
我要保全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健康快樂的長大,我要我的孩子將來不必生活在弟弟的陰影中。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辦法——出宮。
11.寧死不屈下
出宮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後得出來的最佳方案,我既可以避開後宮的爭鬥,又可以脫離深宮的束縛。
幾世的經驗中,後宮的生活不但是單調無趣,而且往往有著想避都避不開的鬥爭波及自身,甚至不知道原因,在無辜被牽連時更是連一個公平的處置都沒有。
我並非心性不堅,卻不願意年華蹉跎,內心深處始終嚮往著宮牆外那片更自由,更富有生活氣息,更能讓我感覺的還活著的藍天白雲。所以當現在有了一個正當的,合適的機會擺在我的面前,哪怕有危險,哪怕會獲罪於玄凌,但我依舊不願錯過,更不會畏懼和退卻。
從太后宮中回來後,我換了身更加樸素的衣著,摘下頭上的釵環,只將一頭青絲簡單挽起,並且有預謀的在膝蓋處多墊了幾層棉布以防萬一。
簡單的用了午飯,湯是鮮香鯽魚湯,菜是金針菇炒肉片,小白菜,清蒸豆腐。
從我來了後便讓廚房每日除了滋補的湯水外,其他的都上些清單的家常小菜。這時宮裡只有我這麼一個孕婦,自然也不用遵守什麼幾菜幾湯的規矩,一切以我的喜好為先。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我反而吃得香甜,若是一桌几十個碟子,還未食用已經先挑花眼了。
「剪秋,去問問皇上是不是去姐姐宮裡了。」我用清茶漱了漱口,慢條斯理的用手帕將嘴擦乾淨,然後才向剪秋吩咐道。
「是,娘娘。」剪秋向我行了禮,退了出去。
當繪春扶著我在房裡慢悠悠的走了兩圈後,剪秋便回來回話了,「回娘娘,皇上現在正在大小姐的長樂宮。」
長樂宮,『長樂未央』,玄凌便是如此,恨不得那漫漫長夜永不過去,時時刻刻都與朱柔則膩在一起享樂才好。
當我踏進長樂宮時,正是下午,長樂宮主殿長生殿前,一身紅衣的少女正席地撫琴,青絲如墨,膚色如雪,纖長的食指在琴弦上翻飛,紅唇微啟,就有著天籟一般的美妙歌聲從其中流瀉出來。這便是我現在的姐姐朱柔則,聰穎卻毫無心機,所有的才華靈氣都彙集在詩書聲樂上,是一個天生的藝術家,真正的絕代紅顏。
和朱柔則生在一個時代,是所有後宮女子的不幸,誰在飲過瓊漿玉液後,還會眷戀尋常的美酒呢!
玄凌,這位愛潔淨,重禮儀的少年天子正毫無形象的與朱柔則一起擠坐在一起,看著身邊心愛之人彈琴唱歌,那眼神是我曾經那麼多年來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只有傾心相愛之人方能擁有這樣甜蜜的神情。
這一對戀人,甚至連我來了也沒覺察到,他們的世界除了彼此容不下任何人。
一曲完畢,玄凌才如夢初醒,轉過頭看著我歎道:「宜修,你來了啊。」他的神情還帶著癡迷,彷彿仍然沉醉在剛才美妙的歌聲裡,不願意醒來。
「皇上金安。」我緩緩下拜,大大的肚子讓我的動作顯得十分危險嚇人,朱柔則這時剛好抬起來,看到之後立即發出一聲驚呼。
玄凌連忙抬手說道:「貴妃免禮,既有了身孕就不必遵守這些禮儀了,免得傷了孩子。」
我順著繪春的手站起來,回道:「謝皇上。」
朱柔則這時走過來,滿臉驚奇的摸了摸我的肚子,神色羨慕,驚歎道:「這麼大了啊,不知道小寶寶在裡面好不好,真希望可以快點見到。」
我還未來得及說什麼,玄凌已經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等宛宛做了我的皇后,到時候我們就多生幾個皇子帝姬,保準宛宛喜歡得不得了。」
朱柔則偷偷瞥了我一眼,想把手抽出來又不好意思,害羞得整張臉都佈滿了紅暈。
「臣妾也希望姐姐能給大皇子多生幾個弟弟妹妹呢,必定是極為聰穎活潑的。」我想到朱柔則難產而亡的結局,再看她現在滿懷期待的神色不免有些憐憫,於是便順口給了一個祝福。這樣美好的女子,真是不忍看到她在深宮凋零。
我話一說出口,玄凌便十分奇怪的看著我,想來他也知道朱宜修是不可能真心祝福他們的,奈何現在這具身體裡早就換了一個人。
「宛宛,母后那裡到了些新上貢的翠峰,想讓你去嘗嘗呢。」玄凌見朱柔則掙開手,一副想和我好好敘敘姐妹之情的樣子,便隨口找了個理由。
朱柔則性格單純,絲毫不懷疑玄凌的話,便開心的應了,拉著貼身的小丫鬟就去了太后宮裡。
「你既然來了,必是有緣由,說來聽聽吧。」玄凌目送著朱柔則走出宮門,這才向我問道。
玄凌這時尚且只有十三歲,雖然極力做出大人的樣子,但我早已見過十多年後他威儀,嚴肅的樣子,反而卻覺得他這般裝模做樣十分滑稽可笑。
但我卻不能笑,反而揮退左右,神情認真而堅定的跪在地上,問道:「最近臣妾在昭陽殿中安胎,卻聽聞皇上欲立姐姐為後,臣妾此次過來便是想問問皇上此事是不是真的?」
玄凌一愣,明顯沒有想到我會這麼直接的向他問出來,但隨即他便調整好了情緒,面無表情的回答道:「宛宛是我一生摯愛,我必將娶她為後,與我結為夫妻,共享這天下尊榮,不讓她受絲毫委屈。」
我聽後便向玄凌磕了個頭,然後再問道:「皇上是天子,自然是不會錯的,皇上既要立姐姐為後,臣妾只有祝福。但臣妾還是想問一句,當初皇上答應我產下皇子便封後之事,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玄凌斬釘截鐵的說道,然後才有了些愧疚的說道:「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我有了宛宛,自然不能委屈她分毫。況且她也是你姐姐,你難道連絲毫姐妹之情都不顧嗎?」
我內心無語,表面上害得露出苦笑,回答道:「天子一言九鼎,皇上自然不是那不守信用的小人,所以臣妾便是那不顧姐妹之情的悍婦了。皇上既然如此說,臣妾認罪。」
我再次給玄凌磕了一個頭,不顧他一臉難看,接著發問:「臣妾嫁給皇上一年,敢問這一年來是否與皇上一起給先皇服過喪!敢問這一年來是否於婦德有虧!敢問這一年來是否於子嗣有損!敢問這一年來對皇上可有絲毫不周到!」
玄凌不料我會如此咄咄逼人,便有些慌亂的回道:「你向來賢良淑德,自然是沒有的。」
「既是沒有,」我雖然跪在地上,但卻昂著頭,直視玄凌大聲問道:「那為何皇上如今為何要降妻為妾,降嫡為庶,皇上難道就不顧大周律法,不顧天下悠悠之口,更不顧姐姐的名分嗎?」
「大膽!」見我言語中提到朱柔則,尤其是涉及到她曾經定親的事實,瞬間暴怒,向我喝道。
然而我絲毫沒有害怕,越加挺值了背脊,再向他說道:「臣妾膽子向來很小,皇上是知道的,皇上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便是忘了臣妾膽子大不大也不稀奇。臣妾今日來說這些話不是為了指責皇上,更不怨姐姐,臣妾只想告訴皇上,若有一日姐姐知道了皇上曾經答應我產子便立後的事,皇上要如何向姐姐解釋。姐姐從來都是單純善良,在她心裡想必皇上定是個一言九鼎的君子,而一旦知道了這件事,姐姐心裡還會這樣認為嗎?」
我彷彿沒有看到玄凌越來越難看的神情,自顧自的說道:「姐姐和皇上實乃天作之合,臣妾對皇上一片深情,又怎麼忍心見到將來姐姐得知此事後與皇上離心的樣子呢!臣妾此來,便是請求皇上,給大皇子封王。待到大皇子出生後,臣妾便帶著大皇子前往封地,非詔永世不得入京。」
聽到後面,玄凌的臉色變了又變,以他對朱柔則的瞭解,自然知道我所說的情況很有可能真的發生。但大周立國以來向來沒有給尚在襁褓的嬰兒封王的例子,更沒有后妃攜子前往封地的先例。一時之間,猶豫不決,神色陰晴不定。
我知道玄凌動心了,這段三角戀中,我永遠是卡在他們兩心中的一根刺,是他們這段傾世之戀的污點。畢竟是玄凌先負了我,此時他與朱柔則正是如膠似膝的時候,又怎麼會不在意他的朱柔則心裡的美好形象。
沒有給玄凌思考的時間,我說完了我要說的便告退回了昭陽殿,八個月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一直在地上怎麼會受得了。
沒有讓我等太久,很快玄凌便因為侍駕有功而被玄凌賞賜了一大堆的珍寶,當繪春和剪秋興致勃勃的看著這些奇珍異寶的時候,我望著放在最前面的那柄白玉如意但笑不語。
兩個月後,我生下皇長子,帝心甚愉,將尚在襁褓中未滿週歲的嬰兒封為永安王,封地為豫州,又被稱為『豫州王』。
在做完月子後,我便抱著兒子,帶著兩個貼心的小丫鬟,還有玄凌和太后賞賜滿車金銀,被護衛著前往洛陽開始全新的生活。
我和兒子的生活相當閒適自在,這裡雖然離京城不算很遠,但不論是心靈還身體都得到了相當程度的自由,偶爾還會聽到京城傳來的八卦,極大的娛樂了我和兒子,豐富了我們的精神生活。
而皇宮中雖然沒有了朱宜修,但大周的純元皇后,我的姐姐朱柔則還是在大婚六年後難產而亡,只是這次她和玄凌的孩子卻並非死嬰,只是比普通的嬰兒稍微虛弱些。玄凌痛失愛妻,對他們唯一的孩子,也是大周朝如今的太子傾注了全部的心血,但是太子的身體依舊時好時壞。
後宮裡,仍然會在三年一度的選秀中進入各色美貌的女子,也許玄凌依舊會在其中挑選亡妻的替身,但那些故事在我看到乖巧活潑的兒子時,便丟在腦後了。
這麼幸福的我,哪有時間關注那些不幸的人呢!
12.繼後宜修上
掌管宮務,照顧生病的兒子,『照顧』懷孕的姐姐,三件事堆下來,一下就把原本身體就不算強健的朱宜修給壓垮了。
我捂著昏昏沉沉的額頭醒過來,嘴裡乾澀難忍,繪春連忙扶著我起來,靠坐在大迎枕上。剪秋端著溫熱的蜂蜜水,用小湯匙喂到我嘴裡,我艱難的吞嚥了大半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
看著繪春和剪秋還殘留著童稚的臉,我便試探著吩咐道:「把大皇子抱過來給我看看。」
果然剪秋便答道:「娘娘,大皇子感染了風寒正病著呢!娘娘這段時間又要管理宮務,又要照顧大皇子,皇上偏偏還讓娘娘照顧大小姐的胎。半點也不體諒娘娘的辛苦,把娘娘都給累昏了過去,娘娘現在身體不適還是先好好休息吧,大皇子有嬤嬤們照看著,穩妥著呢!」
「剪秋!」繪春喝道:「見娘娘病了膽子反倒越發大了,連娘娘的話都敢不聽了,再說皇上是由你渾說的麼!」
純元皇后有孕的時候不正是大皇子因病夭亡的時候麼?正是因為痛失愛子才導致了朱宜修後半生的瘋狂,想到上一世那個乖巧孝順的兒子,我連忙焦急的向繪春說道:「快,扶我去看大皇子。」
「娘娘,您自己還病著呢!」剪秋說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不忍心呵斥這個上一世陪伴了我一生的忠心丫鬟,只好解釋道:「大皇子是我的兒子,是我的命,要是大皇子有個萬一,我也會活不下去的,剪秋你懂嗎?」
剪秋立即明白了我的決心,回答道:「奴婢懂了。」
說完便幫著繪春一起給我穿戴好,然後攙扶著我去偏殿大皇子的居所。
一進偏殿便見到太醫,嬤嬤在裡屋圍城一團,外屋的小宮女小太監則慌亂的走來走去,我心裡立刻就有了不好的猜測。
這時小宮女小太監們見我來了,均是嚇得面無人色,『噗通』一聲就都整整齊齊的跪下了,嘴裡說道:「給貴妃娘娘請安。」
我沒有心情理會他們,讓繪春和剪秋徑直扶著我往裡屋走去,裡屋的太醫,嬤嬤聽到外面的請安聲,也都連忙跪下了。這時從空出來的視野裡我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燒得滿臉通紅神志不清的大皇子,我頓時覺得我的心都抽緊了。
連忙掙脫了繪春和剪秋攙扶的手,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床邊,將大皇子細嫩的手腕握在手裡把脈,除了立即跟了過來看顧著我的繪春和剪秋二人,滿屋子的太醫和宮人竟沒有一個敢抬頭看我。
「所有人都給我退到外屋去,繪春你將大皇子的衣服脫了,拿塊帕子把大皇子身上冷汗都給我擦乾淨。剪秋你帶幾個人去搬幾壇烈酒來,要最烈的,要快。」一連串的的話從我嘴裡說出來,繪春和剪秋毫不含糊的開始執行。
把玩脈,心裡有了底,幸而來得及時還不到最嚴重的時候,連忙又對太醫說了個藥房,讓他立馬去抓藥煎藥。
等到太醫也退了出去,一屋子的人頓時少了大半,我抱著奄奄一息的兒子,肯不得將這些不盡心的嬤嬤們都拖到出去,一人賞一個一丈紅。歷經這麼多世以來,我從未如此心急焦慮過。
和繪春,剪秋一起用烈酒給大皇子降溫,然後餵藥,因為昏迷著,大皇子連自主吞嚥也做不到,我只好一口一口的給他渡進去。到了晚上,脈象終於趨於平穩,我也大鬆了一口氣,抱著差點失去的兒子捨不得放手。
晚上我執意守著兒子,繪春這幾天累壞了我便讓她去休息了,於是剪秋便留下來陪我。我抱著兒子軟軟的身體,一時間只覺得無比幸福,無比感激上天。倒是剪秋皺著眉頭為了我白天將純元皇后派過來詢問情況的掌事宮女晾了一天,而感到憂心忡忡。
第二天一早,我便讓休息了一夜的繪春過去長樂宮請罪,並且藉著要照顧生病的大皇子,將宮務辭了。順便提到因為大皇子體弱需要人時時照看,以後便難有時間過去照顧皇后的胎了,希望皇后另請賢明,不要怪罪。
純元皇后性格單純,朱宜修又是她唯一的妹妹,自然是絲毫也不會怪罪,反而讓宮女送來了許多藥材補品,差點親自過來看望安慰。奈何她這胎懷的艱難,現在月份又小不宜走動,便讓玄凌制止了。
雖然大皇子目前是玄凌唯一的兒子,但玄凌現在還十分年輕,更不知道自己日後子嗣艱難,一心只期盼著和朱柔則產下愛的結晶。對我這樣為了照顧兒子而不顧親姐的行為很是不滿,雖然沒有流於言表,但仍是有大半年沒有踏足昭陽殿一步。
玄凌不來,我反倒樂得自在,每日裡陪著兒子練習說話,做些對身體有益處的小遊戲,吃的用的常常毫不客氣撿最好的,找親姐姐朱柔則要。
親妹妹的親近讓朱柔則開心不已,每每玄凌給了什麼好東西也都不忘了分我一份,若不是因為胎像不穩,倒恨不得能親自過來看我了。
因為沒有宮務要管,我每日只帶帶孩子,日子十分清閒,不但是兒子和我,便是剪秋和繪春都被我調理得胖了一圈。我又自己用花瓣,花粉,蜂蜜之類的材料自製了些天然的胭脂水粉,把原本用的一些脂粉替換了。還每週做做面膜,帶著兒子練瑜伽,大半年過後整個人倒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朱宜修身為朱柔則的親妹妹,雖沒有姐姐的仙姿佚貌,傾國傾城,但也稱得上是螓首蛾眉,秀麗佳人。奈何朱宜修卻過於沉靜,失了少女的活潑,少年產子還要掌管宮務,身體也失了保養。導致肌膚暗黃,身形消瘦,面容愁苦,原本也是上佳的美貌倒去了大半。
如今經過我細細調理,膚如白玉,朱唇貝齒,潤澤生輝,尤其是細長的娥眉下清泉般澄淨靈動的雙眼,見之忘俗。而身體更是由於營養豐富,合理鍛煉,長得窈窕纖長,風姿迤邐,每日晨起梳妝總能讓兩個丫鬟讚歎不已。
這時皇后朱柔則懷胎也有八個月了,我便常常帶著粉團一般可愛的大皇子到長樂宮陪她聊天說話,雖然沒有把過脈,但只看臉色我也知道我這親姐姐這胎只怕是不好了。尤其是我的容光煥發越加顯得她的日漸憔悴。
想到這段時日來她對我的確是真心愛護,我難免有些不忍,但她陰寒之氣早已深入骨髓,我回天乏力。只是也會勸著她別用竹葉,芭蕉等陰寒之物,聊做安慰。
也許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朱柔則與我言談間總讓我有一種交代後事的感覺,對我更是越發的好了。而這時玄凌因為剛開始親政越發的忙碌,只有晚上才能得一點空閒,即便是除了長樂宮再不踏足別的宮門,仍是沒有多少時間陪伴她左右。我便每日大半時間都消磨在了長樂宮,陪伴著她,但不論她如何規勸哀求,我都不留下來與玄凌相見。
時間就在這樣看似平靜的流逝下,兩個月過去,那天夜裡朱柔則淒厲的叫聲讓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難以忘懷。因為難產,生產足足持續了一夜,朱柔則的嗓子都喊啞了,到了早晨更是最後一點力氣都用盡了,但這時孩子卻還是沒有生出來。
我在長生殿裡等了一夜,到了早晨聽著朱柔則氣若游絲的叫喚,我便知道不好了。連忙不顧嬤嬤們的勸阻,也懶得在意玄凌和太后的想法,衝進了產房。
在我進來的時候,朱柔則幾乎已經快要暈過去,我衝到床邊先撬開她的嘴灌了半碗溫熱的參湯,然後便對準她腋下最柔軟的地方用力一掐。
朱柔則一聲慘叫,便立時又恢復了神智。
我往她嘴裡塞了毛巾讓她咬著,一邊給她挺起的肚子按摩推拿,一邊繼續在她身上最為疼痛的地方擰掐,又足足用了半個時辰,孩子終於生出來了。代價卻是朱柔則的生命,幾乎整張床都被她的鮮血浸透了。
等換完床被,玄凌終於進來了,我不欲見到這對戀人生離死別,便和帶著嬤嬤們一起退到外間,將二皇子清洗乾淨,用襁褓包好。
因為母體虛弱,生產又用了過長的時間,所以二皇子顯得十分瘦小可憐,太后抱到手裡後聽著他細弱的哭聲,直喊「可憐」。
這時裡面傳來玄凌的喊聲,我便扶著太后進去,朱柔則躺在床上看著太后懷裡的襁褓伸出手,玄凌坐在床邊緊握著朱柔則的手。我從太后懷裡抱過二皇子遞給玄凌,玄凌抱著孩子的手都在發抖,卻堅持抱給朱柔則看。
看到了辛苦生下的孩子,朱柔則不禁露出虛弱慈愛的笑容,然後才喚道:「宜修。」示意我將孩子抱起來。
我依言抱起二皇子,朱柔則又示意我坐下來,將玄凌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眼中充滿了眷戀不捨。然後才看向我,哀求道:「宜修,答應我幫我照顧二皇子和四郎,就當是姐姐對你最後的請求。」
我此時也已經淚流滿面,卻不忍拒絕,只好回道:「我只幫你照顧這幾天,等過幾天你好了就還給你自己照顧哦,姐姐你別怪我偷懶,別人哪裡有生母照顧得仔細妥帖呢!」
朱柔則點了點頭,然後再死死地抓住玄凌的手,說道:「我死後,立宜修為後。」
玄凌紅著眼,強忍著淚水拒絕:「你才是我的皇后,我不立別人。」
朱柔則抓著玄凌的那隻手瞬間用力,青筋都爆了起來,艱難的說道:「答應我,答應我······」
「我答應你,你說什麼我都答應。」玄凌流著淚,回答道,臉上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痛苦絕望的表情。
隨著玄凌的應答,朱柔則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手滑落在鮮紅的床單上,蒼白又可憐。眼睛望著我懷裡的嬰兒,嘴裡極輕極輕的念道:「我的孩子······」隨即便閉上了雙眼,再也沒有睜開。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玄凌都沉浸在痛失所愛的悲傷中,罷朝三個月,足足一年多沒有再召幸過嬪妃,每日除了處理政事,所有的精力都用來陪伴太子,也就是二皇子。
為了紀念純元皇后朱柔則,二皇子取名為『予澤』,立為太子,暫由太后教養。
而我的孩子,已經三歲的大皇子,終於也有了自己的名字,予涵。
13. 繼後宜修中
在親姐姐純元皇后朱柔則去世半年後,我終於由貴妃升至皇后,至此,才十八歲的我,擁有姣好的容貌,健康的身體,活潑可愛的孩子,至尊的地位。
一個女人一生的追求,美貌,健康,子嗣,金錢地位我都已經擁有。
雖然我與朱柔則的關係遠遠比從前朱宜修與朱柔則的要好得多,但作為朱柔則與玄凌唯一的孩子,大周朝的太子,玄凌並不放心交給我來照顧,反而是將太子予澤交給了太后朱成璧。
我自然樂得輕鬆,予澤由於母體虛弱導致在胎裡就沒有養好,又是難產,耽誤了很長時間才得以出生,照顧起來原本就比普通的孩子要難得多,一個不慎就有可能導致早夭。但我也曾答應過朱柔則會好好照顧她的孩子,因此倒是常常帶著我的予涵去看這個新生的小弟弟,也能隱秘的為他檢查一下身體。
太后不愧是後宮最厲害的女人,予澤的居所被整治得如鐵桶一般,便是我想要做什麼都很困難,後宮其他寥寥幾個嬪妃想要下手更是難上加難了。因此予澤即便是一直都氣虛體弱,不算康健,但也還是漸漸長大了,只是這樣從小就用藥養著,以後也怕也不能長壽。
玄凌不踏足後宮,這時後宮裡嬪妃又少,子嗣也只有我的予涵和太子予澤兩個,導致我的日子過得很是清閒愜意。
予涵這時三歲多了,我便自己用一些簡單有趣的歷史故事給他編了一本啟蒙用的教材,倒是比三字經什麼要來的生動有趣,也更加生活化。
我輪迴了好幾世,各種詩詞,史書,讀本遊記沒少看,能記得的也有不少,有時候講得興起便即興發揮,內容天馬行空,故事性趣味性都很強。不只是予涵聽得津津有味,便是繪春和剪秋包括新提拔的繡夏,染冬幾個大宮女都興致盎然。
玄凌不來後宮,後宮便少了爭鬥,多了平靜。
遇上好的天氣,我也會邀請端妃出來坐坐,飲茶聊天,看看歌舞,皇宮裡面也沒有別的消遣。
端妃天性喜歡孩子,奈何這麼多年都無所出,太子又是個不能親近的,因此對我的大皇子予涵極為疼愛。予涵也十分喜歡端妃,有時候惹了我生氣便躲到她宮裡,兩人一起向我求情,弄得我哭笑不得。
至於德妃和賢妃,仍然如書中一般受了朱柔則的牽連,當然這兩人也並非真的清白無辜。後宮得以保存的,只有一直明哲保身的端妃和身為親妹妹的我。
到予涵快五歲的時候,純元皇后去世也有一年多了,玄凌這時也開始少少的留宿後宮。
端妃性子淡漠,與皇上相處周到卻不親熱,玄凌這時痛失愛妻也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因此反倒來我的宮裡多些。
相比起體弱多病的予澤,我的予涵活潑好動,見人慣會賣乖耍寶,對玄凌而毫不認生,反而常常與玄凌膩歪,說些雖然孩子氣卻又十分討喜的話,相處多了,玄凌對予涵也培養出了些父子情感。
而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多是與我一起感歎並回憶姐姐朱柔則,對此我也只是不鹹不淡的應和。幾世的相處有一個好處就是我對玄凌的一應喜好習慣都爛熟於心,將他照顧得十分妥帖細緻,讓他分外受用,後來來看我倒也多了幾分真心。偶爾也會關心一下我的喜好,不再一味的回憶他的另一個女人,這樣幾次後,他驚訝的發現我們居然也有不少共同話題。不論是琴棋書畫,天文地理,甚至時事政治我都能插上話,倒也相談甚歡。
玄凌親政時間還不長,朝政也不算穩固,常常有煩悶不已的時候,每每這時,我的昭陽殿就成了一個很好的休閒放鬆的地方。
我性格嫻靜,不需要捧著哄著,反而在昭陽殿裡給了他相當的閒暇和自由。對他的服侍更是無微不至,每一點都考慮到了他的喜好,讓他可以整個身心都能得到放鬆。
直到選秀,我們這樣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不同於朱柔則與他的傾心相愛,我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細水長流,悄然滲透的方式終於也在他的心裡佔據了一席之地。
這次選秀中,最引人矚目的自然是慕容世蘭,如烈火一般嬌艷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即便不是由於其身份提早便已經內定,只怕玄凌也是捨不得放過的。
除此之後還有馮朝若,後來的敬妃娘娘,甄嬛的好幫手。另外還有曹默琴也是比較熟悉的名字,其他的我倒是記不太清了。
除了慕容世蘭,我還挑選了一些或者端莊,或者溫婉,或者嬌媚等幾種不同類型的女子,到是玄凌顯得比較矜持,除了慕容世蘭是由他親自挑選,其他的基本上都是我選出來的。但看他的樣子卻顯得十分滿意,那倒也是,我選出來的這些女子不但個個都花容玉貌,而且各有各的特點氣質。
這時玄凌才只有二十不到,相處過的女人還不多,乍一見這麼多的如花紅顏,也免不了會挑花了眼。
慕容世蘭以正四品容華之位進宮,才侍寢便晉陞為正三品的貴嬪,封號為『華』,為宓秀宮主位,掌一宮之事,一時之間寵慣六宮,聲勢極盛。
我一年多的功夫也沒白費,和玄凌也不似朱宜修當初那般離心,因此玄凌雖然多寵幸新人,一個與倒也有七八天是留宿在我的昭陽殿,倒不僅僅只是初一十五,祖宗規定的那兩天了。
後宮雖然多了許多嬪妃,但畢竟根基不穩,忙著收買人心,討好玄凌,爭奪聖寵。而我不但與玄凌關係和睦,又有子傍身,掌六宮大權,便是氣焰日漸囂張的華貴嬪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日日都會乖巧的前來請安。遠遠沒有日後華妃那如日中天,可以與朱宜修分庭抗禮,平起平坐。
連華貴嬪都不敢放肆,後宮其他的嬪妃更是不敢興風作浪,使得我選秀之後的一年多裡竟然過得十分平靜閒適。
隨著小予涵一天天長大,日子過得飛快,我還沒有來得急做好心理準備,予涵就已經六歲了。以為他必須搬出昭陽殿偏殿,搬到專門供給皇子居住的宮殿裡,由師傅教導詩書禮儀,騎射武功。
我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也早早給他安排好了宮女太監,各種物品更是收拾得齊齊整整,但心理上仍然依依不捨。每天都讓繪春過去瞧瞧,送些零食甜湯之類的,晚上更是讓先回昭陽殿陪我用過晚飯並聊天,之後才准許他回去。
連玄凌都責怪我太過於嬌慣了些,但我很大度的不和這個小時候缺愛的帝王計較。
沒有了予涵天天需要照顧,我倒是完全空閒了下來,因此便常常去太后宮裡幫忙照顧予澤。
三歲的予澤正是十分好動的年紀,會走會說話,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神奇又新鮮。
予澤雖然體弱然而十分好動,更是喜歡往殿外跑,他身份又尊貴,一眾的嬤嬤和宮女太監都不敢過多的約束,太后只好親自看著。偏偏太后年輕時並不受寵,沒少吃苦頭,因而身體並不強健,有時候身上舊疾發作便管不得予澤了。鑒於對朱宜修固有的映像,太后自然很難相信我對予澤出自真心,但這三年來我的表現也是有目共睹,便是玄凌都覺得我懷有一副天生的慈母心腸。於是,每當太后舊疾發作,身體不適時,我就幫太后管束著予澤,尤其是冬天陰冷,春雨纏綿,這兩個季節一個月我倒要照看二十多天。
相處多了,予澤對我這個母后以及予涵這個皇兄也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親近和信任,我又很擅長哄小孩子,相比起過於威嚴的太后,溫柔慈愛的我更得予澤的喜歡。
為了不讓予澤覺得煩悶,我便經常帶他到御花園走動,教他認識外面的動植物。除此之外,還會在予涵休假的時候帶著他們在太液池邊野餐,自己烤制一些食物,培養他們的動手能力。玄凌也來參加過幾次,我和兩個孩子都是膽大的,不會因為玄凌在就顯得萎縮,反而有了玄凌便能驅使御膳房送來更多的美味佳餚,使氣氛越加的熱烈。
玄凌也喜歡與我們展開此類的活動,讓他能夠感受到當父親的美好,更讓他有一種嚮往已久的家的感覺。
除了這些,我也用編給予涵的教材來教導予澤,成效很不錯,予澤懂事知禮了許多,讓玄凌和太后都大感滿意。
到第二次選秀的時候,予澤和我簡直如親母子一般了,一天反而有大半天陪著我呆在昭陽殿,這邊沒有太后盯著,予澤更加自在。
第二次選秀並沒有什麼特別出色的秀女,美則美矣,但沒有特色,更不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但我還是給玄凌又選出了一批姿容秀麗的女子,添補後宮,畢竟上一批秀女中,也有不少早已被玄凌厭棄。
這一批秀女的進宮,讓後宮越發熱鬧了,新人舊人交鋒,各種陰謀陷害沒完沒了,麝香和紅花更是她們的拿手好戲,以致幾位有孕的嬪妃都小產了,其中就包括榮寵至極的華貴嬪,玄凌為了補償她將她升做華妃。
而端妃這次還是為玄凌背了黑鍋,被華妃灌了紅花,玄凌一招便廢掉了兩位嬪妃,我難免也產生了不寒而慄之感。
然而小產的嬪妃雖然多,但後來懿妃,如今的懿貴嬪還是成功產下了皇子,溫儀和淑和兩位帝姬也都提前降生,另外還有幾位有孕的嬪妃也都快生了。
就在後宮看似祥和的外表下,一件大事發生了,震驚了整個後宮。
14.繼後宜修下
我作為皇后管理後宮,既不像本來的朱宜修那樣表面溫和大度實則專門在背後使陰招,放冷箭。也不像朱柔則那樣不論是表面還是內心都一致的寬容,柔和,非得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了才知道弱弱的反擊一下。
對於管理後宮這些不安分的女人,我向來都秉持著小鬧小罰,比如說為我納鞋底,繡荷包手帕等各種勞動改造。但要是涉及到致使其他嬪妃毀容,小產,甚至直接下殺手,我不但從金錢上懲罰,罰來的金錢會補貼給受害的嬪妃,還會體罰,包括罰跪,餓肚子,站軍姿之類的,最後才是重頭戲,位分底沒有背景的打入冷宮,位分高背景強大的拘禁半年到三年不等。
一開始自然有不開眼的認為我這個繼後好說話,心腸軟,完全是借了姐姐才登上皇后之位的紙老虎。
但很快就沒有人這麼認為了,當第一起謀害子嗣的事件發生,我直接沒收了全部財產連還戴在頭頂上的釵環也沒能例外,罰跪三天直接讓這位嬪妃的雙腿差點殘廢,最後打入冷宮。
這件事之後,嬪妃們雖然還是會因為爭寵而使心機,耍計謀,但卻多是些小打小鬧。
雖然不可能完全禁止,但相比歷朝後宮,這已經屬於風氣良好了。
在後宮的順風順水難免使我失了警惕,以至於措不及防之下竟讓我自己吃了一個大虧。
每天夏天,玄凌都會帶上部分嬪妃和皇子帝姬到太平行宮避暑,既然是行宮,自然就沒有宮裡管束的嚴格,而我因為暑熱人也有些犯懶,予潤和予澤一個不小心就被人鑽了空子。
太平行宮湖多水多,兩個孩子又因為在行宮之內功課減免了許多,在上我這個平時慣於把他們看得緊緊的母親也成天的悶在屋裡睡覺。於是兩個還沒有變得多疑的孩子便在午睡之際,偷偷的避過了照顧兩人的嬤嬤宮女等人,從窗台翻了出去。
但兩個孩子行為看似隱秘,還是讓剪秋發現過來向我稟報了,我便帶著幾個丫鬟遠遠地跟在後面,看看這兩個孩子要玩什麼花樣。
兩個孩子原本也只是打算在外面溜一圈便回來,偏偏卻讓人抓住了機會,趁著兩人經過湖邊時讓兩個小太監在湖裡玩耍,然後兩個孩子覺得有趣也跟著下去玩。結果看似清淺的湖水其實很深,兩個孩子一下去就沒了頂,兩個小太監這時早就跑遠了。
而我跟在後面,還來不及阻止就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孩子跳了下去,於是一邊讓剪秋帶著染冬過去攔住兩個逃跑的小太監,一邊帶著繪春和繡夏趕到湖邊。
繪春和繡夏都是北方人,三個人裡面反而只有我才會游泳,而這時我看著自己疼愛了兩輩子的孩子在水裡翻騰,也等不了侍衛來救了,就跳了下去。
我在海邊住過幾十年,水性一直很好,兩個孩子一個不落的救了下來,我卻因為動了胎氣暈了過去。
等玄凌知道這件事時,我已經被送到了在太平行宮的住所光風霽月殿,人卻還是昏迷不醒。
這次出事的三個人一個是玄凌和純元皇后朱柔則唯一的孩子,大周朝的下一任皇帝。一個是現任皇后和玄凌的嫡長子,也十分受玄凌的喜愛。還有我這個純元皇后的親妹妹,與玄凌相處的既和睦又愉快的現任皇后,何況我現在還有孕在身,更是尊貴。
玄凌自然大怒,將兩個被抓住的小太監嚴刑拷打,行宮裡面也少不了大肆排查,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卻並非是后妃所為,而是玄凌的兄長汝南王。
謀害帝皇子嗣的事件震驚了整個朝廷與後宮,一時之間兩者都小心翼翼,唯恐被當做和汝南王有勾結,尤其是後宮的嬪妃更是恨不得縮在自己的宮內,不敢踏出宮門一步。
汝南王與玄凌關係一直不睦,原文裡面更是曾經逼宮,奈何一個皇后兩個皇子的份量還不夠重,所以汝南王最後結果卻不如原文那般失了性命,而是全家流放西南鎮守,王爵下降三級,永世不得入京。
等我醒來後,不但是兩個孩子對我更加信任依賴,便是玄凌也越發的認同我這個皇后,言語間也不再是『不如你姐姐』,而變成了『不愧是宛宛的妹妹』。雖然對於這樣的話很是無感,但獲得了玄凌的信任和認同,自然使我以後的路更加順暢平坦。
在我產下予潤前後一段時間(原諒無取名無能),後宮又新添了兩個皇子兩個帝姬,讓多年無子的玄凌大喜,讚我道:「有後如此,夫復何求。」
等到我的幼子予潤滿歲的時候,玄凌剛好二十五,第三次選秀也如期開始了。
其中,甄嬛,沈眉莊,安陵容等人成功入選,展現在她們眼前的是繁盛華麗的宮殿,雖然各有脾氣但恪守禮儀的嬪妃,溫和賢惠的皇后,英俊多情的皇帝,與書中已是大大不同。
新人當中最得聖寵的自然是與純元皇后十分相似的甄嬛,然後是氣質美人沈眉莊,其他的卻是不足為慮。
因為與我感情甚篤的緣故,玄凌並沒有那麼執著的尋找純元皇后的替身,因而甄嬛此時遠遠沒有書中那般盛況。
甄嬛和沈眉莊聯合起來雖然一時風光,卻已經得罪了後宮裡面的老人,自然少不了下絆子的人,也經歷了不少起落。
安陵容與甄嬛交好,雖然一開始名聲不顯,但在其父入獄後卻奮發圖強,在甄嬛的引薦下以一曲歌聲打動了玄凌,得到不少聖寵,讓三人小團體越發引人注目。
幾人經過三年的歷練,最後穩固在了三,四品之間幾個位分,幾人也都各自有了子女。
慕容世蘭因為對低位嬪妃多有刁難陷害,位分幾經起落,後來在我將一個因難產而失去生母的帝姬給了她之後,倒是平和了許多。作為和我關係一向不錯的端妃,我也讓她撫養了一個宮女所生的皇子。
後來又有許多新人入宮,尤其是與純元皇后極為相似的傅如吟,慢慢的甄嬛三人的小團體也不再那麼受一時之寵,而是如那些後宮的老人一般徹底沉寂下來,專心撫養孩子,偶爾才得見玄凌一面。
玄凌也一天比一天成熟,反倒是和我關係越發的親密融洽了,朝中有什麼事也總會跟我說說,在我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到沒有因為童年陰影而變得猜忌多疑,冷清殘酷。反而多了帝皇應該具備的大局觀,氣量大增,仁慈賢明。
與赫赫的戰爭打得非常順利,戰敗後我勸玄凌對外族要嚴厲,並提出了大額的罰款補償軍中將士,參戰的赫赫士兵都貶做奴隸為大周修橋鋪路,在赫赫開辦書院漢化赫赫幼兒等數項政策。
玄凌在有選擇性的實行了這些政策後看到了好處,又將剩餘的政策逐步實施,還陸續採納了我提出的一些減免農稅,增加商稅,開通海上貿易,廢除賤籍之類的現代總結出來的利國利民的政策。大周在這些年慢慢的改革中,用了接近二十年的時間終於開創了如同大唐一般的盛世皇朝。
清河王玄清這次沒能成為逍遙王爺,而是早早的就因為我的提示而讓玄凌指了婚,並且被玄凌派出去駐守邊疆。而他為大周震懾異族長達四十年,去世後更是被封為世襲『忠義王』。
溫實初因為醫術精湛也得到了重用,因為甄嬛這一世過得平靜安好,不需要他一直保護,在父母的哀求下最終取了他人,也算美滿。
我和玄凌互相扶持著,過了許多年,一直都很順心,然而在玄凌三十五歲的時候,自由就身體欠佳的予澤在一次波及了整個京城的疫病中,不幸染病去世。
我和玄凌傷心不已,一起大病了一場,用了好長時間才康復,因為這件事,玄凌本來還算健康的身體也不似往昔強健了。
因此我便勸玄凌停止了選秀,畢竟太過勞民傷財,還要惹得父女分離,後宮中新人老人也有不少了,他都快寵幸不過來了。
此時玄凌與我感情早已十分深厚,對我說的話總是能聽進去,再加上也確實感到力不從心,變聽取了我的建議,後宮便從此無新人入宮,直到新帝繼位。而從此大周就有一條新的律令,帝王三十六歲後便停止選秀。
玄凌比我去的早,去世的時候剛好是四十五歲,新帝是三十二歲的皇長子予涵,我又一次成為了太后。只是這次我都四十六了,年紀大了也就不愛出去跑動,把有皇子的太妃都送出宮母子團聚,帶著剩下的太妃們,還有幾個年幼的皇子帝姬去了太平行宮。
每日我就領著一群美婦人打打麻將,釣釣魚,倒也還算熱鬧。予涵對我很孝順,好吃的好喝的源源不絕的送過來,把我和一眾太妃們都養胖了一圈。
日子就這樣一直持續著,有時候我也會去予潤的王府逛逛,小住幾天,終於我也活到了快六十。
其實原本好好保養,八十也不算難,可惜我這種老太太的生活過久了實在沒什麼意思,我就懶得調理了,只管享樂就好。結果六十多的時候我吃壞了肚子,人很快就不行了,我就在予涵對溫實初的『救不了就要了你的腦袋』的言論下,閉上了眼睛。
臨死那一刻,我真覺得太醫是個危險的職業,以後別轉世成太醫才好。
15.宮斗不止上
此時正是選秀時刻,開篇之初,我與玄凌關係十分冷淡,而甄嬛正跪在在雲意殿上說:「嬛嬛一舞楚宮腰。」
我不厚道的笑了,恰好被玄凌捕捉到,便饒有興趣的問道:「哦,皇后有什麼看法嗎?」
「瞧皇上說的,臣妾還不是看到這甄氏姿容不俗,頗有才情,加之又長得很是面善,咋一看竟讓我想起了姐姐。當年姐姐也是這般,妍麗脫俗,文采斐然,倒是不知這甄氏與姐姐相比,誰更勝一籌了。」我不緊不慢的說道,恰到好處的帶了些疑惑,彷彿真的在考慮甄嬛與朱柔則誰高誰低。
玄凌卻一下變了臉色,神色中有懷念,有傷感,有痛苦,但是更多的卻是憤怒,「皇后糊塗了,區區一個甄氏,又有何資格可以和宛宛相比,宛宛之美,宛宛之才,是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無可比擬的。至於這甄氏,雖然容顏尚好,卻也不過與尋常女子一般,沒甚特別,還是撂牌子吧。」
我微微一笑,不去看甄嬛一瞬間震驚到僵硬的身子,對玄凌賠罪道:「倒是臣妾的不是了,還希望皇上不要介懷。」
玄凌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便也不再理我,只是後來卻也沒什麼心思再繼續挑選秀女了,早早就借口朝中事物繁忙,將選秀之事都推脫給了我。
我便繼續為皇上將淳兒給選了出來,再又選了幾個顏色雖好,卻顯得有些呆板無聊的美人充數,現在我與玄凌關係緊張,自然不會再選出一些既容貌姣好,又頗有心思手段的來給我們的關係雪上加霜了。
而安陵容自然被我撂了牌子,提早扼殺在了萌芽中。安陵容雖然不是絕色,但奈何自有一番嬌柔怯弱的風情,又心機手段了得,更是知藥理,善香料,也是個不可小視的對手。
處理完選秀的事情後,我一下便累病了,整夜整夜的於夢中哭泣,每當白天就抄寫經書,才十多天就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把太醫嚇得稟報玄凌說我病危難治了。
一國皇后的地位何等尊貴,哪怕我與玄凌的關係不算和睦,玄凌也不得不前來看望我。
他見到我時,我正一邊咳嗽,一邊艱難的伏案抄寫經書,只是每次抄不得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好一番狠咳,人雖然穿著胭脂紅的曳地長裙,卻不但顯不出半點喜氣,反而愈加覺得整個人的消瘦蒼白。
玄凌有些動容,便在我咳嗽時過來扶著我,問道:「皇后為何如此折磨自己。」
「怎麼能說是折磨呢!」我掙開玄凌的攙扶,將抄好的一疊經文拿出來,並讓繪春取來火盆。
火盆裡已經有厚厚的一層黑灰,我將經書放在黑灰上面,用火折子點燃,看著經文燒了起來,就跪在火盆前方,目光專注的盯著火盆裡燃燒的經文,雙手合十開始用細微的聲音背誦經文。一直到所有經文都焚燒完畢,我才在剪秋的幫助下站起身來。
「皇后這是為何?」玄凌再次問道。
我看著玄凌,眼中充滿了深情和傷感,低頭輕聲回答道:「自從選秀那天見到甄氏後,難免想到了姐姐,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又或者是心誠則靈,在之後的那些夜晚,臣妾一直都在夢中見到姐姐。」
我略微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玄凌驚疑不定的表情,然後才用一種彷彿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表情和聲音繼續說道:「姐姐彷彿一點兒變化也沒有,那是那麼的美麗溫柔,身著那日進宮看我時穿著的華美長裙。姐姐看見臣妾也很高興,但又很傷感,說捨不得皇上和臣妾,擔心我們在世上過得不好。又說皇上如今後宮佳麗三千人,只怕早已忘了她當初的模樣,還說臣妾性子不夠柔軟,也不擅長說些甜言蜜語,只怕皇上會厭棄於我。」
我說得極為動情,就如同我真的親身經歷這些,然後我就真的像一個懷念姐姐,依賴姐姐,但卻再也見不到姐姐而感到十分無助的妹妹那樣,抱著玄凌痛哭失聲。
玄凌這時才二十五,身高腿長腰細,抱起來手感很好,我便不客氣的一邊抱著他的肩膀,一邊將頭埋在他的懷裡,可憐兮兮的哭著說:「我好想姐姐,但我不願意姐姐擔心我,可是我說話姐姐又好像完全聽不到,於是我就把我的想念都抄在佛經裡,燒給姐姐,希望姐姐看了之後能夠不再這麼擔心我和皇上,希望姐姐可以過得安樂。」
不客氣的把鼻涕全部擦在玄凌名貴的衣服上,我這才退出他的懷抱,跪在地上請罪:「臣妾知道這樣的行為不符合宮規,可是臣妾實在不忍心姐姐在地下還要為皇上和臣妾擔憂。」
顧不得怪罪我的行為,玄凌拉住我的手,不可置信的問道:「你真的見到宛宛了?」
忽略手上的劇痛,我立即以一副不得信任而萬分悲痛的樣子答道:「皇上難道不信臣妾!姐姐還讓我問皇上一句話。」
「什麼話?」玄凌急切的問道。
「四郎,」我滿懷深情,用一種極富韻味的詠歎調喊道,「四郎是否還記得太液池邊的宛宛,如果四郎記得,便請四郎好好照顧妹妹,與妹妹一起好好生活,宛宛會在這裡一生為四郎祈願,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宛宛!宛宛!你便是這般,心裡總想著別人,而不顧及自己。」玄凌想著當年兩人在一起時的耳鬢廝磨,露出一個幸福緬懷的笑容,然後一瞬間彷彿多了許多不同。
現將我從地上扶起,玄凌才抱歉似的說道:「宜修,這些年苦了你,當年朕曾答應宛宛會好好照顧你,如今想來卻沒有做到,是朕辜負了你。」
「不!」我搖著頭,含著淚反駁道:「皇上沒有辜負宜修,是臣妾自己不夠好,比不上姐姐,皇上對姐姐的深情厚意臣妾又怎麼會不明白。臣妾只希望在皇上的心裡,除了姐姐之外,也能有臣妾一點點位置,哪怕是再少也好,只要一點點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玄凌看著我誠懇的樣子,神色不由的變得柔軟,將我擁入懷中,感歎道:「沒想到,除了宛宛,竟還有宜修對我一片真心。」
也許是出於愧疚,也許是因為感動,總之接下來的日子,雖然由於身體尚未恢復不能侍寢,但皇上仍然會三天兩頭的就過來看我,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我也沒有辜負那麼多世對玄凌的瞭解,與他一個月相處下來,讓他刮目相看,感歎差點就錯過了一個紅顏知己。
身體要好好調養,宮務我也沒有放鬆,反而藉著這段時間與玄凌的感情突飛猛進,將宮務大權全部攬回了手中,尤其是各個要職的人手全部換回了自己人,沒有再給華妃染指的機會。
我如今也才二十六,正是好年華,身體經過一番細心地調養,好了大半,朱宜修的身體本來就氣血兩虛,過早的生產傷到了身體根本。幸而我對這具身體已經非常熟悉,如何治療心裡也有數,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我便藥補食補一起上,加上適當的鍛煉,有望在一年之內重新得回一個健康的身體。
收回了宮權後,所有的秀女也已經入宮半個多月了,這次秀女由於我的的緣故,到沒有幾個特別出彩的,於是就導致了沈眉莊一枝獨秀,幾乎可以媲美華妃了。
華妃自然不甘心被一個搶了皇上的寵愛,於是各種加害陷害接踵而來,沈眉莊在躲過了落水之後,還是栽倒在了假懷孕上,玄凌因為對她過於失望,便讓她在存菊堂思過。
眉莊被打倒,甄嬛和安陵容又沒能入選進宮,我身體還沒好全,華妃的宓秀宮便成了玄凌最常去的地方,華妃在玄凌的滋潤以及我的打壓下,整個人的脾氣都好了不少。
當眉莊被拘禁了大半年後,我的身體也調理得差不多了,又換了種更清爽柔美的打扮,人反而顯得更年輕鮮妍了。玄凌一度想要留宿在昭陽殿,卻總被我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避了過去。得不到永遠是最好的,我自然不會輕易的就讓玄凌享受到我這一年調養出來的成果。
身體好了後,我便加強了對宮裡的掌控,進一步打壓華妃在宮裡的殘餘勢力。
在我開始侍寢後,後宮的格局再次發生變化,玄凌一個月倒有半個月留宿在昭陽殿,玄凌自己也不免覺得奇怪,說昭陽殿讓他有一種格外放鬆和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總是喜歡呆在昭陽殿。
我的異軍突起,讓華妃簡直恨得牙癢癢,奈何如今宮裡我這股東風壓倒了她那股西風,只能在晨昏定省的時候,用一些不恭敬的語言挑釁,實在幼稚得很,但我也沒忘記給她一些抄書之類的懲罰,以維護我皇后的威儀。
就這樣在勾引玄凌和挑逗華妃的過程中,又是一年的時間過去,然後我發現了一個驚喜。
我懷孕了,在時隔十幾年之後。
16.宮斗不止下
今非昔比,我與玄凌的感情在這幾年中突飛猛進,也算是一對恩愛夫妻了,如今我若是有了嫡子,那就更是如虎添翼。
讓繪春帶著底下的宮人多多注意後宮的情況,我便帶著剪秋施施然到了儀元殿,剛走到御書房門口,李長已經候著了。
「給皇后娘娘請安。」李長跪地而拜。
見我不說話,剪秋就默契的示意:「起來吧。」
李長便起來,畢恭畢敬的親自動手把門給打開了,我與玄凌夫妻和睦,李長在我面前也愈發的恭敬了,但以我如今的地位,又有什麼是消受不起的。我向來不喜歡在宮人面前擺出一副親切和藹的樣子,後宮原本就是這世上最等級分明的地方,我尊貴至極,更需要自矜些,至於對宮人示好之類的事,交給繪春剪秋才是最合適的。
玄凌早已知道我過來了,見我走了進來就問道:「哦,宜修今日過來了。」
見華妃正含情脈脈的給玄凌磨墨,一副紅袖添香的姿態,見到我來了一臉不情願的給我請安,我也只當是李長一般打發了。
笑盈盈的欣賞了一出華妃的變臉絕技,我這才對玄凌福了福我現今萬般矜貴的身子,再次掃了一眼他身旁那盛裝佳人,說道:「皇上倒是不希望臣妾過來,奈何臣妾這裡有個好消息,心裡想著皇上若是聽了必定十分欣喜,不會再怪罪臣妾今兒這番不請自來。」
玄凌便也配合的做出感興趣的樣子,問道:「宜修有什麼好消息?說來聽聽。」
「臣妾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呢。」
我撫摸著尚未有變化的小腹,滿意的看著玄凌驟然變的喜悅的臉,還有華妃那陰沉得能夠滴出水的神情。
「宜修!」玄凌走過來,握著我的手,若不是顧忌著華妃在這裡,只怕就要把我抱起來了。
我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如今他快三十了,卻還只有一個不成器的予漓,元後嫡子更是一個都沒有活下來,難免會覺得自己命中無福,連個可以傳承祖宗基業的都沒有,對於一個帝皇來說,這是何等的不甘和悲憤。
如今我不但有孕,更是地位尊貴的嫡子,玄凌恨不得去太廟祈福,讓祖宗可以保佑我順利生產。
和玄凌膩歪了一會兒,我有些牙酸,便藉著身體不適回昭陽殿,玄凌又連忙讓李長跟著玉輦一路把我送回去,我連忙推辭了。這裡離我的鳳儀宮並沒有多遠,我還打算去御花園逛逛呢,適當的運動對孕婦的身體有好處。
我懷孕的消息如同一陣旋風,刮過了整個後宮,一時間整個後宮都躁動不安,不少宮裡都要求置換新的瓷器,忙壞了內務府太監們。
我這胎調理的好,懷得穩當,哪怕嬪妃們輪換了各種麝香紅花之類的藥材,準備了塗油或鵝卵石的台階,加了薏仁胡椒之類的膳食等各種手段,奈何我這麼多世的輪迴,哪怕不懂醫術,懂得的陰私招數也足以笑傲整個後宮了。
反倒讓我以雷霆之勢廢掉了好幾個心懷歹意的嬪妃,更是砍掉了華妃的左右手,智囊曹婕妤和打手麗貴嬪。
華妃對我的痛恨隨著我一次又一次懷著身孕還霸佔著玄凌時,與日俱增。恨不得能放把火給我,將我的鳳儀宮燒了,那才解恨。
奈何華妃尚未來得急做什麼,她的娘家慕容一黨跟著汝南王玄濟造反逼宮的事情就已經發生,只是這一次由於我提醒玄凌盡早籌謀,倒是讓甄氏一族失去了表現的機會,反而玄凌借此機會將朝中盤踞的世家勢力給掃除了大半。
後宮內玄凌對華妃多有不捨,卻還是在華妃意圖謀害皇子之後將她貶為更衣,而眉莊的冤情因此真相大白。
玄凌愧疚之下將眉莊晉封為惠貴嬪,縱使如此,眉莊也是淡淡的,我知道她是真的冷了心,便讓她遷了宮一心去服侍太后,免得她和溫實初有什麼牽扯。
在華妃貶為更衣後,眉莊便接替了甄嬛去向華妃揭示了她心愛的男人,是如何用後宮獨一無二的歡宜香致使她不孕的真相。我雖然好奇眉莊是如何得知歡宜香的秘密,但也知道眉莊從來都是個聰慧過人的女子,只是書中被甄嬛遮去了光芒沒有顯現出來。
華妃,或者說慕容更衣這個如火一般艷麗熱情的女子,終於還是在後宮凋零,哪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般結局了,我的心還是會忍不住歎息,這樣為愛而生得女子,哪怕因為她的狠毒而厭棄了,也忘記不了那烈火一般的光芒。
眉莊也從此沉寂,陪伴著太后青燈古佛,在太后故去後也鬱鬱而終。
平定了汝南王之亂後,我的孩子終於也出生了,是一個健康活潑的小皇子,玄凌大喜之下幾乎立即就要立為太子,但我還是勸住了。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永遠不會珍惜,哪怕我的兒子以後要做那萬人之上的至尊,我也希望這是他歷經了磨難,努力奮鬥而來的,而不是一開始就已經注定。
立嫡或者立長,但凡我的兒子稍微能夠用點心,超越他的大哥予漓也不是難事。
原本予漓一直都是朱宜修教養,但在我取代了原本的朱宜修後就將予漓還給了他的母妃教養,愨妃。
母子親情,是分不開,割不斷的,我不喜歡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予漓在朱宜修嚴格的教養下,性子十分怯弱,我便讓愨妃柔和些,別再因為予漓不夠聰慧而苦苦相逼,幾年下來,予漓反倒是活潑聰穎了些許,對我也多了喜歡和親近。
二皇子予潤生下來之後,新晉的宮嬪又為玄凌添了幾位皇子帝姬,總算讓一直因為子嗣而心懷憂鬱的玄凌心胸放寬了許多,多疑的性子也在順心順意的生活中改變了不少。
宮裡的事情打理的差不多了,我由於過於清閒,便攛掇著玄凌關心起兩個弟弟來,比起大齡青年玄清,玄汾此時還是十多歲的少年,我便讓玄凌將他安排著與予漓一起住在皇子居住的宮殿,每日一起習文練武,也算是有了伴。
清河王玄清早已過了成婚的年紀,奈何一直借口沒有找到意中人而推脫著,圖個逍遙自在。
這次我和玄凌也想著關心一下他的終生大事,結果卻還沒等到我和玄凌出手,玄清卻聲稱已經找到了意中人,只等著我和玄凌這對皇兄皇嫂為他們指婚。
而玄清的意中人果然就是甄嬛。
甄嬛由於選秀時遭到了玄凌的厭棄,京中竟無人敢向甄家求取,唯有一個溫實初,甄嬛卻又不甚喜歡,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甄遠道夫婦急壞了,這時的規矩是長姐未嫁,下面的妹妹皆是不能嫁人的。甄遠道夫婦雖然疼愛甄嬛卻也不想耽誤了玉姚和玉嬈,於是就想著將甄嬛遠嫁他鄉,甄嬛痛苦傷懷之下去寺院進香,想求得上天保佑,結果便遇見了來山上看風景的玄清。
兩人一見傾心,再相處更是覺得找到了天命之人,於是便來求著我和玄凌給他們指婚。
玄凌聽聞是甄嬛便有些不喜,又聽玄清說些只取一人的糊塗話就更加不樂意了,倒讓我好全歹勸了幾天才勉強同意,將甄嬛封為清河王妃。
有了美人,玄清倒也不再煩惱滿腔抱負無處去,只陪著甄嬛兩人遊山玩水,日子過得好不逍遙,三年裡更是給玄清生了一子兩女,其中第一胎還是龍鳳胎,如此好福氣讓玄凌原有的一絲不滿也消散了。
結果沒過兩年,清河王府卻鬧出了王妃陪嫁丫鬟爬床之事。
而後甄嬛進宮,竟然想要求我將浣碧封作側妃,被我以出生卑賤的原因給堵了回去。
浣碧最後也沒能成為側妃,只是做了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玄清和甄嬛將她送到了位於凌雲峰那邊的別院,不到三十就孤獨終老。
至於玄汾,我和玄凌給他指了一位賢惠大方,家世上佳的女子,只是玄汾似乎身體不好,一直沒有孩子,我便和玄凌在宗室裡選了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過繼給了他們。
後來,予漓也長大了,倒是和小時候一樣沒什麼大的變化,性子綿軟,玄凌對他失望之下,早早就給他指了一位性子溫和的王妃,讓他出宮建府。
等到我的予潤也長大了的時候,玄凌已經四十多了,這時他的身體已經差了很多,總有病痛。他將予潤封為太子,帶予潤在身邊處理朝政,等到予潤也大婚了,便在我的勸告下退位做了太上皇,這時他早已疾病纏身。
我帶著病重的玄凌一起到了江南的皇家別院療養,在他好些的時候兩人便穿了便裝,扮作家境富裕的老夫妻出門吃喝玩樂,好好見識了一下江南的繁華綺麗,紙醉金迷。
雖然我使盡了渾身解數,日日悉心給玄凌調養,但幾年之後玄凌還是離我而去。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我又一次成為了一個人。
17.驚心動魄上
當我在冰冷的昭陽殿醒來,繪春剪秋皆不在身邊,昭陽殿更是被侍衛看守得死死的,別說是昭陽殿裡原本的宮人,哪怕是我也是出不去的,我瞬間就明白我現在所在的時間段了。
這可真不是個好時候啊!
二月的夜,那麼涼,那麼冷,正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我被玄凌派來的宮人催促著,因為是戴罪之身,所以身上任何首飾都不能帶,頭髮梳成一束用銀色的絲帶綁了,就被押往了儀元殿。
胡蘊容沉靜侍立在玄凌的身側,看著我被兩個粗壯的嬤嬤押送進來,嘴角含著一抹快意的冷笑。
我看了一眼玄凌,這麼多世的相處,我見過他無數種樣子,痛苦憤怒,開心暢快,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看似平靜,內心卻蘊藏著無數的風暴,只差一個可以爆發的理由。
而我,就是這個理由。
人活得久了,慢慢的就會有畏懼之心,畏懼權勢,畏懼失去,畏懼報應,更畏懼死亡。但如果人能一世又一世的活著,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呢?漫長的時間將這世間的一切都打磨的千瘡百孔,不論是富貴榮華,還是深情厚誼,都不會再留戀。
如此一來,恐怕內心將再也無所畏懼吧!
所以即便我知道我即將要面臨的是什麼,我也只是平靜,而難以產生畏懼之心。
但看著飽受酷刑,連十個指甲都被長針刺透的繪春和繡夏以及剪秋,這一刻我還是忍不住痛心,畢竟是陪了我幾輩子的人啊!她們如此鮮活的存在於我此刻的記憶中,我不是鐵石心腸,見到她們現在的慘狀,難免覺得玄凌可恨。
為了他的「宛宛」,任何的性命都變得低賤了。
玄凌雙目微闔,指著跪在地上的繪春與繡夏問道:「她們都已招認,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憐憫的看了一眼受盡折磨的兩人,心知這三人無論如何是逃不過去了,只怕出這儀元殿之時就是喪命之時。又想到我自己如今的處境,微微苦笑搖頭說道:「臣妾無話可說,只是臣妾問心無愧。」
玄凌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深重的怒氣從唇齒間流瀉出來:「你問心無愧!你竟然問心無愧!你有何面目問心無愧?連自己的親姐姐都可以狠心毒害,你如今竟然還說自己問心無愧!」說到最後,玄凌儼然已經控制不住情緒,咆哮起來。
我的確是問心無愧的,害死純元皇后朱柔則的是朱宜修,不是我,全然無辜的我也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胡蘊容見玄凌憤怒,連忙輕聲的慰勸:「表哥,朱氏蛇蠍心腸,不值得您動氣!你若實在是生氣,便廢了她就是了。」
看了胡蘊容一眼,的確是個金尊玉貴的美人,可惜前幾次由於我的插手,並沒能進宮,只怕心裡不知道多恨我,隔了幾世總算是和我對上了。可惜她終究是個悲劇女配,不但沒能登上心心唸唸的皇后寶座,反倒由於向玄凌告密而導致清河王玄清身死,被甄嬛所忌恨,以柳絮誘發哮喘而死。
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甄嬛,如今她身居淑妃之位,又受皇上寵愛,身上所穿所戴無一不是華貴精細到了極致,一臉的意氣風發,倒是與我記憶中的大不相同。也是,我現在頂著朱宜修的皮囊,對她幾次三番的下毒手,今天終於能把心中大敵扳倒,也難怪她雖面上不顯,但眼睛裡無不透露著痛快,釋然。
這兩人聚集在這裡,便是想要看這一場好戲,奈何我不是演員,不會按照劇本走,倒要讓她們兩人失望了。
被我沉默的姿態激怒,玄凌陰沉的臉如同窗外濃黑的夜色:「宛宛是你的親姐姐,你到底為什麼恨她至此,非要害死她才干休?」
「臣妾如今說什麼皇上都不會相信,只是臣妾這個人性格執拗,沒有做過的事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話尚未說出口我就知道玄凌必將被我激怒,然而我還是堅持說了出來。
果不其然,玄凌被我激怒,一掌重重拍在身邊的茶几上,將茶几上的青釉茶盞拍得一震,幾乎打翻到地上。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以為你拒不認罪朕就拿你沒辦法了嗎?是不是非得逼朕將你也嚴刑拷打一番你才肯認罪!」玄凌強行壓抑的怒火統統被我激了出來,連面目都扭曲了,雙目充血,看著我的時候就像是恨不得要將我扒皮吃肉一般可怖。
並沒有被玄凌的這番姿態嚇到,哪怕是一丁點的畏懼我也沒有流露出來,反而站著的身軀越發的挺直,展現出一種傲然而立的不屈姿態。
這時,誰也沒想到跪在地上的剪秋會突然向前膝行幾步,對我磕頭大哭:「娘娘你實在太苦了,您就告訴皇上真相吧!現皇后已經仙逝這麼多年,你答應的早已經做到了啊!您不欠大小姐什麼了,您委屈啊!」
繪春和繡夏也忍不住流出眼淚,然後繪春才對著玄凌說道:「皇上,娘娘實在無辜,您萬萬不能對娘娘用刑啊!您若是用了刑,只怕在大小姐她泉下有知也是不會安心的。」
「是啊!娘娘實在是有苦衷的啊!」繡夏「砰砰砰」就對玄凌磕了幾個頭,無比慘烈,任誰也難以懷疑她話裡的真心。
「一片胡言,你們以為如今反口就能救得了你們主子,可惜朱氏壞事做絕,惡行纍纍,哪裡是你們三言兩語就能為她脫罪的。」胡蘊容嗤笑一聲,然後才反駁道。
不願意事情起了變數,甄嬛也插言說道:「繪春幾人早已招供,皇上何必再聽她們的胡言亂語,還不如早下結論。」
胡蘊容和甄嬛一唱一和,倒像是要立即把我害死純元皇后的罪名給坐實了。
「娘娘啊!」
剪秋大哭著站起身來,向一邊的柱子撞過去,「奴婢願意以一死來證明娘娘的清白。」
我想不到她這樣做,愣了一下,幸好剪秋因為受了大刑,身體虛弱得很,速度不快。讓我撲過去攔住了,交給繪春和繡夏兩個守著,不再讓她做傻事才好。
玄凌原本不信,見了此情此景也不免動容,再加上三個丫鬟早先的口供也已經做不得數,我又信誓旦旦的說著「問心無愧」,不肯承認自己害了朱柔則,心裡頓感疑惑。但朱宜修的陰險狠毒在他心裡早已經根深蒂固,哪怕剪秋繪春再說什麼也不願相信。
「你到底有什麼苦衷?讓你連姐妹親情也不顧了。」
我神情堅決,閉口不答。
剪秋忍不住,掙脫了繪春和繡夏的手,回答道:「娘娘的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大小姐,沒有半點私心······」
「胡說,難道這個蛇蠍婦人害死宛宛還是為了宛宛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玄凌怒急,一腳踢在剪秋的胸口,將她踢得翻倒在地,一口血頓時就吐了出來。
「剪秋!」我抱著剪秋,連聲說道:「你怎麼這麼傻啊!你明知道我答應過姐姐,我不能說啊!」
「小姐,我知道大小姐對你有恩,可我不能看著你枉送了性命啊!」剪秋氣若游絲,我心痛得眼淚都出來了,無力的跪坐在地上,閉上眼睛說道:「罷了!罷了!為了你們幾個,我就做一回那言而無信的小人吧!」
繪春和繡夏接過奄奄一息的剪秋,我走在玄凌面前跪下,「臣妾願與皇上單獨一談,還請皇上成全。」
「你們都出去吧!」
甄嬛和胡蘊容心裡一驚,就要阻止,然而玄凌卻已經發話,兩人不得不從,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出去。
出門時,甄嬛回頭看了我一眼,對上我平靜無波的眼,一頓,才接著走出去。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玄凌的聲音平靜,但我卻知道這是他將滿腔的憤恨都壓在心底的緣故,只要我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理由,那我的下場可想而知。然而近日我既然來了,就必定是要全身而退的,我從來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更不想日後被囚禁在昭陽殿於漫漫長夜中獨守到天明。
我更知道不論今日我能不能脫罪,只怕日後也是不會好過的,甄嬛和胡蘊容虎視眈眈,還有一個端貴妃也恨不得我立刻死去。但人生在世,我絕不容許自己活得窩囊,你們要鬥,我便鬥。
待到甄嬛和胡蘊容帶著宮人退下,就連剪秋幾人也都被我揮退,我才面向玄凌平靜地說道:「臣妾曾經答應過姐姐要保守這個秘密,原本臣妾也打算便是被皇上廢除,處死,也是不說的。但是繪春繡夏和剪秋從小陪著臣妾長大,對臣妾來說她們不僅僅是奴婢,而是臣妾的親人,臣妾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讓她們斷送了性命。所以臣妾決定說出來,但是姐姐的清名絕不容許他人玷污,所以只能告知皇上一人,請皇上恕罪。」
「哼!」玄凌冷冷的說道:「你有什麼就說,只是別扯上宛宛,她善良純然比起你這個毒婦何止勝過百倍。」
勝負成敗,在此一刻,然而我的內心卻沒有半分激動,純元皇后不止是玄凌心中最愛的人,也是朱宜修的親姐姐,我的護身符。
18. 驚心動魄中
朱宜修害死純元之事,原本做得十分隱秘,純元皇后難產而亡,玄凌震怒之下處死了所有侍候純元的太醫和貼身宮人。因此如今甄嬛等人欲借此事扳倒我,不過是仗著掌握了繪春等幾個證人,不但沒有物證,而且犯案動機之類的也全憑猜測。
既然她們可以猜測,我自然也可以辯解,端看誰說得更動聽,更打動人,玄凌更相信誰!
我端正的下拜,磕下一個響頭,嘴裡念道:「請姐姐原諒妹妹的失信。」接著抬頭與玄凌對視,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與其躲躲閃閃讓玄凌懷疑我所言究竟是真是假,還不如坦坦蕩蕩讓他看個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心內藏奸。
「這個秘密便是,姐姐當年這胎原本就是活不成的。」
這一句話說出口,玄凌瞬間雙目圓瞪,勃然大怒:「你個毒婦!朕雖不信你,卻也想不到你竟然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竟然妄想將這些都推到宛宛的頭上,你以為朕會相信嗎?宛宛當年那胎所有太醫都說是個健康的小皇子,你當朕是是傻子嗎!竟敢這樣糊弄朕!」
「皇上!」我盯著玄凌的雙眼,「臣妾如何不知道這個秘密說出來皇上是絕對不會相信,可是臣妾還是要說,因為這就是真相。至於太醫之所以會說小皇子是健康的,那是因為臣妾為了幫姐姐隱瞞這個事實而收買了所有的太醫,所以自然不會再有人告訴皇上真相。而且皇上可以想想,臣妾當年不過是一個貴妃,又有什麼能力隻手遮天,如果不是因為臣妾背後有姐姐撐腰,太醫們又怎麼會聽從於我。」
儀元殿中,玄凌的臉在重重燈影下晦澀不明,不止有怒氣,還有驚愕和不敢置信,顯然朱宜修這個皇后雖然從一開始的賢惠,到後來的惡毒,在他的心裡都是愚蠢和木訥的。所以他向來不喜歡朱宜修,因為朱宜修從來不是朱柔則或者甄嬛那樣的女子,聰穎,智慧。但也正是這樣,他也不相信朱宜修能做到收買宮中所有太醫,這樣高難度,大手筆的事。
但當年之所以沒有太醫敢告發朱宜修,卻並非太醫皆被朱宜修收買的緣故,不過是沒有太醫敢做那將直面玄凌怒火,必死無疑的「第一人」。
沒有給玄凌過多的時間思考,我趁熱打鐵說道:「當年還在朱府的時候,因為是庶女,臣妾自幼就不受母親的喜愛,府裡的下人便見風使舵,對臣妾百般刁難,原本臣妾以為一生就這樣了,便想著不如一了百了,沒想到這時卻恰好遇見姐姐。姐姐自遇見臣妾後從未因為臣妾的身份而有半點輕視,反而一直陪伴著臣妾,安慰臣妾,照顧臣妾,在臣妾心裡姐姐便是臣妾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哪怕是皇上,也比不上姐姐重要。
「可你便是這樣回報於宛宛的,辜負她對你的一片姐妹之情。」玄凌指著我,彷彿是想到當年與朱柔則在一起的美好時光,看著我的眼神越加的憤怒了。
「臣妾不是要辯解什麼,臣妾只是想要告訴皇上真相,皇上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是臣妾是絕對不會辜負姐姐的,臣妾願以性命擔保。」
沒有給玄凌插話的機會,我接著說道:「臣妾與姐姐一起長大,對姐姐的瞭解只怕比皇上還要深,姐姐喜歡唱歌,為了能使嗓音清亮每天都要早起吊嗓子,姐姐喜歡跳舞,為了跳出驚鴻舞不惜花幾年的時間研究,而跳驚鴻舞必須體態輕盈,姐姐便使用那息肌丸,果然使用後姐姐便面色嬌嫩,膚如凝脂,體態輕盈能做掌上舞。皇上見姐姐的美麗而心儀姐姐,又可知這美麗的背後,姐姐要付出多少代價。」
我說的這些事,半真半假,但絕對都是玄凌所不知道的,因而他便聽得十分認真,神色也緩和了一些。
「但是世上沒有十全之事,息肌丸雖然好,但其中的一味主藥卻是麝香,長時間的使用會導致女子不孕,原本姐姐用得並不多,但奈何姐姐偏愛用竹葉,芭蕉蒸煮食物,竹葉芭蕉皆為寒涼之物,加上含有麝香的息肌丸,足以導致不孕。這便是姐姐為何入宮三年都無所出的原因,當年姐姐與皇上琴瑟和鳴,皇上日日宿在姐姐的未央宮姐姐卻三年無所出,難道皇上就不曾懷疑過嗎?」後宮女子多數眾生都不會有生育的機會,但那大多是因為並沒有獲得皇上寵幸的緣故,還有極少數如端妃,華妃則是因為壞了身子。而當年朱柔則若是身體健康,又與玄凌日日恩愛,怎麼可能會沒有孩子呢!
果然玄凌也是懷疑的,「朕也曾問過太醫,他們往往都說是宛宛身體虛弱,所以才會無法懷孕,朕便讓太醫好生調理,果然後來宛宛便有了身孕,朕便沒有再想這件事。」
玄凌雖然深愛朱柔則,但當時年青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又是剛親政,政務繁忙之下對朱柔則更是多有忽略,尤其是朱柔則懷有身孕後居然讓原本就深恨朱柔則的朱宜修來照顧安胎,實在是腦抽到不行。
心裡雖然這樣想,但是現在我卻還是表情肅然的引導玄凌,「臣妾知道皇上一直懷疑臣妾之所以會害姐姐,是因為當年姐姐入宮為後導致臣妾只能為貴妃從而心懷忌恨。但臣妾可以告訴皇上,當時若是任何一個人這樣做臣妾都會忌恨,卻惟獨姐姐不會,姐姐對臣妾的好臣妾願以傾其所有報答,包括後位,何況當年姐姐與皇上真心相愛,姐姐找到了歸宿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記恨呢!」
說到這裡我會心一笑,乾淨而美好,「姐姐入宮後,一直不能有孕,讓太醫檢查太醫也不敢說出實情,臣妾無奈之下不顧醫術不精便親自幫姐姐檢查才發現姐姐竟然不能有孕。於是臣妾便一邊幫姐姐調養身體,一邊想若是姐姐身體調養不好了就把臣妾的孩子抱給姐姐教養,所以臣妾不敢讓皇上給孩子取名,更不敢把孩子記上玉碟。可惜快三年了,姐姐的身體還是無法有孕,姐姐心地純善,不忍心讓臣妾母子分離,於是便偷偷的瞞著臣妾吃了秘藥,強行受孕。那秘藥雖能使女子有孕,但由於破壞了天道,胎兒或是胎死腹中,或是天生肢體不全,臣妾知道後大急,奈何還沒此時臣妾的孩子卻病了,後來更是因病早夭,等到臣妾傷心過後想去勸姐姐停止服用秘藥時,卻已經太遲了,姐姐已經懷有身孕兩月有餘。」
「這就是姐姐之所以有孕的真相,也是我一直幫姐姐保守的秘密。」我看著玄凌,目光清澈而傷感,玄凌卻幾乎不敢與我對視,因為他知道,對於那個早夭的孩子,他於心有愧。
「那你為什麼還要用芭蕉和桃仁這樣陰毒的東西,導致宛宛難產而亡呢?」
聽玄凌這樣問,我就知道我已經成功了大半,因為此時在他的心裡也已經無意識的相信朱柔則的孩子是活不成的。
我便回道:「臣妾費盡心思為姐姐保胎,原本孩子雖然先天體弱卻決不至於不能出生,奈何姐姐由於當年先賢妃之事受到了驚嚇,夜夜不能寐,才最終導致孩子傷了根本,身帶青斑,胎死腹中。但臣妾擔心孩子出生後,皇上必定會有所懷疑,畢竟姐姐的胎如果一開始便是健康的,就絕不會因為母體受驚而亡。所以臣妾一邊籠絡太醫,一邊讓繪春等人每天弄些芭蕉和桃仁假裝給姐姐食用,到時候如果皇上懷疑,也只會懷疑是臣妾害了姐姐,而不會再去懷疑姐姐有孕乃是服用秘藥所致。」
「如此說來,你反倒無辜,」玄凌平靜說著,卻隨即憤而問道:「那為何你的丫鬟們指控說是你害了宛宛呢?」
我胸有成竹,毫不驚慌的回答道:「這件事關係到姐姐的名譽,臣妾原本是除了自己不打算讓任何一個人知曉的,奈何我不但要為姐姐調養身體,還要收買太醫,實在□乏術。就把這件事交給了剪秋幾個來辦,但臣妾怕她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會真的給了姐姐食用,便又把真相告訴了剪秋,讓她負責將吃食偷偷倒了。所以繪春和繡夏才會指控我,但剪秋卻一直保持沉默,只做出一幅默認的樣子,原本這件事便會這樣過去,奈何剛才在殿中皇上出言欲拷打臣妾,剪秋不忍心臣妾受此折磨,才讓臣妾說出真相。」
玄凌生性多疑,但對於一生摯愛純元皇后卻從未有所懷疑,雖然如此,我卻知道他內心未必就沒有疑問,只是不願懷疑,如今我給了他一個答案,未必是他想要的,但卻絕對合理,不細細思考查證是絕對不會有漏洞的。
不能給玄凌太多的時間思考,我從袖管中取出一支被朱宜修壓箱底的,做工極為精緻的白玉梅花金簪,含淚道:「梅花是姐姐最愛的花,這支金簪是當年母親在姐姐生辰之日送給姐姐的,是姐姐心愛之物,卻在臣妾入宮時送給了臣妾,說願以此簪代替姐姐陪伴臣妾。臣妾收在箱子裡一直捨不得戴,今日便用此簪將這些事情來一個瞭解吧!臣妾只求皇上,寧可讓天下人都認為是臣妾害了姐姐,也別讓小人詆毀了姐姐的清譽!最後,請皇上善待剪秋。」
我淚流滿面,向玄凌下拜,並呼道:「姐姐,妹妹這就來陪你了!」然後便反手將金簪狠狠的插入脖頸。
等玄凌反應過來,金簪已經劃破了皮,殷紅的血液流出來分外慘烈,玄凌震驚之下也再難懷疑我,只大聲喊道:「傳太醫,快點傳太醫!」
19.驚心動魄下
我被玄凌送回了昭陽宮,至於謀害純元皇后朱柔則的指控則不了了之,我身後有太后,有朱家,更有朱柔則的臨終托付。而玄凌連僅有的三個人證也反口了,人證物證皆無,哪怕甄嬛和胡蘊容等人再巧舌如簧,也難以動搖我的後位。
等太醫都退下,被玄凌釋放的剪秋三人跪在我的床邊,具是一臉擔憂。
「都起來吧!」我傷了脖頸,說話有些有氣無力。
「娘娘,繪春和繡夏這兩個出賣主子的賤婢,就應該拖出去打殺了,若非她們為了保命翻出當年的舊事邀功,娘娘何至於被皇上懷疑,差點就······」朱宜修幾個丫鬟中,最忠心的莫過於剪秋,原書中她在被抓之後為了不說出朱宜修謀害朱柔則的真相,咬舌自盡。
因為我來的時候剛好介於繪春和繡夏已經出賣朱宜修,剪秋卻還負隅頑抗。我便動用了暗中的關係,令剪秋按兵不動,保住性命,令繪春,繡夏將功贖罪,與我合演一出「姐妹情深」。
果然純元皇后才是朱宜修最大的王牌,奈何朱宜修因為懷有心結卻一直不甚願意利用,而我現在山窮水盡,顧不得對死者不敬,終於柳暗花明。
養傷,培訓丫鬟,討好玄凌,三件事我做得順風順水。傷好之後,剪秋帶著新提拔的小宮女把我服侍得十分妥帖,更成功的扭轉了在玄凌心中,毒婦,愚蠢的印象。
但我心中的危機感卻與日俱增。
甄嬛!朱宜修最大的仇敵,我知道她必不會放過我。在後宮,我與她之間,只能留一個!
我不能坐以待斃,甄嬛這樣聰慧剛強的女子,對待仇人從來不會心慈手軟,我不能期待與她和解,只能與她分個你死我活。
幸好,我有絕對的信心!
當夜我夢魘難安,第二日便前往儀元殿求見玄凌。
自我逃過一劫後,一直安分守已,柔情小意,玄凌對我不再厭惡,喜歡卻也談不上,見我來便皺眉問道:「皇后所來何事?」
我穿著月白的宮裝,巧施粉黛,顯得憔悴柔弱又帶出幾分嬌美。
我也不答玄凌的問話,只做悲傷狀跪地哭泣,宛若梨花帶雨一般,嬌弱可憐。
玄凌便過來扶起我,耐心的問道:「皇后為何哭泣呢?」言語中倒是有了些關心,雖然仍舊是敷衍居多。
取出帕子先抹掉眼淚,我這才回道:「昨夜如夢,忽而見到姐姐悲傷哭泣,臣妾便上前相問,姐姐便說她對不起四郎,沒能為四郎誕下皇子,雖然魂歸地府仍是內心難安。臣妾聽了難免也為姐姐感到傷懷,恨不得能為姐姐分憂,自夢醒了後,臣妾便徹夜未眠,終於叫臣妾想到了一個法子,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玄凌聽後陷入沉思,良久才問道:「不知皇后想了個什麼法子呢?」
「臣妾想著,不若從皇室宗親裡過繼一個孩子到姐姐名下,讓臣妾幫忙撫養,如此一來姐姐也就不算膝下無子了。不知皇上以為如何呢?」我委婉道來,唯恐玄凌拒絕。
「不妥,」玄凌拒絕道:「宛宛乃先皇后,身份尊貴,怎能過繼宗親之子,更何況這樣做,未免有混淆皇室嫡系血統之嫌。如果非要過繼,不如從皇子中過繼一個,如此一來倒也算圓滿。」
我便神色懊惱言道:「倒是臣妾思慮不周了,只是不知皇上想過繼哪位皇子呢?」
玄凌想了想,便說道:「予漓資質愚鈍,年齡也大了。予沛,予涵,予潤年紀倒是合適的,皇后覺得哪個好呢?」
我微微沉吟,便回到:「貞妃只有這麼一個孩子,若是姐姐定不忍心使他們母子分離,予涵乃是淑妃和皇上的愛子,姐姐同樣不忍心,倒是予潤,年紀最小,又失了母妃,若是能過繼到姐姐名下,得了姐姐的保佑,必定是極好的。不知皇上以為呢?」
玄凌想了想,也覺得和心意,回答時卻語義含糊:「予潤倒是個不錯的孩子。」
我微微一笑說道:「臣妾便替姐姐等著皇上的好消息。」
幾日後,玄凌便下旨將四皇子予潤過繼到純元皇后朱柔則的名下,封為「長安王」,暫由皇后教養。
我接過甄嬛手裡的孩子,遞給身後的乳母說道:「好好照顧孩子,若是四皇子出了什麼事,本宮不但不會放過你們,更不會放過你們的家人,懂了嗎?」
乳母和一眾宮人皆跪了一地,連聲答應,我這才揮退了宮人,打起精神面對甄嬛。
甄嬛揮退槿汐等人,對我說道:「予潤是眉姐姐唯一的孩子,皇后娘娘定要好好照看,別辜負了皇上對先皇后的一片真心啊!」
可惜我不是那個深愛玄凌的朱宜修,聞言不但無動於衷,反而笑得諷刺:「惠妃唯一的兒子,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就不勞煩淑妃費心了。倒是淑妃要向溫太醫好好解釋一番,明明答應好要照顧他與惠妃的兒子,結果卻照顧到了本宮的手裡呢!不知你可否覺得自己辜負了沈眉莊的臨終托孤呢?」
甄嬛大駭,以她的智慧不難看出我是真的知道予潤的身世,而不是在瞎蒙。
但即便如此,甄嬛仍然強作鎮定,問道:「臣妾不知娘娘所言何意?」
我笑得愈發燦爛,「予潤從前是誰的孩子,本宮管不了,但是以後予潤只會是姐姐的孩子。就如同那對龍鳳胎,淑妃可是好福氣呢,出宮祈福都能和清河王誕下這麼一對玉雪可愛的皇子帝姬。你說若是清河王得知這麼可愛的兩個孩子,竟然是自己的,那該得有多高興!可惜妹妹你是個狠心的,一直瞞著,硬是給瞞成了皇上的孩子,就連本宮都替清河王感到惋惜呢!」
「你到底想要如何?」甄嬛幾乎震驚得麻木,但還是強撐著問道。
「本宮不想如何!」我看著甄嬛,笑得肆意,「倒是妹妹想要如何!本宮的確對不起妹妹,但妹妹也真狠心,竟想致本宮於死地,你叫本宮如何敢放過你!但本宮知道,若是與你相鬥,只會便宜了那莊敏夫人,本宮如今便給你兩個選擇,要不你就與本宮死鬥到底,不拼一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但你可要想清楚別害死了清河王以及兩個孩子。要不你假死出宮,與清河王雙宿雙飛,你的孩子本宮以後會找機會給你送去,讓你們得以一家團聚。本宮在宮中多年,做到這些不難,你是知道的。」
我如今根基不穩,若有別的選擇,我並不願意與甄嬛起衝突,免得便宜了一心想當皇后,把我視為眼中釘的胡蘊容。
甄嬛也明白這一點,更明白若是鬥起來,我有純元皇后做後盾,她必輸無疑,只好問道:「你如何保證你會善待我與清的孩子?」
我輕笑一聲,言道:「不能保證,但本宮要告訴你,舒貴太妃當年寵慣六宮,清河王亦是差點繼任大統,你以為皇上真的會放心這個弟弟?真的會放過這個弟弟嗎!如果你出宮,便可以與清河王遠走高飛,雖然沒了尊貴的身份地位,但起碼還能保住性命,長相廝守。」
甄嬛沉默,玄凌的多疑就像是一把利劍,隨時都有可能傷人,她不能保證不會有傷到玄清的一天。
我沒有打擾甄嬛的沉思,慢悠悠的飲著茶,我知道她的答案不會讓我失望。
半年後,淑妃甄嬛因病去世,後宮之權終於重回我的手中。而玄凌痛失愛妃,大受打擊,一夕之間,老了許多,為了使玄凌開顏,我便在選秀之時選了不少美麗而聰穎的秀女陪伴著他。
玄凌日日沉醉在溫柔鄉,我打理後宮的同時也幫著處理一些簡單的政務,以便玄凌能有更多的時間玩樂。
後來在赫赫入侵,清河王帶兵出征,在這場殘酷的戰爭中,帶領大周將士取得勝利的清河王玄清,因為中了敵人的暗箭不治身亡。
而同時後宮裡面,因為乳母照顧不周,使得先淑妃留下的一雙兒女,遭到了莊敏夫人胡蘊容的暗含,三皇子予涵和靈犀帝姬因感染,最後不治天花身亡。
莊敏夫人胡蘊容由於謀害皇嗣,被玄凌削去位分,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其所出的和睦帝姬交由皇后撫養。
當這些事情都處理完,時間又過去了好幾年,玄凌愈發的衰老了。
我處理政務已經十分的嫻熟老辣,哪怕是與玄凌相比也毫不遜色,大臣們雖多有微詞,卻因為玄凌沉於享樂而不得不妥協。
玄凌駕崩得非常突然,這時除了予漓之外,其他兩個皇子都還小,考慮了一番,我讓予沛繼任新皇。予漓資質愚鈍,如今大周面臨赫赫的威脅,他不足以背負這家國責任。予潤血脈不純,恐怕將來會引發蕭牆之禍。反而予沛在貞妃的教養下,聰慧知禮,我想經過一番教導後,他未必不能成為一個有擔當的明君。
予沛繼位後,我雖然是太后,但畢竟不是生母,於是就帶著先帝嬪妃們搬到了行宮,開始了打打麻將喝喝茶的清閒生活。
20.計出冷宮上
「皇后朱氏,天命不佑,華而不實,不宜母儀天下,念其乃純元皇后之妹,入宮侍奉日久,特念舊恩,安置於昭陽殿,非死不得出。淑妃攝六宮之事,貴妃,德妃協理六宮,欽此。」【引自原文】
玄凌的旨意在耳側迴響,我看著冷清寥落的昭陽殿,想到這一次卻不比當年在棠梨宮了,那時與玄凌尚且還有轉圜的餘地,更懷有身孕可以做為兩人和好的契機。這一次朱宜修害死純元皇后,可比那一次甄嬛誤傳純元皇后故衣要嚴重得多。
一個是害命,一個是穿錯衣服,後者玄凌會原諒,前者玄凌卻恨不得能殺之後快。
而太后也指望不上,也許真的是被朱宜修氣狠了,太后只讓竹息姑姑敲打了內務府,御膳房這些地方,使我不至於受到苛待,但卻始終不肯派個人過來看看我,使得我便是想借助太后謀劃一二也不可能。
這一次真的只能安心的呆在昭陽殿裡,承擔惡果,品嚐失敗的味道。
此時有太后的護持,我的日子尚且還不算難過,更何況我對物質要求不高,每天一日三餐從御膳房送過來,也有宮女太監侍候,只是沒有自由。
昭陽殿裡凡是資歷深的宮人都受到牽連被關押打殺,餘下的逃過一劫的宮人多是粗使或新入宮的,對我這位被拘禁的惡毒皇后感到頗為害怕,哪怕我表現的溫柔和氣,也會被認為是裝樣,使我平添許多鬱悶。
剪秋自盡,繪春和繡夏被玄凌處置了,我連個說說話的人也沒有。整天呆在昭陽殿裡吃了睡,睡了吃,看看書,練練字,久而久之,我覺得思維都開始變得呆滯了。
於是我便給現在的生活作出調整改變,每日起床洗漱用膳後,就會打理庭院,昭陽殿如今形如冷宮,自然不會再有專門司職園藝的宮人來進行維護。
花了些銀子請侍衛幫忙送了些書和工具,上午的時間我便全部消磨在庭院中,給樹木剪枝,給花草施肥,還有拔草,除蟲。在慢慢熟悉後,我還專門帶著小太監們辟出了一塊空地中了好些時令蔬菜。
因為跟著我這麼一個形同被廢的皇后,昭陽殿裡剩下的宮人日子很是難過,缺衣少食,剩飯,餿菜之類的事情很常見。我的膳食份量不多,補貼不了什麼,便為他們想了這個辦法,好歹也能吃到些新鮮的菜蔬。
一開始,誰也不相信我能種出菜來,便是我自己也沒什麼信心,但當我看著一顆顆的小嫩芽從褐色的土壤中冒出來,那種對生命的敬畏,喜悅,感動讓我覺得生活充滿了無限生機。也許我來的時間不巧,也許我呆的地點不妙,可是不代表我就應該就此消沉,哪怕朱宜修被關在昭陽殿十幾年,可我卻未必沒有改變的可能。
改變了消極的觀念後,我開始主動接觸昭陽殿裡的宮人,每天與他們聊聊天,哪怕他們完全是一副應付的態度。在知道他們因為被拘禁著,導致四季衣裳的分例被內務府無視,我便請太后派了秀女來為他們縫製。然後在蔬菜收穫後,夏天我就帶著他們撿柴,冬天我就挪出我分到的木炭給他們燒菜。久而久之,他們便忽略了朱宜修留下來的那些不好印象傳言,而是真心把我當做主子了。
收服了這幫宮人的心,我已經達到了給自己制定的第一個目標。
我讓幾個正是十四五歲的宮女,三不五時的去與看守昭陽殿的侍衛們說說話,一開始自然是被驅趕,拒絕,甚至還有被打板子的。後來次數多了,侍衛們也都習以為常了,也會與小宮女們問候聲,打趣下。我便又讓小宮女們做些甜湯,燒些茶水之類送過去,果然侍衛們也不拒絕,很自然就接受了。
有一次,小宮女吉祥在與侍衛們聊天時,聽說其中一個侍衛與妻子夫妻恩愛,感情深厚,奈何妻子有宿疾,命不久矣。
我聽了描述,卻並不覺得這是不治之症,反而應該是治療不當導致病情加重,並非已經無藥可救。
吉祥於是就把我的結論告訴了這個侍衛,侍衛自然不信,但隨著妻子的病情一天天加重,終於在一個夜裡,忍不住來拜見我,而在我的治療下,雖然見不到病者本人,治療效果會差些,但侍衛的妻子還是緩慢而穩定的好轉了。
做侍衛的,或者因為訓練,或者因為任務,身體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暗疾。在這個侍衛的幫助下,我又陸陸續續幫不少侍衛們都治好了一些雖不嚴重,卻長期困擾著本人的小毛病。
當我治好了侍衛長夫人的婦人病症後,我終於與看守昭陽殿的這對侍衛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這份關係不足以讓我走出昭陽殿,但卻能放水,讓我派昭陽殿裡的宮人出去,如此一來,朱宜修在後宮遺留下來的,沒被清洗掉的暗線就能用上了,當然這其中會有一部分叛變或不聽指揮,但同樣也有還保持著忠心,可堪一用的人。
這些人也沒有讓我失望,在我花費了大半積蓄的情況下,終於把我要的東西找到了,恰好趕在摩格可汗進京之前。
拿著手上的這份資料,看了良久,仔細思考了一番腦中的計劃,覺得沒有問題了,提筆抄寫了一份交給吉祥。
次日下午,我正躺在貴妃榻上小憩,就有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皇后娘娘好興致,不但不像是被困於著昭陽殿,反倒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呢!」宮裝麗人款款而來,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然而那雙美麗靈動的眼睛裡,卻裝滿了對我居然過得輕鬆愜意的不滿。
悠然一笑,我坐起來半個身子,「淑妃娘娘一來,我這昭陽殿蓬蓽生輝啊!」
甄嬛顯然不願意與我耍嘴皮子,便直言問道:「皇后娘娘廢了這許多心思,請我過來,難道便是為了和我聊天嗎?」
「自然不是,」我丟過去一疊資料,正是我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辛苦查到的,「請淑妃娘娘過來,正是因為我手裡有些東西,私下覺得淑妃娘娘必定感興趣,若是錯過了不但可惜,更可能有大禍降臨。」
我將手上的資料遞到甄嬛的手中,說道:「請淑妃娘娘一觀。」
甄嬛先是不信,奈何我已經遞到了她的手中,於是便瞟了一眼。只這麼一眼,甄嬛就忍不住心裡一驚,然後便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等到看完,已經是滿臉驚愕惶恐之色。
「你找我來,不僅僅是想給我看這些吧!」甄嬛白著一張臉問道,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我知道甄嬛向來不是一個會輕易妥協的人物,不過我更不是一個害怕危險,輕易放棄的人,走到這一步,我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不少。
「這裡只不過是其中一部分,但就是這一部分,你猜若是皇上看了,知道他的寵妃和他的弟弟······」我沒有說下去,反而停頓了一下,留給甄嬛想像的空間。
然後才繼續說道:「這份資料你可以毀了,我如今形同廢後你更是可以殺了,但你應該知道我敢讓你來,就定是做好了準備,若是我出了事,自然會有一份更完整的,擺進皇上的儀元殿,到時候不止是你和清河王,溫實初和予潤也難逃一死,為我陪葬。」
「你!」甄嬛大驚失色,卻又無可奈何。
過猶不及,我便換了柔和的語氣說道:「我今日請你來,不是為了與你做對,更不是以此威脅你,而是為了幫你。你自以為這些事隱瞞得極好,卻不知你早就為自己買下了禍患,如今這禍患就要進京入宮,拜見皇上,到時候你以為即便是我不說,你就能逃過一劫不成!到時候不但是你,你甄氏一門,清河王府,都將大禍臨頭!」
甄嬛自然不信,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著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我看她皺著眉頭,卻仍舊是毫無頭緒,便直接點醒她:「你與玄清出遊,可是救了一個赫赫人。」
「你是說,他的身份有問題?」不愧是聰明人,立即便反應過來了。
我點頭答道:「他是赫赫的摩格可汗,如今正在入京的路上,而他此次前來大周不但是為了拜見皇上,更是為了求親,求取當年那個救他一命的女子。你說,到時候皇上要是知道你出宮修行,修行到與他弟弟遊山玩水,更救了大周最大的敵人時,會如何想呢!又會不會放過你呢?」
甄嬛知道當日那個男子身份不凡,卻沒想到竟然是一國之主,更沒想到會給她帶來這場災難。想到我不會如此好心提醒與她,於是問道:「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謀劃了許久,終於到進入正題的時候,我做出誠信的樣子,肅然道:「自然是為了和你做一個交易。」
甄嬛走後,我便安靜而耐心的呆在昭陽殿,我要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自然是看這位淑妃娘娘翻雲覆雨的手段如何了。
21.計出冷宮下
在摩格可汗入京之前,太后病重而逝,失去了太后的庇佑,我的日子便日漸難過起來,幸而我之前花的那許多心思沒有白費,宮人侍衛們並沒有做出那見風使舵的行為,只是以後少不了要苦心維持了。
摩格可汗進京後,玄凌於太平行宮接見,我被囚禁在昭陽殿,自然沒辦法出席,然後隔了幾日日宮中就有傳言,說玄凌在行宮設宴招待遠道而來的摩格可汗,可汗為玄凌獻上人熊,並使之在宴會上表演。結果人熊野性難馴,在宴會上發狂,竟掙脫了鐵籠的束縛,差點就傷害了出席的賓客。
而恰好當夜是九王帶著羽林衛當值,在人熊撲出籠子後就及時制止了這出突如其來的災禍,而淑妃甄嬛因為救駕有功愈發得玄凌喜愛。
可再多的喜愛,也比不上這秀麗江山,摩格可汗以和親為名向玄凌求取淑妃甄嬛。大周此時由於常年征戰,導致國庫空虛,暫時不過是因為赫赫大軍突發時疫而保持著兩國平靜。
江山與美人,江山重而美人輕!哪怕這個美人在前一刻還奮不顧身的相救於自己。
雖然猶豫和不捨,玄凌還是答應了摩格可汗的求親,許淑妃甄嬛為赫赫閼氏,帶著治療時疫的方子,糧草和金銀前往赫赫和親。
不論淑妃甄嬛如何的鬱悶,但當日與她密謀時我所說的話字字成真,她原本猜疑於我,如今卻也不得不相信我,真心與我合作。
當夜甄嬛被一頂小轎送出行宮,而後宮昭陽殿突發大火,皇后娘娘未能及時逃出,便是屍體都沒能保全,等到大火撲滅後,只找到了皇后娘娘面目全非,四肢不全的遺體。
大周的繼皇后喪生大火,為這個煩躁夏天又添了一把火。
我看著昭陽殿裡熊熊燃燒的烈火,染紅了半邊夜空,我就在這火紅的夜裡離開了紫奧城,成為了淑妃甄嬛和親隊伍裡的陪嫁女。當所有的陪嫁女子在為自己的未來惶恐不安時,誰也不會知道身邊這個容色憔悴的婦人就是曾經高高在上,無比尊貴的皇后娘娘。
在接到甄嬛後,摩格可汗便下令大軍日夜兼程前往雁鳴關,與赫赫大軍匯合。
這段路程的辛苦艱難是我從未經歷過的,每日只有一塊乾硬的麵餅,合著清水一起,實在難以下嚥,然而為了保持體力我不得不強自吞嚥。每天要和十多個陪嫁女一起擠在一輛結實卻狹窄的馬車上,顛簸起來甚至能聽到骨頭散架的聲響,只有到了用餐的時候才能起來走動一二,活動下已經酸麻得不聽使喚的四肢。
這樣過了兩日,甄嬛才將我調到身邊和槿汐一起做了貼身侍女,居住的環境總算好了些許。
此行,我奔著自由而來,心若是有了希望,人自然精氣圓滿,而甄嬛卻因為這艱難無望的人生,正頹廢著。我們兩相見,倒顯出我的意氣風發了。
「你來了,」甄嬛苦笑一聲,「你看起來倒是安好。「
我毫不客氣的坐在她的旁邊,邊伸手向槿汐討水喝,邊說道:「不過是自得其樂罷了。「
我看著甄嬛一臉愁苦,手不住的往懷裡按去,嗤笑道:「你別指望摩格堂堂一國之主,會被你一紙包毒藥給解決了,他身為草原之主,玄凌這番設計未免太過小看摩格了。「
甄嬛看著我,微微露出些驚訝的神色,問道:「這天下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嗎?這毒害摩格可汗的計劃知道的人不過一掌之數,你從何得知?「
我接過槿汐遞過來的難得溫熱的茶水,喝下一口這些天唯一的一次熱茶,愜意的歎了一口氣,岔開話題道:「你也不必擔憂前路如何,你的玄清怎麼捨得讓你受此侮辱,必會帶著大軍前來營救你,你就等著看好了。「
「清不會來的,我告訴他讓他不要來。「甄嬛看著我手中茶杯裡浮起的裊裊白氣,神思不屬。
我看著她難得一見的軟弱一面,笑道:「你何必自欺欺人,他不是溫實初那樣的男人,你說什麼就聽什麼。玄清雖然溫和卻極有主見,他若要來,就絕不會畏懼皇上的猜忌,哪怕相隔千山萬水,只要為了你他就一定會來。你覺得呢?「
甄嬛想到玄清,眼神含著如水一般的柔情,點頭言道:「是啊!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一個傻子「
我和甄嬛在車裡說著話,外面的大軍已經走了百餘里,正在摩格的命令下安寨紮營,準備休息。
我跟在甄嬛身後,下車一起圍著篝火取暖,大漠的清晨,冷風凜冽,刮在臉上如刀子般刮得生疼。好在接著甄嬛的光,可以烤火,還能喝到草原特產馬奶酒。
馬奶酒有烈酒的辛辣刺激,但又帶著醇厚香濃的馬奶味,我小口抿著,體會著不同的大漠風光,身上暖洋洋,嘴裡帶著回甘。
甄嬛和槿汐喝不慣,嗆了好幾口,在我的指導下跟著小口吞嚥,不一會幾人到吃下了一張大餅。這時,摩格便湊過來,與甄嬛說話,我連忙拉著槿汐避到一邊去。
兩人沒說幾句話,甄嬛想借此機會用玄凌賜下的毒藥毒死摩格,卻沒有成功。摩格沒有察覺反而抽出彎刀,表達愛意,可惜甄嬛滿心牴觸,只是不信。
然後赫赫大軍騷動,有金戈鐵馬自大周雁鳴關而來,帶頭一騎銀甲白袍,不是清河王玄清又是誰!
甄嬛幾乎激動地流下眼淚,與玄清執手相看,互訴衷情。
摩格和玄清都不願意退讓,於是便相約比鬥一場,決定佳人歸屬,我剛找好觀看的地點兩人摩格卻又放棄打鬥,就在我連連哀歎聲中,玉姚出現,決定代替長姐成為摩格可汗的大妃。
我隨著甄嬛被玄清送回驛館,玄清繼續送玉姚前往赫赫和親,只留下阿晉帶著親兵保護甄嬛。
我知道時候離開的機會來了,便去向甄嬛道別。
甄嬛看著我,神色複雜,良久才似有感而發說道:「你說找我合作,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出昭陽殿,沒想到你卻是要出紫奧城。你比我強,不像我,要一輩子被困在那四方的天地裡,不得解脫了。「
我知道她不會與清河王遠走高飛,而是會讓阿晉帶兵護送她回京,也不勸她只說道:「你有兒女牽掛,怎比得上我孑然一身,我今日來向你道別,也不為了和你說這些,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
槿汐便將一個布包送到我的手裡,我打開檢查了一遍,幾人份的戶籍,路引,地契房契,銀票,整整齊齊的羅列其中。
看我滿意,甄嬛便問道:「你要我做的事情做到了,說起來還是我欠你比較多,但我卻不得不再你一句,你說清必有大難,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她,似笑非笑,「以你的聰慧,難道不知道皇上懷疑你和玄清有私情!難道不知道皇上絕不容忍玄清掌兵權!難道不知道胡蘊蓉欲除你而登上皇后寶座!皇上和玄清,只能活一個!「
甄嬛不是不懂,只是沒想到玄凌會如此狠心,她終究是對著這個曾經愛過的男人,懷著微弱的希望,可惜現實裡沒有兩全其美。
我不欲耽誤時間,便說道:「你好好想想你和玄清最大的敵人是誰!,不要等到痛失所愛才來後悔,我和你的交易已經結束,今日一別,但願永不再見!」
甄嬛連忙叫住我,問道:「可是還有那份資料」
我擺擺手,說道:「等我安全了,自然會有人將它送給你,使你再無後顧之憂。」
我走出驛館,外面已經停好了一輛馬車,我坐上去,請車伕前往邊城。
洛陽,這個前幾世我曾生活過的古城,連城牆都是滄桑而厚重的,載滿了我許多的記憶,當我想著要去哪裡度過餘生時,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洛陽。我決定遵從自己的心意,在那裡過完我的下半生。
我先到了邊城,這裡秩序混亂,法制不嚴,我在這裡換了裝扮和馬車,然後前往中原。
一路上我每到地方就換車換身份,等到我到洛陽的時候,我已經為自己辦理了全新的戶籍,成為洛陽城中一位喪夫的,開著藥鋪的老闆娘。
我沒有再找伴侶,一個人過日子清靜簡單,不用遷就誰,更不用面對生離死別,也挺好的。每天跟鄰居一起磕磕瓜子,喝喝茶,聽著各種市井八卦,做做媒,給內宅婦人看些不方便的病,小日子過得優哉游哉,前所未有的自在。
偶爾也會聽到一些皇室傳聞,例如當今皇上沉迷美色,活不了幾年了。又例如什麼莊敏夫人謀害皇嗣被打入冷宮,淑妃甄氏把持朝政之類的。
過了兩年,玄凌十分突然的便駕崩了,淑妃所出的第三子繼任大統,成為新皇,淑妃成為太后垂簾聽政,清河王玄清被封為攝政王,總攬朝政。
而我則帶著收養來的乖兒子,和大嬸們聚在一起,討論著太后與攝政王不得不說的故事。
22.純元皇后上
當我穿越成朱柔則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攬著銅鏡,對著朱柔則這張貌若天仙的臉看個夠,順便摸摸鼻子,掐掐臉頰,以驗證這張臉的真實性。
既生朱柔則,何生朱宜修,這是做了許多年朱宜休的我,看著這張臉最深刻的體會。當美麗到了極限,便是這世上最強大的武器,有了朱柔則,誰的眼裡還能看見朱宜修呢!
帶著這樣的感慨,我在朱府中安定下來。
頂著朱柔則絕世美人的身軀,生活並沒有我想像中的美好,這具美麗的身體帶給我的是,朱夫人,我現在的母親幾乎病態的保護。
我一直好奇,朱柔則是如何養成那般不諳世事,純然天真的性子。
可當我成了朱柔則後,才發現,也許朱柔則從未長大過。她活在母親為她編織的美好的,純淨的,童話一般的世界,這個世界裡,有母親特地挑選的活潑可愛的侍女,有母親特地挑選的溫柔慈愛的嬤嬤,有母親敲打過的親切溫順的姨娘,有母親在世家裡篩選過的天真善良的朋友。
朱柔則從未見識過真正的世界,她的世界裡是母親打造出來的一個,沒有欺騙,沒有背叛,沒有傷害的理想世界。
如今,這也是我所生活的世界。
我沒有隱私,因為有丫鬟們時時刻刻的跟隨保護,我沒有自我,因為母親說:「聽話的女兒,才是母親的乖女兒。」我沒有犯錯的權利,因為絕世美人不能有任何污點。
我突然想到,也許朱柔則的確是書中最完美的女人,但她同樣也是最不完美的女人。她沒有甄嬛的堅強,沒有朱宜修的隱忍,沒有沈眉莊的傲氣,沒有慕容世蘭的堅定,沒有安陵容的細膩。
朱柔則美則美矣,卻毫無個性特點。
當我在朱府後院壓抑著,沉默著,一遍又一遍練習驚鴻舞,一次又一次練習歌曲,還有琴棋書畫等各種才藝。
終於宮中傳來了嫻妃朱宜修懷孕的消息,我知道離我進宮的時候不遠了。
果然,在朱宜修懷孕四個月後,就派了小太監來朱府傳旨,表示要讓長姐朱柔則入宮看望,陪伴。
進宮那天,我穿著母親為我準備的,華麗得到了極致的宮裝。
我不知道母親朱夫人是否知道,穿上這件衣服的朱柔則也許將再也沒有回到朱府的機會,但我憑著我這段時間對這位母親的瞭解,她對朱柔則的愛,絕不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母親的少,只是到底用錯了方式。
我跟著引路的小太監,行走在前往昭陽殿的路上,華麗而沉重的衣服如同一把枷鎖,禁錮在我的身上,使我的靈魂也不得解脫。
從宮外前往昭陽殿,要經過太液池。
太液池邊,我與玄凌就如同命中注定那般,終於相遇了。
我對著這個年幼,青澀的玄凌,恭敬,卻疏離的行禮,讓一見鍾情什麼的都見鬼去吧!
十三歲的少年郎,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心中已經朦朦朧朧的產生了一種渴望,對異性的渴望。朱柔則的出現,完全滿足了玄凌對於女性所有綺麗美好的幻想。絕美的容顏,過人的才情,溫婉的性格,這些是才十三歲的玄凌所不能抵擋的。
我的疏離,在這個稚嫩帝王眼裡,解讀成了羞澀。我的牴觸,更是被解讀成了閨中少女的矜持。當我再三表明,我是進宮來看懷孕的妹妹嫻妃的時候,玄凌決定跟我一起去看看懷有他的子嗣的女子。
我能想像朱宜修將會何等的憤怒,受傷,但我卻不能拒絕一位帝王的陪伴。
玄凌陪著我,走向昭陽殿,一路上不論我如何冷淡,如何敷衍,他總能找到一個又一個的話題,興致勃勃的與我探討,哪怕我只是沉默以對。
玄凌走在前面,進了昭陽殿,朱宜修迎出來,溫柔的眼波如同纏綿的春柳,可惜流水無情,她注定要被辜負了。玄凌對我的慇勤迷戀,朱宜修只看了一眼,就盡收眼底,原本的溫柔頓時就結了厚厚冰殼,剩下的是對我的敵意和防備。
「參見嫻妃娘娘。」我對著朱宜修下拜,然而玄凌立即就出聲阻止:「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朱宜修臉上尷尬神色一閃而過,隨機溫言道:「皇上說得對,都是一家人,姐姐不必拘禮。」然後才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姐姐的喜事也快了吧,到時候妹妹一定為姐姐送上一份大禮添箱。」
我立即配合的露出幾分嬌羞,扭捏著言道:「妹妹的一片心意,到讓姐姐感到慚愧了,只是可惜,」我揉捏的衣角,神情遺憾,「妹妹到時候怕是沒有空來了,不過姐姐還是在這裡提前祝願妹妹,剩下一個健康伶俐的小皇子。說起來,我倒是姨母呢!」
我和朱宜修的談話,顯然讓玄凌感到不快,於是就插言提議道:「嫻妃與長姐如此姐妹情深,不如就留宿在宮中,好好敘一敘。」
我連忙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說道:「柔則不懂規矩,留在宮裡怕是會給妹妹添麻煩,更何況母親還在家中等待,柔則雖然捨不得妹妹,但是母親身體不好,沒了柔則侍奉床前,只怕會日夜想念不已。」
「姐姐與母親的感情是極好的,如此一來,妹妹倒是不好強留了。」朱宜修看出我是真心實意不願意留宿宮中,彷彿鬆了一口氣。
我又是愧疚,又是為難,說道:「都是姐姐的錯,等到妹妹誕下皇長子,姐姐必定會再來,好好陪伴妹妹一番。」
朱宜修握住我的手,調笑道:「只是那時,怕是要稱呼姐姐一聲少夫人了。」
我害羞的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吶:「妹妹這樣說,到叫姐姐無地自容了。」
玄凌看著心愛的女子,一次次因為別的男子嬌羞不已,心中就如同有把火在燒,恨不得將那個男人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才好。
然而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我們姐妹情深的場景,露出溫柔的笑意,那笑意卻始終沒有到達眼底。
出宮時,玄凌執意要送我,半點也看不到小腹微微隆起朱宜修的傷心難過。
等我回到朱府,朱夫人等在門口,一見我回來連忙拉著我的手回房問道:「我的宛宛,今日入宮見到了嫻妃娘娘吧!「
「嗯,」我點點頭,彷彿一個乖巧的孩子看到有趣的事物一般,說道:「不止看見了妹妹,我還看見了皇上呢!」
然後又不經意的抱怨:「皇上還說讓我住在宮裡陪著妹妹呢,可是我實在捨不得母親,就沒有答應。」
朱夫人臉色一變,擔憂的問道:「你這個傻孩子,皇上沒有怪罪你吧?」
我得意一笑,撒嬌道:「才沒有呢!皇上對我可好了,不但沒有怪罪我,還說讓我以後常常去宮裡玩呢!」
朱夫人便放下心來,用誘導的語氣問道:「那宛宛還想不想進宮呢?」
我連忙搖頭,靠進朱夫人的懷裡「不想,我捨不得母親呢!」
朱夫人聽後也摟住我,只是神色陰晴不定,半晌才歎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個傻孩子,罷了,都隨你去吧!」
這時,我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總算朱夫人心裡,還是女兒的幸福更重要,而不是那帝王身旁那母儀天下的榮耀。
從宮中出來後,我繼續在朱府過著高考生一般緊湊的生活,只是這一次,我對朱夫人少了怨懟,多了理解。也許她的確懷著不為人知的隱秘想法,可到底她還是一個深愛著女兒的母親。
玄凌的動作比我想像中的快很多,回到朱府後的半個月,將軍府就迅速的過來退親了,言語中有著強行壓抑著的不滿和憤怒。
而一個月後,將軍府就和長公主府結親,朱家大小姐被退親一事再也遮掩不住,在京城裡紛紛揚揚的傳播開來,只是但凡知曉內情的人家,都嚴令家中子女僕役,不可在外胡言亂語,以免觸怒天子。【到底是和誰結親來著,一下子查不到的說】
在這件事稍稍平息後,身處於朱府的我,被一道聖旨接進了紫奧城長樂宮。
等在未央宮的玄凌,見到的不是那個溫柔美麗的夢中情人,而是一個因為被退婚而憔悴,神傷的少女。
玄凌幾乎感到自己的心都隨著傷感起來,不由自主的就將我抱進懷中,安慰道:「以後,朕會保護你的。」
我卻推開玄凌,正色道:「還請皇上自重。」
玄凌頓時像是被一盆冰水潑到,心都涼了,神情鬱鬱說道:「朕只是希望你能開心而已。」
我行了個禮,用極為冰冷的聲音說道:「所以皇上就讓將軍府過來退親,讓柔則成為一個魅惑帝王的紅顏禍水,這就是皇上所以希望的?」
「你都知道了,」玄凌瞬間變得笨拙,如同任何一個平凡的男人,因為被心儀的女子所嫌棄而傷感,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我卻半點也不同情他,這個男人的愛如此的霸道,沒有遷就,沒有妥協,更不能拒絕。
我看著他,直指中心,問道:「皇上想要將我如何?」
「我要娶你做我的皇后!」他毫不猶豫的說道,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沒有喜悅,想到在昭陽殿裡挺著肚子,滿心想要為心上人誕下皇子的朱宜修,我只覺得玄凌此人,不僅僅是任性,還有涼薄。
我極為失望的看著他,問道:「皇上將我們姐妹置於何地,先許了妹妹,如今又許給我,皇上讓我這個姐姐以後用和面目面對妹妹,面對侄兒。果然這世上男人皆是負心薄倖,女兒難道就只能逆來順受嗎?若是柔則不願意呢?」
玄凌看著我,神色痛苦又帶著瘋狂和蠻橫:「你以為這個世上,除了朕,還有誰敢娶你。」說著,他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你甚至不能剪了頭髮做姑子,因為沒有寺廟敢收留你,你甚至不能死,你若有事,你的母親,你們朱府滿門,都會為你陪葬。我知道你不信,因為母后會護著你們,可是若是有一天母后不在了呢!你好好想想好!」
玄凌說完,猛的轉過身,步履踉蹌的走出長樂宮。
我站在華麗而孤獨的宮殿裡,心裡只餘下一片冰冷。
23.純元皇后中
我最終還是妥協了,我也只能妥協,這一世是這樣,每一世都是這樣,用一次次的妥協換來希望,換來自由。
從來沒有一世像今天這樣,對著玄凌如此直白的,激烈的表達出自己的不滿,不願,不想。不是不知道玄凌不會放我走,只是也許我在在太多次的輪迴中,倦了,累了。
我渴望能做一回我自己,不是甄府聰慧美麗的女兒甄嬛,不是宮中端莊雍容的皇后朱宜修,更不是朱府裡天真純然的乖女兒朱柔則。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只是我自己,愛喜歡的人,吃喜歡的事物,看喜歡的風景。
但我知道,我不能!人生在世,又有幾人能完全隨心所欲,哪怕是這天下至尊的玄凌,也不能!
在玄凌的囑咐下,未央宮享受著宮中最好的待遇,我曾經做太后時也不過如此,但他本人卻一直沒有來看我,不論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沒有來,我很慶幸我能得到這樣一段清淨的時間作為緩衝,使我翻騰的思緒,倦怠的心情能夠在這段時間中稍稍平復。
在半個月後,長樂宮終於迎來了第一位客人,我這一世的妹妹,嫻妃朱宜修。
我扶著她在長生殿裡坐好,端上一杯熱牛奶放在她的面前,她端起來輕輕啜飲了一口,環視了一圈,強撐著笑臉道:「皇上對姐姐真好,這長生殿的精緻華美在整個後宮都是獨一份呢!」
我打斷她的話,直接進入正題,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妹妹今兒過來,是來做說客的吧。」
她露出一個傷感的笑容,「姐姐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再問妹妹呢!皇上對姐姐的一片心,姐姐難道不知道麼,皇上為了姐姐,日日神傷,食不下嚥,睡不安寢,姐姐當真就如此鐵石心腸,連半點感動也無?」
朱宜修越說越激動,說到玄凌時,又是傷心,又是擔憂,而到最後責問我時,看著我的眼神,有痛苦,有嫉妒,還有恨。
我頓時被激怒,一把將捧在手中的茶杯摜在地上,茶杯立刻就碎成了四五塊,再也看不出剛才被捧在掌心的精緻昂貴。
將所有的侍候的宮人揮退,我指著朱宜修,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向她反問道:「感動!為誰感動?為你,還是為皇上?我的好妹妹,你雖然現在只是正二品嫻妃,但原本不日就可以生子封後,這是多麼大的榮耀,你可以與你心愛的男人堂堂正正的站在一起,你的一生都將因此而圓滿。可惜你還是覺得有遺憾,什麼遺憾呢?遺憾沒有看到,昔日一直壓在你頭上的姐姐看到你今日的風光。」
我沒有看朱宜修越來越難看的神情,而是將這麼多世以來,積壓的怒火一股腦的發洩出來。
「所以你便藉著懷孕宣我進宮,但沒想到的是,我還沒能看到你的風光,就先看到了你的夫君,看到了皇上。他不顧我是你的姐姐,不顧你懷著身孕,不顧我已經定親,破壞了我的親事,使我壞了名聲,再也嫁不得別人。使我失去自由,只能如同籠中鳥一般,等待著他得幸臨。而你」
我指著朱宜修,滿臉嘲諷,「我的好妹妹,不顧皇上剝奪了本該屬於你的後位,剝奪了你的孩子嫡出的身份,來討好你的姐姐。你不怨他,不恨他,你甚至還為了他來規勸你的姐姐接受他,嫁給他。傷害你的是他!你恨的卻是我!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麼?你們可曾在意過我的想法?難道我還得為了他的威脅逼迫,你的仇恨嫉妒而感恩!」
朱宜修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柔弱純真的姐姐,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以至於在我說完後都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次毫無顧忌的發洩,將我隱藏在心底的負面情緒都釋放了出來,使我終於可以恢復平和的心境。
看著朱宜修挺起的大肚子,我不免心一軟,說道:「妹妹心裡的苦,姐姐知道,姐姐不會為難妹妹,若是見了皇上,只說姐姐聽了妹妹的勸說,已經好了許多。」
朱宜修總算回過神來,言道:「謝謝姐姐的成全。」
我苦笑一聲,說道:「你不必謝我,我總是要接受的不是嗎?皇上是天子,是這天下之主,我區區一個小女子,又哪裡真的拒絕得了!」
雖是姐妹,但卻並沒有多少接觸,也不知道要聊些什麼,叫了宮人進來將地上打掃乾淨,之後我們便各自端坐,一直靜默。
安靜的坐了半個下午,朱宜修起身告辭,我將她送到長樂宮的宮門口,囑咐道:「什麼都別想,一心一意把孩子先生下來。皇上將來會有很多孩子,但你不一樣,這也許會是你唯一的孩子,是朱家唯一的外孫。」
朱宜修聞言身子一震,卻終究沒有再問什麼,只是扶著繪春的手慢慢走遠。
得到了朱宜修的答覆,玄凌便常常來長樂宮看我,我對他雖然沒有怨恨,可也沒有喜歡,只是淡淡的,帶著疏離。
玄凌的熱情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幾乎日日都過來,各種賞賜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絕的送進了長樂宮,即使我從來不會用。
朝堂裡,玄凌已經宣佈了將要立我為後的消息,當然不乏士子文人借由此時大談玄凌的荒唐,但這些都不能打消玄凌想要娶我的決心,反而愈加重視,每日催促禮部和內務府,必須將這場婚禮辦得盛大而華麗。
太后曾召見過我,希望我能接受並善待她唯一的兒子,我不願意對這樣一位深愛著孩子的母親撒謊,只委婉的表達我絕不願意傷害她得兒子。
大婚之日越來越緊,我的母親朱夫人在大婚前夕進宮來看了我,她瘦得很厲害,像是大病了一場,相見的那天,她緊緊地摟著我,看我的眼神滿是擔憂和悔恨。我回抱著她,希望她能釋懷,也許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但她仍然值得我的尊重,我希望她可以平安喜樂。
大婚那天,我無比平靜而安然的接受了命運的安排,成為了大周的皇后,玄凌的妻子。
婚後,玄凌夜夜宿在長樂宮,我只好多勸導他去看望嫻貴妃,我的妹妹朱宜修。
我不知道純元皇后與玄凌是怎樣相處的,但我從來不會跳驚鴻舞,更沒有為他唱過歌,我想藝術的美好,在於從心而發,而我蒼老的心境,無論如何也跳不出柔情的舞蹈,唱不出歡喜的歌謠。
我對玄凌,有一種老夫老妻的熟稔,我將他的生活打理的很好,也會和他閒聊到深夜,會在天氣晴朗的時候散步,野餐,會在冬季的大雪裡圍爐喝茶,燒烤。
可我卻不能愛他,我曾愛過溫實初,也曾信任過玄清,但對於玄凌,我總是心懷戒備和不安,我牢牢的守護住我的心,不讓它被玄凌的討好,寵愛而打動。
朱宜修在我與玄凌大婚後產下了一個小皇子,也是玄凌的皇長子,由於在母體的緣故,小皇子的身體並不好,有些先天的孱弱。我使太醫仔細調養,每個月都會查看結果,到了一歲的時候,小皇子的身體果然好了許多。
朱宜修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幾乎如朱夫人一般,病態似的將孩子守護在身邊,我幾次勸告都沒有用,為了方便她帶孩子,我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如此一來,她便很少再出昭陽殿,一個月也難與我見得幾回。
我封後的同時,玄凌將端貴嬪晉陞為端妃,另外還封了德妃甘氏與賢妃苗氏,可惜除了長樂宮,玄凌幾乎很少踏足其他的宮殿,每日晨昏定省時,我都能聞到濃濃的醋味。
德妃甘氏和賢妃苗氏遠遠沒有端妃齊月嬪的隱忍和智慧,行事頗有些類似華妃的囂張,可惜我不是柔弱的朱柔則,會一直容忍她們無理取鬧,我早早的就將她們還在冒頭的囂張放肆扼殺在了搖籃裡。
一時之間,後宮風平浪靜,只是除了嫻貴妃朱宜修的膝下有一個大皇子外,包括我在內的妃嬪都沒有身孕。
我曾勸過玄凌,希望他為皇長子取名,並記上玉牒,可惜玄凌借口嫡子還沒有出生而拒絕。
我沒有刻意避孕,我體質燥熱,平時多食用寒涼的東西,原本就難以受孕,何況,玄凌實在深諳帝王心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不用擔心自己會懷孕。
玄凌在大婚之後就已經親政,但大部分在大部分朝臣的眼裡,比起還年幼的新帝,太后才是可以倚靠的主子。在這樣的朝廷鬥爭中,玄凌不會讓身為太后侄女,朱家長女的我,誕下嫡子。
這就是玄凌的愛,相比起江山,美人永遠會是被傷害的那個,哪怕這個美人是他深愛的妻子。
深宮中的日子就這樣過去,轉眼間就兩年半了,玄凌在太后一步步放權之下,終於將朝政完全抓在手中,成為了大周真正的主人。
24.純元皇后下
太后避居深宮後,每日食素禮佛,臉上古井無波,只有看到玄凌時才會露出真心的笑顏。我很少去看太后,也下令不讓其他的妃嬪去打擾,以太后的驕傲,又怎麼會將自己的悲傷在人前展露呢!
攝政王的死,將是太后心中永遠不能癒合的一道傷!
可惜,攝政王的存在,也將是玄凌心中永遠的傷疤,母親總是拗不過兒子的,所以太后一杯毒酒,成全了玄凌。
玄凌親政後,退去了少年的軟弱青澀,完全成長為了一個果斷,多疑,威嚴的帝王。我看著他的改變,心裡的危機感在一天天增加。
私下與我相處時,他也不再是那個一心傾慕於我的少年郎,而是越來越像一個成熟的男人,溫和,體貼,但我卻再也難以從他那完美丈夫的表象下,知道他在想什麼。
而妹妹朱宜修,仍然每日深居簡出,照看著皇長子。
我想如果日子一直這樣下去,倒也是很好的,可惜天不遂人願,生活也不可能完全沒有波瀾。
當我知道皇長子病重的時候,皇長子都燒得不省人事了,渾身都燒得通紅,藥也喂不進去,更別說食水了。我的妹妹朱宜修也急得嘴上長滿了燎泡,雙目哭得紅腫不堪,整個人憔悴得彷彿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我趕到昭陽殿後,先讓太醫調了一碗安神湯,給朱宜修灌了下去,讓剪秋將她送回寢宮休息,以她現在的狀態,就怕皇長子有個萬一,她也會跟著活不下去。
然後才吩咐我的貼身侍候的宮人如意帶著繪春和繡夏兩個,一起去搬來烈酒,為皇長子降溫。又囑咐另一個貼身丫鬟吉祥去太醫院抓藥,煎藥,熬藥,尤其是不可讓別人沾手,一切都必須自己來。
等到要熬好了,皇長子也退了燒,我先端起藥碗嘗了一口,檢查了一下,才讓宮人拿著鐵尺將皇長子緊咬著的牙齒撬開,撫著他的脖子,將一碗藥全部灌了下去。
晚上又餵了一回藥,這場來勢洶洶的病在退燒後總算好了起來。這時已經是深夜,我懶得回未央宮,便湊合著與皇長子一起睡了,將皇長子柔軟的小身體抱在懷裡,不禁為他的多災多難感到心疼,這曾經是我疼愛了好幾世的孩子啊!
等到早上醒來時,朱宜修已經等在一旁了,我在宮人的服侍下梳洗了一番,便在昭陽殿的正殿和朱宜修一起用了早膳。
朱宜修心裡牽掛孩子,自然是食不知味,我懷著心事,也只草草的喝了半碗粥,就將宮人們全部打發出去,只留下端著碗發呆的朱宜修。
我看著她又無辜又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問道:「要你好好照顧孩子,這就是你照顧出來的結果,如果不是我吩咐了太醫有情況都要到未央宮稟報給我知道,這孩子未必能活得下來。」
朱宜修頓時眼淚就留下來了,哭著說:「姐姐,我也不想的,一開始只是普通的發燒,我便想著不必為這點小事打擾姐姐,可是這燒怎麼也退不了,我這時心急著孩子,也沒能去給姐姐通報一聲。都是妹妹的錯,還望姐姐不要怪罪。」
「怪罪!我怎麼敢怪罪於你!你一劑藥下來,德妃甘氏就再也不能有孕,賢妃苗氏也身子受損嚴重,端妃那裡你更沒少禍害,你身處昭陽殿中,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其他嬪妃下手。為了爭風吃醋,連自己的親身骨肉都不管了,若是你能好好照看著,別一心盯著別的宮殿,盯著皇上又在那裡過夜,孩子又怎麼會被別人轉了空子,差點因病夭亡!」我毫不留情的揭破朱宜修這兩年多來的所作所為,她對玄凌幾乎瘋狂地愛,不但會毀了她的孩子,也遲早會毀了她自己。
沒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全然被我看在眼裡,朱宜修先是一愣,然後才急切的問道:「鑽了空子?是誰?誰要害我的孩子?姐姐,妹妹知道錯了,姐姐幫幫我吧!他也是你的兒子,是我們朱家的外孫啊!」
我憐憫的看著朱宜修,她的雙眼被愛蒙蔽,看不清眼前的事實,可我卻不能讓她一直沉迷,我們是朱家的女兒,沒有沉迷的資格。
「你想不到嗎?這宮中有誰能讓所有的太醫同時失職,連一個兩歲小孩的受涼發熱都醫治不好,我不能,你不能,太后不會。你說還有誰呢!」
「不可能!」朱宜修搖著頭,不肯相信我所說的話,不肯相信她深愛的男人會害了他們的孩子。
一切都挑明了,朱宜修卻仍是不願意相信,我想到奄奄一息的皇長子,對朱宜修失望到極點,憤怒之下一巴掌打到朱宜修的臉上。
「為什麼不可能!因為他是皇長子的父親所以不可能嗎?可你忘了,他將來會有很多的孩子,少了這一個又有什麼大不了呢!朱氏一門,一太后一皇后一貴妃,滿門榮耀,以皇上的性子,你認為他忍得了,向來帝王最恨外戚,如今我們朱氏就是最大的外戚!皇上原本多疑,又才從太后那裡收回權利,哪裡再容得下任何反覆,哪裡再容得下這個孩子,哪裡再容得下朱家再出一個皇帝!」
為什麼我和朱宜修都始終再難有孩子,不過是因為玄凌不願意朱家女生下皇子罷了,如今朱家勢大,一旦有了皇子,他的皇位就不再安穩,畢竟幼子總比成人更好掌控。
朱宜修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深愛玄凌,不願意相信而已。
現在被我一巴掌打醒,朱宜修跪在地上,帶著深切的絕望說道:「姐姐,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我扶她起來坐好,告訴她:「皇上和兒子,你只能選一個,你得想清楚才好!」
朱宜修低著頭,良久才猛地抬起頭,如同大徹大悟一般,痛苦而清醒的回答:「我的兒子他還這麼小,我一定要保護他健康長大,還望姐姐可以幫我。」
朱宜修懇切的看著我,我點點頭,知道她到底是選擇了兒子,就如同當年太后,哪怕再捨不得,也仍是決然放棄了攝政王。
這也是身為帝王妻妾的唯一選擇,這深宮中,靠得住的,唯有自己的骨肉親人。
皇長子經此一劫後,在朱宜修的悉心照料下恢復了健康,朱宜修也常常帶著皇長子到未央宮來,我們一起教導皇長子,看在別人眼裡,只覺得我們姐妹情深,到成了大周朝的一段佳話。
遺憾的是,身為皇后朱柔則的我,一直沒有身孕,便是德妃和端妃也是如此,只有賢妃曾經懷過一胎,奈何不到三個月就小產了。
於是幾年後,為了後宮能夠多有子嗣,玄凌即位後第一次選秀開始了,我和宜修一起為玄凌選了不少佳人,其中最為出色,明麗的就是慕容世蘭。
如今慕容一族正是受到玄凌重用的時候,慕容世蘭更是早早就被內定了,進宮後更是一舉壓下了所有的秀女,成為了玄凌的新寵,便是我的未央宮,也受了不少影響,而原本就沒有多少寵愛的朱宜修,更是如同隱形人一般。
但我卻總能從朱宜修平靜的外表下,感受到她深深的恨意,我引導和勸慰她,與她一起默默的等待著機會的到來。
玄凌提拔了不少新晉官員,同時打壓老臣,朱家更是首當其衝,在朝中的勢力大受影響。
受了朝堂上的影響,慕容世蘭愈發的囂張,沒多久就有了身孕。
在玄凌的再一次策劃下,慕容世蘭小產,所有的證據直指端妃,端妃因此而被慕容世蘭灌下紅花導致再也不能有身孕。
端妃的遭遇讓朱宜修再一次看清了她所愛的男人,感同身受之下,我和朱宜修便常常去端妃宮裡坐坐,一起聊聊天,疏解端妃鬱結的心情。
出於對皇長子的喜愛,端妃與我們也相處得十分和睦,我們一起護佑著皇長子長大。
隨著一大批老臣被打壓,朝中新老勢力漸漸達到了一種平衡,朝中恢復了難得的平靜,玄凌也因此而多了許多空閒。
這年夏天,玄凌帶著後宮嬪妃一起前往太平行宮消暑,我和朱宜修因為皇長子受了暑熱,而不能前往,端妃也跟著一起留了下來。
到了八月,玄凌在與慕容世蘭泛舟湖上之時,溺斃於湖中,慕容世蘭也沒能逃過此劫。
消息傳回後宮,太后悲痛欲絕,卻還是和一幫老臣一起,推舉皇長子繼位,這也是玄凌唯一的子嗣。老臣的勢力再次回到政治中心,將新興勢力打擊得潰不成軍,朱氏,齊氏成為了新皇最有利的支持者。
成為太皇太后的朱成璧,帶著新帝處理朝政,將我和朱宜修一起拘謹在佛堂,日日給玄凌誦經念佛。
兩年之後,太皇太后由於病體違和,一病不起,我和朱宜修才終於被放了出來。
等到太皇太后病重而逝後,還不到二十五歲的我也再次死遁出宮,朝中事務則由太后朱宜修和太妃齊月嬪打理。在朱家和齊家的扶持下,她們做得很好,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不受困於愛情的朱宜修,遠遠比我想像中的出色。
而我則做了一名遊方郎中,做著男兒打扮,遊歷大周天下,過著風裡來雨裡去的日子,沒兩年,我那傾國傾城的容貌就成了回憶,如今的我只是一個滿臉風霜的婦人。
在苗疆的時候,我遇見了一個憨厚執著的男人,我便撿了他一起與我行走四方,收集各地不同的藥材,藥方。
等到我們老了的時候,我們就在苗疆安定下來,過著簡單樸實的生活。
終其一生,我沒有再踏入京城,我想如今的太后,我的妹妹朱宜修,始終是不願意再見到我了,因為若不是我逼她做出選擇,她又怎麼會為了保護兒子,狠心下手害死她心愛的男人。
朱柔則和朱宜修,中間隔了一個玄凌,那距離,就如同萬水千山。
25.溫實初記上
太醫伊始上
成為溫實初後,我少了兩團!多了一坨?最大的挑戰是怎樣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
最尷尬的是,每日清晨的自然生理反應,總是讓我猶豫,我是解決呢?還是忍著呢?到底原來的溫實初是怎樣搞定這件事情的?
我花了三天熟悉了這具身體,期間無數次為我粗大的神經感到讚歎,三天之後,我已經能手握著新增添的器官,面不改色,相當熟練的解決喝水過多而產生的生理需求。
溫家父母是一對很和善的長輩,雖然距離第一世十分久遠,我的記憶也早已經模糊,但與他們的相處實在愉快得很,我很快就融入這個家庭,代替溫實初成為了溫家孝順,溫和的好兒子。
溫實初這個身份帶給我的不僅僅是由於性別轉換,而帶來的生理方面的問題。
事實上,這具身體帶給我的好處遠遠要比壞處來得多。
這是一個對女人苛刻,但是對男人寬容的時代,男人在這個時代,代表著天,代表著權利,代表著自由。
除了不忠不孝,男人可以在任何事上得到,更為寬容,和善的目光以及看法,而在男女關係上,女人是絕對的附庸,男人持有絕對的主權,男人是這個封建的男權時代的寵兒,是女人的主宰。
這個時代裡,女人遵守規則,而男人制定規則。
所以在一開始的煩惱過後,我開始感受到這個身份的好處,並且開始享受這個時代的樂趣。
首先,我辭去了太醫院的差事,整日在後宮刀光劍影,倒不如在外面風花雪月呢!做女人憋屈了那麼多世,誰也不能阻止我現在以男人的身份,好好地享受人生!
溫氏一族在京城一直是以醫者的形象出現,但溫氏一族賴以謀生的卻絕不只靠這些,任何一個在京城長久生存的老牌家族,都會有不止一種的謀生手段。
溫氏除了宮中太醫的差事,在京城裡面還有一家醫館和兩家藥鋪,這三家店才是支撐溫家在繁華的京城,過著富貴生活的原因。另外除了這三家店之外,溫家還有一家連年虧損的脂粉鋪子,這是溫實初母親的嫁妝鋪子,可惜自從成了婚,溫夫人便一直沒能抽出時間好好打理,又捨不得盤掉,就這樣一直拖了下來,勉強不倒閉罷了。
為了能好好享受生活,我這一世,身為一個將要承擔起家庭責任的男人,必須要讓自己有獨立的經濟來源,而不是坐在家裡啃食溫家父母的老本。而且醫館,藥房都並非盈利組織,身為醫者,我不會將主意打到患者的救命之物上。
所以這家脂粉鋪子便是我的目標,恰好,這也是在後宮生活了無數年的我,最為擅長的事情之一。
我先將脂粉鋪子關門,重新裝修,是它能夠以全新的形象,帶著全新的產品出現在京城貴族的眼中。脂粉並非生活必需品,所以我將我的顧客層面,鎖定在了貴族。
產品是早就在前面幾世就已經開發出來了,甚至有針對不同年齡階段而開發出來的不同體系的產品。那些無聊的養老日子裡,我與許多宮嬪們將能想到的各種美容養顏的法子,都折騰了個遍,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將使它們做這種用途。
花了大概半個月,我關在家裡將大部分產品做出了成品,為此,我向兩位長輩好一番解釋,我沒有成為世家裡,只會調脂弄粉的紈褲子弟,並表達了我對未來的新的規劃。好在溫家父母十分瞭解太醫這個行業的本質,低收入,高風險。
我將第一批成品送去了一些給甄嬛,這時的她快要入宮選秀,我不能如溫實初那般再在宮內給她幫助,只能藉著這些聊表心意,希望她這一次也能如書中那般,縱使會經歷許多危險,卻總是能逢凶化吉。
然後我的鋪子也終於在選秀之前重新開業。
裝飾一新的店面裡,鮮花環繞,色澤明艷的胭脂口脂,香氣馥郁的香水面脂,還有更加自然清爽的粉底,眉筆,在整個京城,整個大周都是獨一份的。
這些產品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雖然我為它們定下了足以讓人絕望的價格,但它們仍然成為了京城,那些身處內宅,一日要用六個時辰來打扮的貴婦人的新寵,成為了大周的奢飾品,時尚潮流。
尤其是選秀的秀女,她們更是我推出的這批產品的絕對擁護者,因此我這批產品在選秀前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數次脫銷,溫家也從普通的富貴人家,一躍而成為了大周京城裡的新興豪門。
不到半年的時間,我就賺夠了這輩子要花的錢,這種拚搏奮鬥後,享受著日進斗金的成果的我,立即就墮落了。作為一個,做了幾輩子的,受到壓迫的女性的我,一朝翻身成為了男人,我頓時比這世上大部分的男人都要墮落,或者說,風流。
我懷著一種朝聖的心態,去見識了哪怕十多世輪迴,也沒有見識過的,這個時代的青樓楚館。唯一能夠和皇宮相媲美的,穿越女必去的地點。
老實說,結果我讓我很失望,裡面當然不乏美貌的女子,奈何比之後宮卻又是大大不如了。
因此,才稍微展現出了放縱和墮落氣質的我,又很快回到了正軌。
這時,甄嬛和眉莊已經成功入選,即將進宮。溫家和甄家是多年世交,為了表示祝賀,我再次送去了許多護膚美容的產品。
而在甄府中,我有幸聽聞甄嬛和安陵容情同姐妹的消息,想到兩人日後的反目,雖然有心想要提醒,但我卻毫無立場可言,只好作罷。
我如今事業有成,也結交了不少京城裡的世家子弟,更出席過不少宴會,其中汝南王玄濟,清河王玄清,華妃的父兄,慕容迥,慕容世松,慕容世柏,都曾見過。換了一個身份見到這些人,既不是盟友,更不是仇人,我竟然也與這些人相談甚歡。以至於夜深酒後,常常有一種世事無常的感覺,讓我一時分不清現實或者夢境。
但我最好的朋友還是甄衍,這個命途多舛的男人,其實是一個絕不遜色於溫實初和玄清的絕世好男人,對父母孝順,對朋友仗義,對妹妹們關愛,對家族更是充滿了責任感。而我,代替了溫實初,將這份友誼一直進行了下去。
只是在世人眼裡,一介銅臭的商人溫實初,面對朝廷新血,前程遠大的甄大人,多少有些高攀了。
後來甄衍為了剷除汝南王一黨,而假作浪子,才給了世人一種,果然是臭味相投的感覺。
在這樣安逸平和的情況下,我甚至連那場波及了整個京城,皇宮的時疫都忘在了腦後。
時疫發生後,京裡陷入了一片混亂,剛開始更是死去了不少平民,幸而我手裡早已有治療時疫的方子,我一邊使人收留患者,將他們集中在一起治療,一邊宣傳怎樣預防這種疫病。另外還讓甄衍幫忙將方子送到御前。
這場時疫,為溫家贏到了玄凌的嘉獎,贏到了京城裡的好名聲。
玄凌的嘉獎和京裡的好名聲,其實都並非是多麼實際的東西,更不會有什麼實際的用途,但還是讓我這個一直單身的老男人,成了京城裡炙手可熱的好男人。各種拐著彎提親的婦人,幾乎將溫府的門檻踏破,我只好用已經有了心上人這個借口,來拒絕溫家父母的各種逼婚。
而每每我拿這件事向甄衍抱怨時,甄衍便用一種惋惜,愧疚,同情,瞭解的神情看著我,但我卻沒法解釋,其實我真的不是為了甄嬛啊!
時疫事件過了一段時間後,便鬧出了甄衍為了青樓女子,拋棄妻子的消息。
這件事發生後,往日一些和甄衍較好的士子官員紛紛與他疏遠,反倒是我一直至始至終的陪著他。並且在這個過程中,幫助甄衍躲過那位,由皇后派來,和安陵容有幾分相似的「佳儀」姑娘的算計。
躲過了皇后與管家聯手的陰謀陷害,甄家依然富貴著,宮中的甄嬛雖然仍然經歷了純元皇后故衣事件,但是這次,有甄家作為後盾的甄嬛,最終還是和玄凌和好,雖然傷口永遠不會痊癒了,但畢竟沒有鬧到出宮的地步。
而沒有溫實初的存在,沈眉莊在時疫事件中吃了不少苦頭,才在我交上方子後痊癒,這次汝南王事件中,華妃陷害她假孕的事情也被查實,她被放出存菊堂,再次和甄嬛聯手,只是這次是對抗皇后。
身為一個口碑很好的,大齡單身紈褲子弟,我與清河王玄清也算交好,尤其是甄嬛沒有出宮,因此清河王也一直單身著,我們看上去頗像是一對難兄難弟。
不比甄衍每日裡公務繁忙,清河王好玩,會玩,更是只能寄情於玩樂,我們便也常常混在一起騎馬射箭,只是到底他身份敏感,不比甄衍平易近人。
終於在溫家父母再一次催婚後,我等待的新娘也差不多長大,是時候該去求親了。
而我也越過了心裡那道坎,終於學會用手解決生理需求,差不多可以再進一步了。
26.溫實初記下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成為了溫實初,我就知道我無法逃避娶妻生子的責任,這個責任不論是從身體還是心理,都具有一定的難度,但我會努力。
曾經在我還是天真少女時,我沒想過我日後會迷失在陌生的時空,世世輪迴。但我的確想過,若我是一個男人,我會喜歡怎樣的女子。
我想,她不需要很美麗,只要清秀就好,但她決不能很瘦,必須帶點肉,這樣抱起來才足夠柔軟。最好很溫柔,偶爾帶點兒嘮叨,會讓我覺得很被關心。性格要安靜點兒,但又得帶點活潑,會撒嬌最好,我可以抱著她軟軟的身子,一起念叨晚餐到底吃什麼。
唯獨有一點,她不能很強勢,我喜歡那種性格中帶了寫軟弱的小女人,可以依賴我,讓我心疼的同時,更讓我有被需要的感覺。
也許這也是我對自己的期待,我渴望自己能成為這樣柔弱可愛的女人,被人呵護著。而不是性格冷靜,有主見,然後被人稱兄道弟,看似感情極好,卻一旦碰上小巧可愛的女生,就第一個被放棄。
這樣的女子,她不會是甄嬛,不會是眉莊,更不是柔則,宜修。她們太美麗,太驚艷!
徐家有女,溫柔嫻靜,小家碧玉,著實動人,芳名燕宜,年十三。
徐燕宜,書中我最喜愛的女子,純淨,靈透,真正的水晶一般的人物。她深愛玄凌,不是不懂玄凌的狠心,只是既然愛了,就愛得執著,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不是不知道後宮要爭要鬥,只是偏偏狠不下心,再苦再難也保持著自己的本色。
這個女子,如珠如寶,值得我用一生好好愛護。
徐家是寒門,但父母都是飽讀詩書之人,和善可親,提親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溫實初相貌敦厚溫和,徐家父母第一面見了就很喜歡,雖未為官,但卻因時疫一事受到了皇上玄凌的嘉獎。而且溫家世代行醫,在京中名聲向來很好,家中如今生財有道,說句家財萬貫也毫不誇張。
徐家父母有著讀書人特有的清高,卻絕不迂腐,更不是為了富貴而將女兒送入宮中,侍奉帝王的人家。因而兩家人一門親事談下來,兩家的父母也一見如故,結為世家好友。
等待了一年多,終於到了成親的日子,當我穿著大紅喜服,牽著徐燕宜柔軟小巧的手,內心百感交集,這麼多世以來,唯有這次拜堂,我想我會刻骨難忘。
被甄衍等人灌了個醉醺醺,我才被丫鬟扶著送進了洞房,看著端坐在雕花大床上的新娘,我又是緊張又是無措。
揭開蓋頭,就見到一個同樣緊張無措的小蘿莉,眉清目秀,小臉塗著兩團紅彤彤的胭脂,可愛到了極點。
我頓時感覺被戳中了萌點,實在忍不住,捧住這張小臉就狠狠的親了一口。感受著小蘿莉顫抖的身軀,羞怯的神情,我差點就熱血沸騰了,立刻對自己產生了一種鄙視和唾棄。
真禽獸也!
我牽著徐燕宜的手,坐到床前方的小圓桌邊,為她和我一人倒滿了一杯酒,舉起一杯看著她細膩的臉龐,溫言道:「徐家有女,得之心內歡喜。」
徐燕宜微微低著頭,取過另一杯酒,與我相碰,答道:「妾,亦然。」
喝過交杯酒,我抱起徐燕宜柔軟的身子,輕輕放在床上,咬咬牙,也翻身躺在了她的旁邊。感受著身旁溫熱顫抖的軀體,我想這便是我要共度一生的女子,我選擇了她,我便要敬她,愛她,使她一生無憂。
我一手摸到她的肩膀,然後下滑到胸口,捏住她胸口側邊的衣帶,解開。
徐燕宜閉緊的雙眼突然掙開,帶著百般羞澀柔情和依賴,輕輕地說道:「請君憐惜!」那樣嬌羞的姿態,哪怕滄桑如我,這一刻都幾乎怦然心動。
看著這個面若桃花,一副任君採擷的之態的少女,我禁不住邪惡的一笑,抱住她嬌小的身軀,剝去她的外衣丟在一邊,然後像抱娃娃一般將她摟在懷裡,躺倒在床上,閉眼睡覺。
我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並且用她乾淨純然的目光打量著我。
猛地睜開眼睛,果然就見到徐燕宜如同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疑惑而不安的看著我,更是被我的睜眼狠狠的嚇了一跳。我溫柔的在她的額頭親了親,說道:「小丫頭,別亂想,你還太小了,有些事等你長大些我們再做,別著急。」
徐燕宜先是一愣,然後整張臉都羞得通紅,鑽進被窩裡。我抱著她,醉酒後的大腦昏昏沉沉,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早晨我醒來的時候,徐燕宜已經起來將房間都收拾乾淨了,給我替換的衣服整整齊齊擺在床邊,而她則在梳妝台前綰髮。
我換好衣服,就搬著凳子坐過去,看她梳妝打扮,將她看得羞澀不已,偷親了一口才滿足的走到外間用早餐。
和徐燕宜成親後,我便很少與甄衍等人在外面喝酒聊天到夜宿不歸,而每次出門也不會忘了給她帶些外面或好吃或好玩的小東西,哄她開心。每個月最少會有一次帶她出門,逛街購物,遊山玩水。
很快她就成了婦人圈子裡最幸福的女人,而我則是男人圈子裡典型的妻管嚴。
但我們的日子的確是過得簡單愉悅的,除了我常常得偷偷摸摸的練習男人的技巧,隨著徐燕宜的年紀漸長,我無法逃避身為丈夫的責任和義務,我們需要一個孩子。
對徐燕宜,我幾乎做到了一個丈夫的極致,我沒有通房小妾,家裡家外只有她一個,不存私房錢,家裡的財政大權全由她做主,對她溫柔關愛,尊重體貼。
唯獨,我沒有給她一個孩子。
在徐燕宜十六歲的時候,我終於在痛定思痛後和她行了周公之禮,邁過了這道坎,我才發現這件事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難,甚至更愉悅舒爽。
有了和諧的夫妻生活,徐燕宜很快懷上了第一個孩子,不說溫家父母是如何的高興,便是我自己也同樣高興,我雖然有過許多個孩子,卻從來沒有做過父親。
在我為有了孩子而感到開心的時候,好友清河王,玄清也有了好消息,他終於遇見了使自己心動的女子,準備結束單身生活。
當我好奇哪個女子有如此魅力的時候,卻被甄衍拖出去喝酒,從醉酒的甄衍口中才得知,這個女子竟然是甄家三妹,甄玉嬈。這個與甄嬛,純元都有所相似,但卻又帶著自己獨特風姿的少女。
我想沒有出宮的甄嬛,終究還是和玄清錯過了,也許玄清會為曾經遇見,卻最終沒有得到的女子心懷遺憾,但到底是年少輕狂時的錯誤的情感。如今他遇見了另一個美好的少女,得到了一份更加圓滿的愛情,又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玄清以清河王正妃之禮迎娶了甄玉嬈,我帶著懷孕四個月的妻子徐燕宜參加了這場婚禮,徐燕宜看著堂前那對璧人,讚歎不已,我便取笑道:「看來是我對小宜不夠好,不然又如何會一直羨慕他人。」
徐燕宜輕輕錘了我一下,說道:「哪有!」
我牽著她的手,歎道:「得小宜一人,此生足矣!」
懷孕到了九個半月,徐燕宜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因為孕後調養得好,她又是好生養的體型,所以並沒有因為生產而吃太多苦頭。
有了孩子,做了父親,我油然而生一種強烈的家庭責任感,便不再靠一家脂粉鋪子混吃等死。我開始將脂粉鋪子往繁華的江南發展,並且藥材生意也逐漸重視起來,這兩塊都是我最為擅長的行業,經過一番努力,在京城和江南等地慢慢做大,打理得蒸蒸日上。
生意做起來了後,我便常常往返於兩地之間,時常不在家,但徐燕宜卻將家裡照顧得很好,免除了我的後顧之憂,讓我可以專心對外。
在生意越發好起來後,我們又要了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溫家一直人丁稀少,這時才終於熱鬧起來,兩位老人每日帶著孫子孫女,對我和徐燕宜這對兒子兒媳,分外滿意。
後來赫赫入侵,我的脂粉生意受了不小的影響,幸好藥材這方面反而賺了大錢,但我挪出了一部分藥材送給出征的甄衍,我不能陪他上戰場,只好在這方面給他一些幫助。而有甄衍的存在,玄清仍舊只能鬱悶的呆在京城,對此,我除了稍作勸解,別無他法。
後宮的鬥爭一如既往的激烈,甄嬛和眉莊聯合起來將皇后安陵容一方壓得死死的,卻始終沒有鬧出皇后朱宜修謀害純元皇后之事。
我在等到大兒子長到十六歲時,就給他取了個賢惠溫柔的好妻子,然後就將家裡的生意都丟給了他,當了一把甩手掌櫃,帶著徐燕宜搬到了京郊的莊子裡,過著二人世界。
我不知道我對徐燕宜的感情究竟是怎樣,但這一生我的確做到了一個好丈夫該做的一切,而我們也一直都是一對惹人艷羨的和睦夫妻,我想,她應該是幸福的吧!
27.妙音宮女上
上林苑東南角的倚梅園正是我今世工作的地方,要說起來,這一世竟是我過得最為艱苦的時候了。
作為一個蒔花宮女,每日裡的任務就是侍候好倚梅園裡的那些玉蕊檀心梅,澆水,施肥,除草,捉蟲,剪枝,務必讓主子們過來的時候能見到一個美麗齊整的倚梅園。
像我這樣的蒔花宮女,在宮中算得上是最末等的宮女了,住的是十人一間的大通鋪,吃得是御膳房裡大鍋煮出來糙米飯和醃菜,穿的是庫裡放置了幾年的舊布料。每日得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彎著腰,弓著背,除了照顧梅樹,倚梅園裡的灑掃之類的工作也歸我們蒔花宮女,要保證主子們見不到一片落葉。每天做到日落才能收工,等到收工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走路都是一步三晃的。
余鶯兒,原書裡一個兢兢業業的炮灰,非常稱職的促進了玄凌和甄嬛的感情,尤其是為玄凌贏得甄嬛美人芳心一事上,做出了極大地貢獻。而在玄凌和甄嬛相遇,相知,相愛後,又非常悲劇的退出了宮斗舞台,將反派的戲份留給了華妃,皇后,安陵容等人。
她的出場雖然短暫,但仍在全書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是一個看著討厭,卻絕非過目就忘的角色。
而我來的時間剛好在入選的秀女進宮之時,離遇上甄嬛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
倚梅園的日子雖然辛苦,但勝在充實,每日裡基本上除了吃飯睡覺就沒有空閒的時間,管事的嬤嬤們將我們這一群蒔花宮女看得死死的,所以我來了這許多的日子,竟沒有時間胡思亂想,我很有一種知青下鄉體會生活的感覺。
冬日的倚梅園最難打掃,京城地處北方,早早的就開始下雪,每當大學如鵝毛一般從空中揮灑下來時,我們這些小宮女無不歎氣。
掃雪實在是再辛苦不過的工作,而且大雪堆積起來極容易將梅樹壓壞,這玉蕊檀心梅品種珍貴,一株的價值不在百金之下,若是被雪壓壞了,哪怕是一個枝椏,我們這些小宮女賠上性命都是不夠的。
所以大雪下起來後,我們便得輪番披著蓑衣斗笠,出去用細竹竿輕輕敲打樹枝,防止雪花堆積形成堅硬沉重的雪塊。在外面弄得半個時辰,雙腿雙手就會凍得青紫,麻木,布鞋裡面更是會灌滿雪水,走起路來比殭屍還要僵硬。而且房間裡也沒有炭爐,衣服鞋襪濕了之後,只好脫掉掛在屋簷下,然後換上一件裡衣擠到還沒輪到的,其他人的被窩裡取暖。
每當這時,我就很能理解為什麼原先的余鶯兒會一心想著向上爬,實在是這樣的末等小宮女的日子太難過了。
這樣熬了幾個月後,就到了過年,當然我們這樣的末等小宮女,哪怕是過年也是不能休息的,因為主子們最是喜歡在這樣的時候出來觀賞雪景。尤其是倚梅園裡的玉蕊檀心梅在冬日裡,算得上是宮裡一處絕佳的景色,時常有嬪妃過來觀賞,反倒是比平時還要累些。
但大年三十這天,卻是一年裡我們難得能休息的日子,嬪妃們都被邀去參加由皇上皇后主持的內廷家宴,不會有時間出來,我們自然也能稍微偷懶一晚。
而且大年夜,伙食會有一定的改善,也能吃到一點瘦肉渣子,我好幾月沒見過葷腥,差點捧著碗就熱淚盈眶了。
等到吃過了年夜飯,同屋裡的小宮女們就相約著,結伴出去祈福。這是宮裡的傳統活動,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將心愛的物件掛在書上以祈求來年萬事如意,甄嬛也是因此而與玄凌,玄清兩兄弟相識。
余鶯兒相貌清秀,在一群末等宮女裡算得上是頂好的相貌,因此性格就帶了些傲氣,一心想攀高枝兒,做事也喜歡偷懶。住在一個屋裡的十個宮女,就屬余鶯兒最不受歡迎,換了我之後,因為說話不再尖酸刻薄,做事也手腳勤快,慢慢下來終於使她們對我改觀。這次出去祈福,就有兩個挨著睡的小宮女拉著我一起去,我想了想,倒也覺得有趣,於是就同意了。
我們宮女住的大院裡只有兩顆低矮的老桂花樹,樹下七零八落掉了許多的葉子,被雪覆蓋了大半,此時已經有許多別屋的小宮女在這裡祈福,樹枝上掛了不少窗花,剪紙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喜慶又熱鬧。
我被兩個同伴拉著去往倚梅園深處,蒔花宮女們到有大半是在這裡祈福,大家都知道主子們是不會在這麼冷的天,逛到這最深處來的。
為了應景,我也掛了個用碎步縫起來的小香包,許了個願,然後就被拉著往回走。
看著周圍如火雲般怒放的朵朵梅花,香氣襲人,我突然心中一動,就對兩位夥伴告了個罪,轉道向著倚梅園入口處走去。
走了半晌,遠遠的就看到了昏暗的燈光緩緩向前漂移,我便繞到她的附近看過去,果然是個披著銀白底色翠紋織錦的羽緞斗篷的清麗少女,正是甄嬛沒錯。
甄嬛掛起小像,對著梅樹許願,然後長歎一聲念道:「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話音未落,另一邊的花樹後面就傳來一個低醇的男聲,問道:「誰在那裡?」這麼多世的相處,我一聽便知道是玄凌的聲音。
甄嬛驚慌之下,連忙吹滅風燈,緩緩往外面退去。玄凌沒有等到回答,便嚴厲問道:「再不出聲,我便讓人把整個倚梅園翻過來。」
這時我和甄嬛的距離極為接近,我便繞過躲藏的梅花樹,裝作驚慌的跪在地上,請罪道:「奴婢是倚梅園的蒔花宮女,大年夜裡出來祈福,卻不想擾了尊駕,還請恕罪!」而甄嬛這時,連忙藉著這個機會逃之夭夭。
我沒有刻意學甄嬛的聲音,因此聽起來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不同,玄凌疑惑之下,便問道:「剛才是你在這裡念詩?」
我繼續跪在地上,冷氣如同毒蛇從我的膝蓋處一直竄到了我的心窩,讓我忍不住瑟瑟發抖,但我還是盡量用平和的聲音答道:「奴婢並沒有念詩,但奴婢見了那念詩之人,穿著織錦斗篷,看起來似乎是哪個宮裡的小主。」
玄凌這時已經走了出來,後面跟著李長,見了我就道:「倒是個伶俐曉事的,你可知道那是哪個宮裡的小主,若是答得出,朕便賞了你又何妨!」
我聽後連忙磕了個頭,恭敬的回答道:「奴婢驚了聖駕,還請皇上恕罪。剛才那位小主,若是奴婢沒有記錯,應該是在棠梨宮裡養病的莞貴人。」然後又指著掛在不遠處樹梢上的小像說道:「皇上請看,這應該便是那莞貴人用來祈福的小像了。」
李長便過去將小像取了下來,玄凌接過一看,露出一絲緬懷似的笑容,然後才對我說道:「抬起頭來。」
我抬頭對著玄凌,目光卻低垂著,不與玄凌的視線接觸,玄凌便滿意的說道:「不錯,是個懂事的。李長,就交給你帶著吧!」
我立刻謝恩道:「叩謝皇上!」
於是第二天到了新年,我便收拾包袱,在一種小宮女艷羨的目送下,前往儀元殿。由於是皇上欽點,在李長的安排下,我便到了茶水間,成為了專門侍候玄凌茶水的二等燒火宮女。
作為半路安插上來的人,泡茶,端茶之類的事自然輪不到我。我們一起八個宮女,分為兩班,我和另外三個宮女值晚班,我要做的工作就是看火,防止茶水間的小炭爐熄滅。以免玄凌在處理完朝政,或者幸臨過嬪妃後,想要喝茶了能隨時喝上熱茶。
作為儀元殿的燒火宮女,待遇方面遠遠超過倚梅園的蒔花宮女,不但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月例銀子,因為宮女入宮服役屬於老百姓徭役的一部分,剛進宮的宮女都屬於末等,末等宮女的例錢將直接發放到家人手裡,自己是拿不到的。只有升了等,長了例銀後,扣除發回家裡的,有了多餘的才能豐富宮女自己的荷包。【純屬編造,不具有考證意義】
除了月例銀子,飯食也終於脫離了醃菜和糙米的搭配,變成了白米飯,新鮮的蔬菜,每隔三五天,甚至能有一頓魚肉。衣服也從舊年的粗布,換成了細棉布,好看又紮實,並且可以在衣領和邊角上繡花,而不再是一塊光溜溜的純布。最好的是分例裡面多了棉花,我首先就給自己做了一件厚實的棉袍。
在儀元殿裡做了半年後,我們茶水間裡資歷最老的一個大宮女到了年齡,出宮和家人團聚,頓時我們這個小小茶水間充滿了腥風血雨。
我懶得去掙,燒水雖然沒了那許多的打賞銀子,但走出去也沒人敢欺負,內務府也不敢剋扣分例,這樣下去過個□年,等到我滿二十五歲出宮時,也能攢出一小筆的銀子,在外面過得不錯。
雖然這樣想著,但新上任的一等泡茶宮女因為一次在玄凌發火時,泡茶水稍稍燙了些,而被打入了慎刑司,我這個資歷最淺的小宮女就被推上了台前,成為了新的泡茶宮女。
對於玄凌,他喜歡喝什麼茶,水溫,茶葉量,水量,幾沖幾泡,我再熟悉不過了,玄凌一喝之下感到很是滿意。問了李長後,知道我是他欽點上來,為他尋到佳人的小宮女,便順口就把我提拔到了茶水間的管事宮女。
我終於也能得別人一聲恭敬的「姑姑」了。
28.妙音宮女下
在我當上管事姑姑時,甄嬛已經寵慣六宮,和沈眉莊一起成為了對抗華妃的主力。
但不論後宮爭鬥如何激烈,儀元殿都猶如世外桃源一般,不會被波及分毫,所以在儀元殿當宮女算得上是最輕省的了。
做上管事姑姑後,我也很是收了一大堆的禮物,其中尤其以甄嬛的禮物最為豐厚,光銀錠子就有兩錠,足足二十兩。各種釵環首飾,胭脂衣料,更是收滿了一個大箱子,我取了其中最好的孝敬給了上面的尚宮,掌事,尤其是我的靠山李長,更是不敢怠慢。
當上了管事姑姑後最大的好處是分例上漲了不少,而且不用值班,除了玄凌要用茶,需要我親自動手外,其他來的嬪妃,大臣之類的,都只用讓底下的宮女動手就好了。尤其是當我教了個徒弟出來後,就更輕鬆了,每日裡只需要安排一下排班,其他時候我都縮在自己的小單間裡繡花,看書,聽八卦。
有時候我也會出去走走,到宮裡四處看看,倒是比從前做皇后,嬪妃時要方便許多。
有時候便會遇見神情鬱鬱的玄清,這位看似逍遙,卻其實滿腹心事,的自在王爺。因為我的緣故,玄清沒能得到甄嬛的小像,更沒有在太平行宮的水邊巧遇,倒是少了情傷。
生辰之日,底下的小宮女送了我一個陶塤,小巧古樸,吹出來的聲音蒼涼雄渾,有著光陰沉澱後的厚重之美,我很喜歡。從此我又多了一個消遣,在閒暇時,躲在上林苑的樹林裡吹塤。
和清河王的第一次偶遇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循著塤聲而來,在我一曲完畢後鼓掌誇讚,把我嚇了一跳。
雖然知道他的身份,但仗著他性格溫和,我惱怒之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說道:「好一個登徒子,竟不知聖人有言,非禮勿視麼!」
他一愣,想必是從來沒有女子如此對待過他,然後才微微一笑,躬身向我行了一個禮,說道:「既然如此,清便給姑娘賠罪了,還望姑娘原諒!」
玄清面容清俊,長身玉立,一躬之下身子洒然,帥氣,叫我什麼怒氣都沒有了。
我被迷得俏臉一紅,故作淡定傲嬌道:「王爺身份尊貴,奴婢怎麼受得起,王爺此舉,倒顯得是奴婢得理不饒人了。」話一說完,我瞬間鄙視自己,簡直是千年老妖吃嫩草。
「那姑娘希望清如何做才好呢?」玄清並沒有生氣,依舊對我和顏悅色。
我便立刻順桿爬,說道:「既然王爺如此誠心,不若給奴婢奏上簫聲一曲,以作賠罪,如何?」
玄清便笑言道:「如姑娘所願。」
玄清便掏出玉簫,即興吹了一曲梅花三弄。美人如玉,白衣飄飄,優美的音樂如同行雲流水般從他的指尖跳躍出來。背後是高大蔥鬱的喬木,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灑落在他的身上,格外動人。
一曲吹完,玄清說道:「還請姑娘笑納!」
我誇道:「聽君一曲,繞樑三日而不絕啊!可惜······」我搖搖頭,說道:「到底是鬱悶了些,王爺有心事?」
玄清苦笑一聲,說道:「不過是一些小事罷了,清不敢說出來擾了姑娘的清淨。」
「你可真是一個不誠實的人,」我看著他,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這個男子的憂慮是我不能觸及的存在,這天下最難做的除了帝王嬪妃,就是帝王的兄弟了。更何況玄清身為異族之女的兒子,身份更為尷尬,又由於從前一度差點被先皇立為太子,玄凌對他的防備和猜忌遠超任何一個皇子。
以後的日子裡,我也常常與玄清見面,玄清在聲樂方面的造詣極高,而我在多世輪迴中,也雜七雜八學了許多的樂器,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常常輪換了各種樂器,互相演奏。
對玄清,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而是純粹的當做一個好朋友,我現在宮女的身份,能有這麼一個平等對我,而又興趣相投的朋友十分難得,對玄清也多幾分珍惜和關心。
相處的多了,就發現玄清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朋友,時常給我帶些外面的糕點小吃,生辰時,更會給我準備充滿驚喜的禮物。
作為公眾最隨和,最愛閒逛的王爺,玄清在偶然的機會中救了馴獸女,葉瀾依。
作為書中與徐燕宜並列為我最欣賞的女子,我與葉瀾依的交集很少,不論是作為甄嬛,還是宜修時的我,都沒有與她有過什麼接觸,甚至有好幾世她都被我蝴蝶掉了,根本沒有出現過。
沒有成為玄凌嬪妃的葉瀾依,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野性美,格外的迷人,尤其是和那些虎豹之類的動物呆在一起時,那個認真,專注,性感的葉瀾依,我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會有男人不為她感到動心。
偏偏我身邊就有一個玄清,任憑葉瀾依的目光如何柔情似水,如何含情脈脈,就是不為所動。
在又一次把玄清拐去看葉瀾依後,藉著玄清的光將那些老虎豹子之類全部調戲了一遍,我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和玄清去了樹林子裡聊天。
兩人胡亂的討論了一番,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就問道:「王爺難道就一點都感覺不到?」
玄清扭頭看向我,反問道:「感覺什麼?」
我無語的拍了拍額頭,靈機一動,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玄清聽後頓時整個臉都紅了,目光躲躲閃閃不敢看我,整個人手足無措給我一種不知道手腳要往何處放的感覺,典型的陷入情網的症狀。
原本只是試探一下,卻不想居然真的被我猜對了,我心裡的八卦因子被徹底激發,連忙問道:「王爺什麼時候看上的,快快給奴婢從實招來,幸好沒枉費我一片苦心,常常把你拉過去看她。」
正說著,就見到玄清原本通紅的臉一點點又恢復了正常,看著我的目光頗有些哀怨。
我活了這麼多年,看到此情此景,一下便明白過來,原來不解風情的不是玄清!
而是我!
原來那麼多陪著我聊天,奏樂的日子不是因為他太無聊,原來一次次陪著我去看葉瀾依也不是因為很閒,原來每次進宮總給我帶許多小吃小玩意,也不是順便。也許我並非不懂,只是不願意懂,因為我僅僅是個小宮女,因為我沒有甄嬛那樣的美貌,因為我早就沒有愛人的能力。
我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最終結結巴巴的憋出一句話:「王爺,你年紀太小了!」
說完,我有一種想抽死自己的衝動,於是只好落荒而逃。
之後的很長一段日子,我都沒有再與玄清見面,每日安靜的呆在儀元殿裡,雖然生活一如既往,但我還是覺得少了些什麼,似乎再也沒有這幾年來那種輕鬆愉悅的心情。
這樣過了兩個月,玄清的生辰就要到了,原本我早早就準備好了禮物,是一個我自己配置的草藥荷包,香氣清淡,可以預防時疫之類的傳染疾病。但現在,我卻不知道這份禮物要怎樣送出去了。
玄清的生辰前夕,玄清受詔進宮,我過去上茶,一見之下,發現他清瘦了許多,人也不復往日精神。我心裡一酸,一種愧疚的感覺爬上心頭,只覺得無比不忍。
當夜我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終於下定了決心。
玄清生辰這日,我在常常與他喬木林裡,擺下琴,洗手焚香,彈奏了一曲又一曲「鳳求凰」。我想,若是他來了,我便和他在一起,若是沒有來,我便安靜的過自己的日子。
我不去考慮結果,只專注的奏曲,至於結果如何,交給上天來決定吧!
彈到第五遍時,我便聽到身後有男子溫潤的聲音鼓掌誇讚,便如我們初見那時。
我轉頭歎道:「你來了!」
他一笑,眉目如畫,說道:「我來了!」
玄清帶著我前往太液池邊,玄凌在這裡為他慶生,我們到時玄凌帶著後宮嬪妃已經入席,玄清牽著我的手,一起跪在台下。
玄清說道:「清欲取余氏為妻,還請皇兄成全。」
玄凌看了我一眼,笑道:「六皇弟向來不近女色,讓母親與朕沒少擔憂,今日卻是給了朕一個驚喜啊!不過這余氏女子身份低下,不堪為正妃,你若是喜歡,那便做個側妃吧!」
玄清自然不同意,執著的請求玄凌將我立為正妃。
這時坐在玄凌身邊的甄嬛突然開口說道:「六王爺和余氏看起來倒是一對璧人呢!皇上又何必為難他們,不若就成全了吧!」
甄嬛開了口,又有不少后妃出來為我們求情,玄凌半推半就之下,最終答應了。我心裡知道,他之所以答應並非真的是因為這些后妃的幫忙,而是因為他原本就不願意玄清娶一個門第高的妻子,為玄清平添許多助力。
我和玄清成婚後,便陪著玄清一起韜光養晦,做了一對自在夫妻,中途我們幫助甄家避過了皇后的陰謀,為大周保住了一位將軍,使得玄清不需要在玄凌的屠刀之下奔向戰場。
為了紓解玄清鬱結的心緒,我告訴玄清報效國家的方式遠遠不止只有做官或者從軍,如何能為百姓做實事,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世,我與玄清開了許多作坊,使得沒有田地的百姓可以靠做工養活家人,而不是受到地主的剝削,我們開了許多平價的藥鋪,使病痛的百姓能夠用便宜的價錢為自己治病。直到最後玄清也沒有做過一天官,打過一天仗,但在我們的努力下,的確改善了許多大周百姓的生活,讓玄清這一輩過得很充實,很值得。
我和玄清,帶著一兒一女,度過了平淡卻有意義的一生,做到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沒留下遺憾。
29.陵容伊始上
有一次回到了選秀之初,只是這一次我不再是家世品貌樣樣都好的甄嬛,而是身份低微,相貌不顯的安陵容。
書中的三大反派皆為可憐人,朱宜修和慕容世蘭為了玄凌而瘋狂,但她們至少愛過,得到過,幸福過。安陵容卻的確是什麼都沒有的,所以她恨甄衍另娶他人,恨甄嬛事事如意,恨朱宜修的利用控制,恨玄凌虛情假意,恨自己身不由己,最終導致自己被仇恨毀滅,自絕身亡。
但安陵容到底不是真的壞人,對甄嬛屢次下不了手,對朱宜修心懷同情,對甄衍充滿渴望,最初做壞事的原因也不過是為了救自己身陷牢獄之災的父親罷了。
相比起朱宜修和慕容世蘭,我最欣賞安陵容,不是因為她的可憐,恰恰是因為她的狠毒。
我得不到,也不讓別人得到!
這就是安陵容的愛情,如此的絕望和悲哀。
這樣的女子,也許不曾選秀,也許不曾遇見甄衍,會幸福得多吧!
花團錦簇的秀女中,我穿著一身嶄新卻料子普通的衣裙,頭上兩隻式樣簡單的銀髮簪,手腕上一個成色普通的金鐲子,實在是再寒酸不過了。
更何況我現在情況十分不妙,我穿過來時正好是安陵容不小心將茶水打翻,潑到另一名秀女的裙擺上這個時間段。
被潑到的女子身穿墨綠緞服,滿頭珠翠,神情囂張,一隻手將我細弱的手腕死死捉住,欲掙脫而不能。只聽見她喝道:「你沒長眼麼?這樣滾燙的茶水澆在我身上!想作死麼!你是哪家的秀女?」
按照的原書的發展,安陵容早已經嚇壞了,又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只好忍受著這個秀女的欺負和羞辱,而使看不過眼的甄嬛前來相救,最終結為好姐妹。
但我卻是不懼的,我將她的手掰離開我的手腕,然後垂首行了個禮,鎮定的說道:「陵容一時不慎,打翻了茶盞,污了姐姐的衣裳,是陵容的不對,陵容這裡給姐姐賠罪了。姐姐衣著華麗,氣質高雅,一看便是那世家千金,再是大方寬和不過了,必不會因為此時而動怒,耽誤了去後廂換衣的時間。請問姐姐,陵容說的可對?還請姐姐放心,陵容就等在這裡,絕不會跑了,待姐姐換過衣裳了再來理論豈不是更好!」
這個秀女見我掙脫了她的拉扯,原本正想大發脾氣鬧上一鬧,將我好好整治一番來出氣,然而聽我這麼一說之後,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心裡怒氣已經少了三分。又見周圍有許多秀女聽到動靜正圍過來,更覺得不妥,於是只好惡狠狠的說道:「你給我在這裡等著,待會兒再來找你算賬!」
我連忙神情乖覺的點點頭,她才怒氣沖沖的走了。
這時邊上才有一個秀女湊過來,插嘴提醒道:「你可真不小心,得罪的這位可是新涪司事參軍的千金林玉菁呢!」
我苦笑著點點頭,轉頭一看,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穿著綠衣的甄嬛和穿著紅衣的沈眉莊。
這時的我們還不曾相識,我也沒打算上去攀交情,也許這一世我們根本就不會有所交集。
林玉菁很快就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見我還站在原地,陰沉的臉色倒是好了許多。
我便對她又行了一個禮,讚道:「姐姐穿著這身衣服可真好看,皇上若是見了,必定是極為喜歡的,看來陵容到時要提前恭賀姐姐一聲,以後若是再見姐姐,說不定就得喊一聲娘娘了。」
林玉菁原本就是個頭腦簡單,又虛榮的人,被我一誇讚雖然仍有怒氣,卻好於面子不好發作,只瞪了我一眼,憤憤道:「一看你就知道是小門小戶的出身,也難怪這般不知禮數,幸好還有幾分眼力,說起話來也還算動聽,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我展顏一笑,繼續誇讚道:「林姐姐不但貌美心善,更是和氣大方,真真是妹妹比不上的,妹妹便在這裡祝姐姐今日心想事成。」
林玉菁「哼」了一聲,不屑的看了我一眼,這才帶著喜色和身邊陪伴的幾個秀女走了。
林玉菁走了後,身邊圍著看熱鬧的夜跟著通通散了,這時甄嬛拉著沈眉莊走了過來,看樣子似乎想要與我打個招呼,結個善緣。結果她們剛走過來,就有小太監過來傳我和另外幾位秀女進殿,甄嬛的一番心思只好作罷。
我跟著走到雲意殿,與其他幾個秀女站成一排,等到叫道我的名字時,就向前走了兩步,盈盈拜倒,垂首道:「臣女安陵容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福萬歲,皇后千歲吉祥。」
沒有與甄嬛結交,便也沒有往頭上簪海棠,耳朵上也沒有帶著甄嬛送的翠玉環,整個人看起來不過是個清湯掛面,神情羞怯的嬌弱少女。玄凌看了一眼,見我只是一副木訥的模樣,便說道:「撂牌子吧。」
我便退到一旁,等到我們這一排的秀女看完後,就有小太監過來將我們這一排秀女引領出了宮。
出了宮門,外面停滿了等候的人群和馬車,我茫然四顧,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這時就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從人群中走出,對我喊道:「大姑娘。」
我心想這便是陪伴安陵容進京的蕭姨娘了吧!
於是我連忙過去握住她的手,做出一副喪氣的模樣,低聲道:「陵容辜負了母親的期望,沒能入選宮中。」
蕭姨娘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大姑娘不必傷感,其實夫人心裡也是不願意和大姑娘分開的,如今雖然沒能入選成為天子嬪妃,起碼不必母女分離,也是好事啊!」
如此說了幾句,我們就準備往回走,蕭姨娘與我經濟拮据,也租不起馬車,因而只能靠著雙腿走回客棧去。
回了客棧,老闆見我們一副喪氣的樣子,就知道我沒有入選,原本和善的臉立馬變得不耐煩,直嚷嚷著讓我們把房錢結了,不然就要把我們趕出去。
我便讓蕭姨娘去收拾包袱,然後找老闆結算房錢,等到把房錢付完,我們兩不說回家去的路費,便是今晚的住宿費用也沒了。其實安陵容的父親安比槐好歹也是一個縣丞,不至於會這麼寒酸,但安比槐偏疼年輕貌美的妾室,對嫡妻並無多少感情,對這個女兒自然也是漠不關心,連進京入選也沒有多給些銀兩。
出了客棧,蕭姨娘便一路念叨著:「若不是老爺無情,大姑娘現在也不會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對安比槐這種負心男人無感,但卻不能指責生父,只能勸慰蕭姨娘,「姨娘不必擔憂,待陵容想想辦法,湊出這筆返鄉之資,絕不會使姨娘跟著陵容露宿街頭的。」
心裡合計了一番,如今我和蕭姨娘身無長物,包袱裡也就幾年換洗衣裳,首飾總共只有三件,全部都戴著我的頭上和身上,便是去典當也是不夠的。反而心裡能生錢的法子不少,只是卻沒有資金和時間來實現,但我沒有不代表這京裡別人沒有。
帶著蕭姨娘到了京城裡最繁華的東街,京城裡的大商舖和酒樓飯館之類的都在這邊。我先帶著蕭姨娘用最後一點錢買了兩個大包子吃了,估計安陵容為了選秀肯定一天都沒有吃過東西,所我現在又渴又餓,急需填飽肚子。
正吃著包子,就見一個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男人從街邊走過,這人正是應該在家裡等著妹妹甄嬛,從宮中榮歸的大哥甄衍。
因為這屆秀女眾多的原因,甄嬛是到黃昏才進殿面聖的,回家的時候至少是晚上了,甄衍此時在外面閒逛倒也不算很奇怪,等到甄嬛面聖後出宮,到時候自然會有小廝過來通知他回家。
不過這時遇見甄衍到比鋪子裡出售自己那些法子好,起碼免得被欺壓了,畢竟是兩個弱女子,又沒有靠山背景。
跟在甄衍後面,不慌不忙的吃完包子,漱漱口,這才準備上前以醫術對他忽悠一番,換來一些銀錢。
不料甄衍卻突然轉身,大步走到我的面前,站定之後嚴肅的問道:「姑娘跟在我的身後許久了,不知姑娘何意?」
我頓感尷尬,隨即作出驚慌可憐之態,說道:「公子把小女子當做什麼樣的人了!小女子不過是見公子相貌和善,希望能尋求些許幫助,不曾有半點壞心,公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安陵容原本身量嬌小,眉清目秀,很有一股楚楚可憐的天然風姿。甄衍心性剛直,滿懷正氣,最是容易對安陵容這樣的女子動心。
因而我一段話說完,甄衍反而羞愧的低頭道歉:「姑娘,我不是這樣意思,更不是懷疑你什麼!只是姑娘一直跟著我,所以問問姑娘有什麼需要沒有,真的不是懷疑姑娘有什麼壞心!」
見甄衍這樣認真,我倒不忍再去戲弄他,反而解釋道:「小女子本是這一屆入京候選的秀女,但小女子福薄,並沒有入選,如今準備返鄉,卻不慎失落了銀錢,無奈之下才想著向人求助。原本見公子磊落和氣,便想著不若向公子求助,結果卻被公子誤會。」
我黯然垂首,向甄衍行禮致歉,才繼續說道:「都是小女子的錯,是小女子厚顏了,只是小女子和姨娘兩個弱女子,實在沒有什麼辦法,如果有什麼讓公子不快的地方,還請公子不要介懷,小女子這就帶姨娘離開,決不再打擾公子。」說著,我便拉著蕭姨娘的手,準備帶她離開。
甄衍連忙叫住我,申請懇切的說道:「是我誤會了姑娘,還請姑娘原諒。姑娘如今有難,我既然知道了,又怎麼能坐視不管,只是現在我有要事必須回家一趟,再說現在天色已晚,不如我先為姑娘安排個住的地方,等到明日有了空閒再送姑娘返鄉如何?」
我聽後心裡誇讚不已,表面上卻還得做出羞澀的神情,說道:「公子的恩德,小女子實在無以為報。」
甄衍便將我和蕭姨娘安頓在城南的一個小院子裡,又囑咐侍女好好照顧著,這才安心返回甄府。
30.陵容伊始下
甄家的下人很懂規矩,哪怕面對的是我與蕭姨娘這樣突如其來的,寒酸而陌生的客人,也沒有絲毫怠慢。
我和蕭姨娘用過了一頓還算豐盛的晚餐,又洗了個熱水澡,才各自睡下了。
香甜的一覺之後,迎來了第二日的清晨,蕭姨娘早已將包袱再次收拾妥當,一副隨時可以離開的姿態。我們填飽了肚子,等待著甄衍的到來,哪怕是要離開,也得先和主人打過招呼,不告而別不是有教養的官家小姐應該做的。
喝完了一盞茶,甄衍終於來了,我和蕭姨娘連忙走到院子裡去迎接。
院子面積不大,就是一個普通的四合院,由一家子僕從打理著。院子裡用大塊的青石板鋪路,清晨下過一場小雨,難免有些濕滑,我剛迎到門口就踩到了一塊青碧的苔蘚,身子一滑,就要摔跤。
蕭姨娘離我尚有兩步的距離,而且已經嚇得呆愣住,我雙目圓瞪,紅唇微微張開,心想這下要出糗了。
甄衍面對著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趕忙上前一步,右手拉住我,左手攬住我的腰,將我扶住。接著手輕輕用力,將我推了起來,站穩在地,蕭姨娘這才反應過來,急忙過來扶住我,免得我再出什麼事。
我雙頰緋紅,不敢看甄衍,只咬著唇瓣又羞又惱,半晌才不好意思的說道:「多謝甄公子相救。」聲音輕柔中帶著顫抖,身姿如水中的青蓮,亭亭而立,楚楚可憐。
甄衍鬆開手中溫軟而帶著香氣的少女軀體,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捨,轉瞬即逝,說道:「安姑娘可有不適?是我招待不周了,好在姑娘並未受傷,不然就是我的罪過了。」
「甄公子何必如此!只怪陵容不小心罷了,又與甄公子有什麼關係呢!陵容承蒙甄公子照顧,恩德無以回報,豈敢再有絲毫怨懟,陵容並非此等小人,甄公子實在不必對感到陵容抱歉!」我緩緩的說道,淺綠的裙擺襯出白淨的肌膚,曲線窈窕姣好,甄衍默默無言,似乎感到內心在微微悸動。
我折腰下拜,再次說道:「甄公子對陵容的幫助,陵容無以為報,只能請公子受此一拜。今日一別,此後天南海北,再無相見,但陵容會日日祈求上天,保佑公子歲歲平安,事事如意。」
甄衍想如世家公子面對離別時,說些祝福的話語,但那些熟悉的字句到唇邊打了個轉兒,卻不由自主的說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番話:「安姑娘客氣了,能為姑娘效勞,是我的榮幸。只是姑娘與自家姨娘終歸是兩位弱女子,這一路回去只怕多有波折,不若再在京裡住上幾日,等我為姑娘安排車馬和護衛,到時再送姑娘回去,定會周全許多,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頓時感動不已,卻又受之有愧,只好推辭道:「不敢勞煩公子,陵容這一日,已經受了公子許多照顧了。」
甄衍見我並不堅決,便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安姑娘暫且多留兩日,等我安排妥當了再走也不遲,更不必擔憂這幾日會鬱悶無聊,姑娘入京一趟,到沒有在這京城裡面遊覽一番,難免可惜,倒不如讓我略盡地主之誼,如何?」
蕭姨娘此時扯著我的袖子,連連向我使眼色,示意我答應。
我孤立無援之下,只好輕皺娥眉,柔聲道:「便如甄公子所願。」
甄衍顯然是一個合格的導遊,帶著我將京城周邊有特色的風景一一瀏覽了一邊,每到一地都能講出這裡的歷史和有趣之處,便是我活了十多輩子,也覺得頗有意趣,當然並非是因為景物,而是因為人。
雖然作為溫實初時,和甄衍算是至交好友,但男女所處的角度不同,展現出來的形象也完全不同,作為朋友的甄衍是豪爽大方的,現在作為男伴的甄衍卻是溫柔體貼,充滿紳士風度的。
而蕭姨娘這幾日都稱病不出,因而每日出門的也只有我和甄衍兩人,經過三日的相處,我和甄衍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倒像是一對情侶了。
然而我終究是要歸家去的,這個時代,未婚女子是不能脫離家族而獨自生存的,雖然我有這個能力,卻不到萬不得已,不想挑戰整個時代的規則。
離別時,甄衍第一次握住了我的手,對我說道:「等我,請等我!」
我沒有回答,卻遞給了他一個繡工精緻的荷包,荷包裡的香是我自己配製出來的,獨一無二的,香氣清淡卻持久,就如同人的一生,平淡卻如此漫長。
馬車經過十多日的奔馳,終於回到了松陽縣,回到了我這一世的家。
松陽縣是個大縣,身為縣丞的安比槐算得上是二號人物,但實際上這個靠妻子做繡活才存夠錢買到官位的男人,並沒有得到與地位相匹配的尊重。
不論在哪個時代,靠女人上位的男人總是受到唾棄的,
因此安比槐所受到的鄙夷,排擠可見一斑。
對此安比槐的應對方式,不是反思過錯,知恥後勇,以實力和功績說話,奪回大家的尊重。反而就此消沉,享受乍然之下富貴優渥的生活,寵妾滅妻,喜新厭舊,連唯一的嫡女也不念半點父女親情。
這樣薄情寡義的父親,顯然是造成安陵容自入宮後,悲劇命運的引子。
回到安府,只有熬瞎了眼的母親,在侍女的攙扶下等待在門前,安父甚至沒能露一面。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安母的念叨讓我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溫情,因而對安父的感觀從鄙視一路降到了厭惡。
和安母的相處很簡單,這位被安父傷透心的母親對女兒的變化渾然不覺,安陵容在她的面前總是柔和善良的,做一個貼心而乖巧的女兒我十分擅長。
美好的日子總是不但過得快,而且總有人忍不住搞破壞,安府裡最大的破壞者就是安比槐騙寵的,年輕貌美又生有一子的柳姨娘。
柳姨娘不是蕭姨娘那邊安分守己,溫和純善的人。在安比槐的寵愛下,她幾乎掌控了半個安府,最好弄權耍奸,安陵容和其母更是她欺凌的對象,而她這樣做僅僅是因為這樣能給她這個青樓出身的女子,強烈的成就感。
我不打算縱容,更不打算逆來順受。
在柳姨娘攛掇著安比槐給我定親,定親對像還是縣令家虐死髮妻,脾氣暴躁的紈褲大公子時,我徹底的爆發了。
柳姨娘再橫,也需要安比槐撐腰,於是我只用了一點點藥粉就讓安比槐虛弱得臥床不起,這個藥粉不致命,只是會使男人喪失男性功能,並且虛弱一段時間作為後遺症。
安比槐病後,我便帶著蕭姨娘和兩個丫鬟將柳姨娘只有五歲的兒子給綁回了母親的院子,再將縣裡最有手段的人伢子請來,將剩下的僕從,包括柳姨娘在內賣了個乾淨。我主動將價錢壓得很低,但附帶的要求就是將這幾人賣的遠遠的,絕對不再出現。
收拾掉了柳姨娘後,府裡頓時清淨了,母親也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正室夫人的待遇。安比槐一直病著,尚且不知道府裡發生了這樣的變化,母親和蕭姨娘擔心我會被責罰,因而也不敢去告訴他。
但在母親和蕭姨娘的精心照顧下,安比槐的身體還是在兩個月後就恢復了,或者說是除了男性功能之外全部恢復了。
恢復後的安比槐得知我所做的事後,立即就想要教訓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但我還沒來得急出手,甄衍就帶著聘禮前來向安家提親。
安比槐此人最是欺軟怕硬,見甄衍是吏部侍郎的公子,便連拒絕的膽子都沒有,更是不敢再將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如何。反而因為靠我攀上了一門好親,而對我和母親關懷備至,虛偽而懦弱。
談定親事後,甄衍來見我,握著我的手,臉上滿是歉疚,說道:「是我的錯,我來晚了。」
我搖搖頭,聲音輕柔婉轉:「不晚!只要你來了,便不算晚!」
因為身份太低,甄遠道父母一開始並不同意這門親事,奈何甄衍一直苦苦哀求,最終拗不過兒子,才勉強答應。
嫁到甄家後,甄家父母對我不算冷淡,但也沒有多麼親近,好在玉姚和玉嬈純稚可愛,對我這個嫂子親近關懷。
我沒有刻意討好甄遠道夫婦,身份低微不是靠一時的討好可以彌補的。但在我的提示下,使甄家避過大難後,甄遠道夫婦終於放下心結,接受了我這個門第低下的兒媳婦。
甄衍是個正直而富有責任感的男人,對於愛情沒有玄清與溫實初來的堅持,反而將家庭責任和父母親情看做心裡的第一位。這樣的男人,也許不夠浪漫,但絕對是一個適合托付終生的男人。
嫁給了甄衍難免要為宮內的甄嬛多操一份心,甄嬛的榮辱關係到整個甄家的興衰,好在對付華妃,皇后我有豐富的經驗。甄嬛沒有受書中那許多的苦楚,最終還是在我與許多人的幫助下打敗了其他的對手,當上了太后。
甄府也因此滿門榮極,但我和甄衍卻始終保持著低調謙遜,外戚除了風光的表象更多的是那風光下的陰謀算計,但好在我和甄衍的一生,還算順遂平靜。
這就是我這一輩子最好的結局。
31.安之若素上
甄衍將我從客棧接到了甄府,與甄嬛作伴。坐在小轎裡,想到前一世還恩愛情深的丈夫,這一世卻已然相逢陌路,心裡就有一種漲的滿滿的悵然和痛楚。
甄家待我和姨娘很好,沒有半點輕視怠慢,我們住的春及軒和甄嬛的快雪軒僅僅只有一牆之隔。各種待遇也與甄嬛等同對待,衣物首飾都為我新準備了好些,讓我不至於墮了宮嬪的身份。
但這一切並沒有帶給我多少安慰,我完全沉浸在一種深刻的自我唾棄和責問中,整個人被負面情緒籠罩著,無法自拔。
我唾棄我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不論是最開始的溫實初,還是後來的玄清,徐燕宜和甄衍,我與他們曾朝夕相對,同床共枕,但我真的愛過他們嗎?
最開始嫁給溫實初,不過是因為剛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心懷忐忑,日夜擔心著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急切的想脫離對甄嬛無比熟悉的甄府,而利用他的感情。
後來的徐燕宜,我娶她難道是因為我愛她?不,我不愛她!縱使我一生都對她關懷備至,真心呵護,但我其實不愛她!我只是需要一個忠誠,溫柔,善良的妻子,因為我作為一男人,需要一個合適的妻子。
然後是玄清,與他相遇實屬意外,我從未對他抱有過特殊的感情,但在他表明心跡後,我卻同意了,並且最終嫁給他,做了他的王妃。為什麼同意呢?因為我想要安穩而舒適的生活,而我知道他是一個好男人,會愛我,護我,滿足我的一切要求。
最後是甄衍,我知道他對安陵容這樣柔弱可憐的女子,沒有抵抗力,所以我故意引起他的主意,博得他的好感,因為我是安陵容,我有一個狠心的父親,糊塗的母親,不省事的姨娘,我幾乎能見到未來那悲慘的命運。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冷酷自私,沒心沒肺,前世對我再好的人,這世我仍然可以把他當做陌生人。我的純真善良是假的,溫柔體貼是假的,為了自己過得好,對待別人我總是利用居多,雖有真心,卻到底是不如對方。
我一直沉浸在這樣的情緒裡,甄嬛對我的關切詢問,我也只是借口思念父母而推脫著。
甄嬛對我的確很好,表面上她有的,也不會少了我的一份,至於私底下的,她是這甄府裡的嫡親大小姐,我不過是一個客居的窮酸客人,甄府對我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但我也不覺得自己虧欠了甄嬛什麼,甄嬛最開始幫助安陵容也是出於利用多過真心,對安陵容示好不過是為了安陵容他日得寵能夠與沈眉莊互相扶持。
從這點來說,甄嬛示好,而我接受了,以後只要不與她為敵,便不算虧欠。
這樣一想,人與人之間原本便是如此,最初相逢之時,誰與誰不是利用呢!對剛見面的陌生人,誰又能全然真心呢!
也許我曾利用過溫實初,徐燕宜,玄清和甄衍,但我的確是沒有半點壞心的,也許我不是為了愛而與他們在一起,但我所有關懷愛護都是真的,一輩子一起過了多少年,我就給了他們多少年的,一個溫暖而和睦的家。
人總有很多的不得已,有些事情並非自己的本意,有些選擇更是無關於感情,更多的是利益。但只要清楚自己的目的,堅持自己的底線,那麼這個人就不算不上一個壞人,而我,從來不是一個壞人。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我驚覺,原來我也不過是一個庸人而已。
幸而我已經參透,不必再日日煩惱那些不可改變的,那些早已過去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我與甄嬛相處得很好,但卻不似安陵容那般抱著感激報道的心思。我感謝甄嬛對我的幫助,而我遲早會還回這份幫助,我不比她低賤,所以我不必受寵若驚。
大半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我和甄嬛入宮的日子,甄家為我和甄嬛準備了不少首飾和新衣,還有一些銀子。對於甄家來說,這些並不算珍貴,但對我來說,卻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使我買了許多得用的東西帶進宮。
這次入宮,我還帶了一個叫如意的小丫鬟,她是我入住甄府後,專門從外面買的,經過這半個月的教導,也算是有模有樣。最重要的是,她完全屬於我,只有我這一個主子,與甄家無關。
我與甄嬛關係再好,我也不是沈眉莊,與她是從小到大的交情,真正的情如姐妹。我與甄嬛,感情有之,互相利用的成分卻也不少。
進了宮門,我和甄嬛,眉莊互相被分去了不同的宮室,甄嬛是瑩心堂,眉莊是存菊堂,都是極好的地方,寬敞而景致絕佳。我則是明瑟居,地方狹小不說,更由於宮人疏於打理,很有些陳舊破敗的感覺。
侍候我的共有四個宮女和兩個太監,都沒有品級,其中兩個宮女和太監年紀才十二三歲,也做不得什麼事,但好在很有教導的餘地。另外兩個大宮女,一個寶娟,一個芳草,十六七歲的年紀。其中寶娟頗為恭敬乖順,芳草則不太看得起我這個身份低微,容色不顯的小主,我便請內務府將她調走了,讓如意頂上。
入宮兩日裡,將宮女太監們各自安排了司職,將明瑟居好好的打掃,裝飾了,接到了一些來自高位嬪妃們的賞賜,只是些慣例的賞賜,沒甚特別。倒是甄嬛和眉莊接到賞賜後,各自勻了些適宜的給我,這些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兩日後,與其他新晉的宮嬪一起去鳳儀宮拜見皇后,昭陽殿又是一番刀光劍影,好在我如今的身份,是入不了皇后和華妃的眼界的。
梁才人挑釁甄嬛和眉莊之事,依然發生了,華妃賜下「一丈紅」,讓甄嬛下定決心隱藏鋒芒。
甄嬛病後,眉莊侍寢而晉陞為「惠嬪」,我則繼續默默無聞,沒有良好的家世,絕美的容貌,高位嬪妃的引薦,玄凌根本不知道宮裡尚且還有一個安陵容。
雖然未曾侍寢,但因為與寵妃眉莊交好的緣故,內務府倒也不敢剋扣我的分例,偶爾會有些怠慢,我也不予計較,更沒有計較的本錢。
大多的時間我都呆在明瑟居裡,宮女太監們都需要好好的培養,這得花費不少的時間和心血。更多的時候我帶著宮人們將明瑟居裡的院子裡的花草樹木重新設計了一番,使其更具有江南別院的精巧秀美的風格。內飾也都重新改換了帳子,窗紗,桌布,掛畫之類的軟飾,使其更加舒適和溫馨。
另外,雖然入宮時甄家為我準備了不少衣物首飾,但衣物更多的是甄嬛的風格,與我並不合適。甄嬛比我來的高挑豐滿,穿衣華貴雅致,我則是嬌小柔弱,穿衣更偏向江南仕女的精緻飄逸。
入宮之後,我得了不少好衣料,如今正是十五歲的好年華,也得挑些顏色明麗又不失清雅的縫製成衣服和鞋襪。
再加上美容養顏,保養身體,我每日過得十分充實。
天氣好的時候,就帶著如意和寶娟到甄嬛瑩心堂去坐坐,眉莊,淳兒也常常過來,大家一起談天說地,或做些小遊戲,別有意趣,感情也親密了許多。在後宮眾人的眼裡,我們也算是一黨了。
新年過後,余更衣因倚梅園之事而得寵,後來更是連升幾級,成為正七品的妙音娘子,氣焰十分囂張,對眉莊更是敵視,因而我也沒少受到刁難。
三月的時候,甄嬛終於邂逅了玄凌,妙音娘子失寵,而甄嬛青雲直上,寵冠六宮,尤其是那史無前例的未侍寢而晉封,以及連續侍寢八日之事,將她推到風尖浪口。也引來了許多的陰謀暗害,甄嬛一一躲了過去,眉莊卻不幸落水,因而恨極了華妃。
在甄嬛的設計下,妙音娘子遭到玄凌厭棄賜死,甄嬛將她親手送入黃泉,麗貴嬪被嚇瘋最終打入冷宮,華妃被剝奪協理六宮的權利。
甄嬛和眉莊看似大獲全勝,這許多事情過去後,玄凌便帶著後宮嬪妃一同前往太平行宮避暑。
我稱病而沒能跟過去,以我此時的身份,去了也不過是分到某個小角落裡獨自度過這漫長的夏天。反而不若繼續呆在明瑟居,用這段時間,再接再厲的好好打理。
因我沒有跟去的緣故,便錯過了眉莊有孕而晉陞為「惠容華」一事,緊接著眉莊又因為假孕而降為常在,禁足玉潤堂,裁剪俸祿用度和宮人。
但我在宮裡也同樣不得安生,安陵容的父親安比槐因為軍糧被劫一事下了牢獄,生死只在玄凌的一念之間。但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的,讓我還在後宮為了安母的安慰而暗自擔憂之時,皇后和華妃借此事博弈,加上甄嬛的巧言辯駁,玄凌最終決定重審此案。
過了夏天,甄嬛終於以婕妤的身份回來,只是失了眉莊之後到底勢單力孤,便幾次到我的明瑟居來勸導我,希望我能侍奉玄凌,助她一臂之力。
我此時正是二八年華,女子最為姣好俏麗的時候,安陵容原本就容色不俗,經過我的一番調理後更是鮮妍嬌美,只是我平時總是素面舊衣,與姿容絕美的甄嬛相比倒顯得蒼白無趣了。
我沒有立即答應甄嬛,卻也沒有拒絕,我終究是要侍寢的,只是在什麼時候侍寢,我卻不想交給甄嬛決定。
32.安之若素中
當我在明瑟居中清淨度日,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間時,後宮的爭鬥卻不會因此而停止,反而越發的激烈起來。
眉莊先是落水,隨即又被陷害假孕而被玄凌厭棄,使甄嬛與華妃原本就不算和睦的關係降至冰點,爭鋒相對。而皇后朱宜修則隱忍著,靜坐昭陽殿,坐山觀虎鬥。
時疫爆發後,甄嬛和華妃的爭鬥日益激烈,在華妃因為陷害眉莊一事,陰謀暴露被降至慕容貴嬪後,眉莊也恢復了容華的位分,只是這是她已經染上了時疫,幸好有溫實初救治,不至於就此殞命。
甄嬛小勝一局,同時慕容家連連大捷的消息傳回朝廷,玄凌再度寵幸華妃,華妃復位,與甄嬛的仇怨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等到甄嬛有孕晉陞為貴嬪時,我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這時甄嬛有孕不能侍寢,眉莊斷情不願侍寢,華妃失了玄凌的歡心,皇后則向來不得玄凌的歡心。這時的我,若是侍寢一則可以避開甄嬛和華妃的鋒芒,二則是甄嬛有孕,我便是稍微受寵些也不會打眼。
宮裡如花美眷何其多,侍寢從來不是難事,難的是在玄凌心裡留下映像,讓玄凌記得你,這一點甄嬛做到了,因為她的莞莞類卿。華妃做到了,因為她的家世和她盛夏驕陽一般的艷色。
入得了玄凌的心的,才是妻妾,不然不過是例行公事,玩物而已,你在不會珍惜,你走更不會惋惜。
如何能讓一個男人記得你,那便是得不到,從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玄凌坐擁天下,不讓他得到不可能,但讓他一段時間得不到,作為一個醫術絕佳的大夫,我絕對做得到。
安陵容這樣柔弱單薄的美人,用嗓音邀寵原本就是錯誤,她自有她小家碧玉,江南仕女的獨特風格。何必埋沒了自己長處,偏要去做那黃鸝鳥一般的寵物,純元皇后嗓音的替身。
猶記得當年我看「紅樓夢」,在寶玉的心裡,寶姐姐的雍容豐腴,縱使千般好,也抵不過林妹妹一滴清淚。
這宮中病弱的的美人如端妃,卻不夠嬌弱,嬌弱的美人滿宮都是,卻不夠病弱。既要病得惹人憐惜,更要美得使人心動,這才是「病美人」。
從玄凌帶著後宮嬪妃前往太平行宮避暑,到回宮後甄嬛有孕,中間間隔了大半年的時間,我從未出過明瑟居一步。
直到因為甄嬛有孕,我才終於以一個全新的形象,踏出明瑟居,前往棠梨宮瑩心堂賀喜。
淺水藍的抹胸長裙,勾勒出我纖細的身姿,手臂上挽著長而輕薄的披肩,越發的清雅飄逸。長髮用純銀點翠簪鬆鬆的綰起,再配上白中透出極淡的一點淺粉,慵懶而嬌弱。
我親手捧著繡圖,在如意和寶娟的攙扶下來到棠梨宮,進了瑩心堂就發現玄凌也在這兒,頓時又是羞怯又是慌亂,卻仍是恪守儀禮盈盈下拜道:「參見皇上,見過莞貴嬪。」
甄嬛又驚又喜,連忙拉著我的手將我扶起來,問道:「妹妹可大好了。」又把我帶到玄凌面前介紹道:「這是安選侍,與我和眉姐姐的關係是極好的,只是身子弱些,入了夏後便一直養著,如今可算是大好了。」
玄凌露出欣賞的神色,對甄嬛笑道:「朕竟不知道嬛嬛還藏了這麼個妹妹!」然後又感慨道:「你們姐妹都是極好的,你是這樣,眉兒也是這樣。」
甄嬛知道玄凌想到了眉莊的疏離,不好相勸,只撒嬌道:「皇上只記得眉姐姐了,倒忘了我和陵容還在這裡陪著皇上呢!」
我這時將手中的繡圖放在桌上,說道:「陵容聽說姐姐有了身孕,也不知道送什麼才好,只給姐姐繡了幅送子觀音,姐姐可別嫌棄才好。陵容方才過來也不知道皇上在,不巧竟是打擾了皇上和姐姐呢!陵容身子尚有些許不適,這便回了,還請姐姐原諒。」
甄嬛便握了握我的手,說道:「手還這麼涼,可得好生養著才好呢!但也得多出來走動,多來瑩心堂坐坐才好,也當是陪陪我。」
我便柔順的答應了,「陵容記得了。」
又給玄凌請過安,才扶著兩個侍女的手走了,獨留下一抹藥香,似月夜裡浮動的一抹暗香,又清又淺,沁入心田。
此後的日子,我常常到棠梨宮來陪伴甄嬛,有時候恰巧遇見玄凌過來,我總是羞澀而安靜的坐在一邊,聽兩人聊些詩詞歌賦,偶然也說上一兩句,總是玄凌和甄嬛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驚喜感。
貌美,藥香,富有才情是我留給玄凌最直觀的印象,玄凌看我的目光,更有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發自內心的憐惜。
因我的病一直沒好,所以綠頭牌不能掛上,更不能侍寢,玄凌便多使太醫過來為我診治,只是我研究了十多世的醫術並非他們能夠應對的,玄凌換了好幾個太醫,都說要長時間悉心調理才好。
玄凌無奈,只好抽出更多的時間到棠梨宮來,一半是為了甄嬛肚子裡的孩子,一半則是因為我。
玄凌不在的時候,眉莊和淳兒也會一起過來聚聚,眉莊自恢復位分後,身體也漸漸痊癒了,只是心如死灰,越加的清傲恬淡。淳兒則是我們的開心果,有她在時,便是眉莊都忍不住開懷許多。
淳兒在一次次的小聚中,自然而然的躲過了華妃的殺劫,總算沒有成為權謀的犧牲品。
當甄嬛幫著把我引薦給玄凌時,華妃也沒有閒著,玄凌一反之前對她的冷落和不喜,對她百般寵愛,位分更從華妃晉陞到了皙華夫人。
到了六月,玄凌與朱宜修出宮祈雨,使皙華夫人暫時掌六宮之權。
機會難得,雖然我幫著甄嬛時時提防,仍是讓皙華夫人抓到了機會,罰甄嬛跪於烈日底下,眉莊求親被拒,反而一同罰跪。好在我身份地位,沒有出席從而及時請來了太后,這個沒有受舒痕膠侵害的孩子到底是保住了。
玄凌回宮後,皙華夫人因其父兄的緣故,沒能得到太大的懲罰,但此時甄嬛並未失去子嗣,因而除了有些許委屈之外,與玄凌的感情依舊穩固。
在這個灼熱的夏日裡,甄嬛月份漸大,眉莊避寵,皙華夫人越發遭到厭棄,玄凌便空出了許多時間。偶然一個午後,玄凌在棠梨宮陪著甄嬛,喝過安胎藥的屋裡隱隱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喜的藥氣,玄凌心中一動,就想到了那抹清幽淡然的藥香。
出了棠梨宮,玄凌便來到了我的明瑟居。比起棠梨宮的寬敞華麗,明瑟居雖然狹小,卻被我佈置得清爽溫馨,尤其有一種宮裡從來沒有的,平凡人家的放鬆自在。
我穿著月白的紗裙,為玄凌在這炎炎夏日帶來一絲清涼。
玄凌是個很有才華的人,詩詞樂理,都有精通,但正是因為這樣,與他聊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時時刻刻討好他的嬪妃,而是一個可以與他平等對話的紅顏知己,而我,能滿足他的需要。
與玄凌相處的一個下午,他顯然十分滿意,此後除了棠梨宮,也會時常來我的明瑟居坐坐,伴隨而來的各種賞賜,使我的庫房擁擠了不少。
等到我的病終於好全了,綠頭牌掛上的那個晚上,我便被接到鳳儀宮侍寢,對於我來說沒有比這更輕鬆的事情了。
玄凌對我的喜歡在第二日的旨意中,很明顯的表示了出來。我從選侍晉陞為貴人,封號為「舒」。
一連三日,玄凌都詔我侍寢,但有甄嬛珠玉在前,我到底差了許多,也沒有遭來許多眼紅。
我很好的把握著與玄凌相處的節奏,每當與他甜蜜了一段時間,就會放他出去看看別的風景,理由自然是我身體不適,他即便不捨,也無法強求。
沒有其他嬪妃作對比,又怎麼顯得出我這個紅顏知己的珍貴,以及明瑟居安逸閒適的美好。
玄凌對我算得上喜歡又憐惜,每個月總有三五日是宿在我的明瑟居,有什麼好東西也不會忘了我。
當甄嬛的肚子已經完全顯懷後,我因為侍奉有功,再次晉陞為「舒嬪」,對於我低微的出身來說,這個位分已經相當之高了。遙想書中的安陵容,那般辛苦艱難,最後也只得了個「鸝妃」。這個「鸝」字,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了安陵容的心上,甄嬛的這番羞辱不可謂不惡毒。
我成為了舒嬪後,與甄嬛的感情彷彿更加親厚了,但在我看來,主要卻是甄嬛終於沒有再用一種同情憐憫的眼光看我了。從心理上來說,她始終將我當做那個低門小戶,只能住在客棧裡的可憐秀女。
不說與她感情最好的眉莊,哪怕是敬妃,端妃,淳兒,她的心態都是平等的。只有對我,她總有種為我好的優越感,似乎我便沒有自己的思想。
然而她的確對我有諸多幫助,只是她到底太年輕,不知人心,即便是幫助卻也應該想對方之所想,而不是自己認為好那便是好了。所以從前的安陵容最終與她反目,而我對她,也始終難以真心相待。
33.安之若素下
到了十二月,甄嬛產下了一個小帝姬,我和眉莊都喜愛的不得了。帝姬長得極為可愛,身體輕而綿軟,抱著懷裡小小的一團,讓我整顆心都柔軟不已。
又是一個好天氣,我扶著如意的手到了棠梨宮,得到通報,甄嬛和眉莊迎出來在瑩心堂門口等著。
「陵容來了,快進來坐。」甄嬛招呼著。
我隨著她們走進去,笑道:「不想眉莊姐姐也在這裡,倒是我來得巧了。」一進去就見到正抱在乳母手裡的小帝姬,我連忙伸手去抱,「小靈犀,你舒母妃來看你了,來,抱抱哦!」
甄嬛和眉莊會心一笑,有默契的不再繼續剛才只兩人在時的話題,而是陪著我逗弄著懷裡的小帝姬,一時間,棠梨宮裡,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甄嬛和眉莊說了什麼,我不問,也不想知道,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至交好友,甚至可以互相豁出性命,而我對她們顯然是不行的。她們之間更親厚,我無可厚非,只是若是原本的安陵容,怕是就要傷心了,曾經她是那樣一心一意的對待著甄嬛,並期待能夠得到相同的回應,可惜,她終究是失望了。
抱了一會兒,乳母就將靈犀抱下去休息了,我們又聊了一會天,才各自散了。
甄嬛如今與心愛之人有了孩子,整個人都籠罩著一種母親的光輝,以及戀愛的甜蜜,我看了也為她高興。她在宮內外對我幫助不少,縱然帶了一些功利和憐憫,但那幫助卻是給了我極大的助益。哪怕後來我幫她保住了她這個孩子,自覺不再虧欠她什麼,但這麼久來相處出來的感情,卻不是假的,她過得好,我很高興。
甄嬛誕下帝姬後,玄凌對甄嬛更為寵愛,因而到我的明瑟居就來的少了,我也只當是放假休息了。
到了春日裡,汝南王玄濟和慕容一族在朝堂上被言官彈劾,朝野震盪的同時,玄凌愈發忙碌了。便是甄嬛,也要常常過去儀元殿才能見他一面。
春雨纏綿不絕,我最不喜歡這樣的天氣,彷彿連心都變得惆悵,我也懶得出門,便整日整日的在明瑟居裡躺著睡大覺,如意和寶娟見了都哭笑不得,難得有時玄凌過來一次,竟還要費盡心思先把我喊起床。
到是甄嬛和眉莊這時卻鬧了矛盾,我去勸了兩回,見她們十分堅決,只好作罷。其實眉莊不過是為了溫實初和甄嬛鬧彆扭而已,並不會真的影響兩人的感情,我也只不過是瞎操心,想了想覺得沒意思,就放下了。
今年對於甄嬛來說,是忙碌的一年,甄家為了幫玄凌剷除汝南王一黨,要花費的心力絕不少。
於是我便很少去棠梨宮打擾她,反倒是常把淳兒和眉莊邀到我的明瑟居來玩,眉莊時常是傷感的,幸好淳兒粗枝大葉看不出什麼來。我卻故意裝作不知,感情的事,誰勸都沒用,如今溫實初的心都在甄嬛的身上,眉莊注定是要黯然神傷一回了。
快到夏天的時候,我被查出來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幾位好友也都為我感到高興,各種賞賜或禮物收了不少,有問題的也不少,我都一一清理掉了。
玄凌也很高興,對於子嗣不豐的他來說,嬪妃有孕的消息都是好消息,何況對我,他也是上心的。聽到消息後便第一時間來到了我的明瑟居,握著我的手說道:「容兒,朕很高興。」
他溫熱的大手包裹著我的小手,我雖然不愛他,但對他此刻的真心還是難免動容,我低頭笑得羞澀,說道:「陵容也很高興。」
玄凌的高興不僅僅體現在各種珍貴的賞賜上,還有我的品級,也從舒嬪一下到了舒婉儀。但比起甄嬛的生女後晉封的昭儀,眉莊的惠容華,我還是差了許多。
我有孕,甄嬛和眉莊也是開心不已,兩人沒少過來看我,甄嬛更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傳授給我不少經驗,我便笑她有了孩子後便成了囉嗦的婦人了。但我的心裡還是感動的,有人關係的感覺很好,尤其是在這個深宮裡。
到了七月,甄嬛因為喬采女一事被送到無梁殿裡思過,而我因為求情被玄凌遷怒,一同送了過去。
我知道這裡面的緣由,看似懲罰,其實玄凌是出於保護,才將我們送過來,只是玄凌竟然主動將我一同送了過來。對於甄嬛他是真心呵護,不想甄嬛受到傷害,但對於我呢?我想更多的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吧,但想到玄凌原本是心性涼薄的人,此時能想到我和我的孩子,便已經很不錯了。何況我對他也無情,又憑什麼要求他以真情對我呢!
直到立冬時,玄凌在玄清和甄家,管家的等人的幫助下,終於除去了汝南王一黨,我和甄嬛被接回皇宮。我這時足有八個月的身孕了,肚子又大又圓,對比我單薄的身形,顯得格外突出。
玄凌陪了甄嬛一晚後,才來看我,對我說話的語氣帶著歉疚:「蓉兒,讓你受苦了!」
我便寬慰他,說道:「陵容不覺得辛苦,這段時間陪著嬛姐姐,也不用守著宮裡規矩,吃睡都自由極了。」我的說的實話,我和甄嬛在無梁殿思過,但一應飲食衣物都沒有虧待,再又不用每日裡起來請安,反而過得比在宮裡時舒服。
我本來就是知道真相的,心理上沒有負擔,只管好好享受就是,只是玄凌以為我不知道,便認為我是吃了苦的,結果原本是玄凌來勸慰我,到成了我來寬慰他了。
牆倒眾人推,慕容一族風光不再,皙華夫人沒了靠山,皇后聯合曹默琴等人將她以往坐下的惡事全部翻了出來。但少了甄嬛失子,推淳兒落水,份量輕了很多,最後只是被廢除封號,降為貴人,居於永巷。但眉莊卻並不甘心,慕容世蘭對她做下的惡事不少,如今所受的懲罰卻還比不上她當初被陷害後,讓她一口氣無論如何嚥不下去。
慕容世蘭倒下後,玄凌選了功臣之女進宮,皇后將她們分別封為「福祺祥瑞」四位貴人。
這時我也差不多快要生產了,甄嬛和眉莊設計慕容世蘭成功,最終慕容世蘭在甄嬛的目送下,含恨而去。
後宮這時一片忙碌,皇后尚且來不及看顧我,我就已經產下了一個健康的皇子。玄凌大喜之下,將我連升三級,封為貴嬪,遷居景春殿,掌一宮主位,引來後宮眾人側目。
有了皇子後,我的地位終於穩固,我也不在費心爭寵,只安心的帶我的孩子,這個孩子並不算多麼有威脅,沒有母族的扶持,皇上想要登上皇位難於登天。我也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安分些,不去覬覦那把龍椅,龍椅是這世上最不好坐的一把椅子。
我陪伴了玄凌無數年,但我很少見到他真心的笑容,他雖擁有天下,但我總覺得他什麼也不曾擁有。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個快樂的人,不要像玄凌一樣,滿心的猜忌,將真心對他的人都傷透了心,到死也求不回甄嬛的一句安慰。
有了孩子後,整顆心都傾注在孩子身上,日子過得飛快。
沒有慕容世蘭夾在中間,甄嬛和皇后也終於撕破臉皮,你爭我鬥起來,我如端妃,敬妃一般,在能幫忙的時間則幫甄嬛一把,但若是幫不了,我也會理智的停下,不會以身犯險。
宮外的勢力我鞭長莫及,甄家仍然沒能逃過皇后與管家的陰謀陷害,只是這次,玄凌對甄嬛的感情讓他選擇了詳細審問,甄家逃過一劫。
甄嬛這時才明白皇后的陰毒遠遠超乎她的想像,戰鬥情緒高漲,一心想要報復皇后,兩人你來我往,我與眉莊也難免受到波及,好在我抵抗能力強,總能及時避過危險。
好幾年過去,我的生活一直平穩安逸,甄嬛與我是好友,自不會對付我,皇后眼裡,我門戶太低,也不是威脅,我的景春宮倒成了後宮難得的祥和之地。
眉莊最終還是與溫實初一夜風流,懷上了孩子,最後生下了一個皇子,母子平安,有了孩子後,眉莊便如我一般,滿心撲在孩子上,遠離了後宮爭鬥。
甄嬛與玄凌這麼多年來,又多了一個皇子,一個帝姬,在這樣的境況下,皇后最終還是輸給了甄嬛。
我與甄嬛的友情經過了時間的考驗,越發的好了,當她的兒子繼任皇位,她當上了太后,我和眉莊成了太妃,也依然是這後宮中的好姐妹。
甄嬛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但凡對她好,幫過她的人,她絕對不會加害,這一點讓我對她很放心,她也的確沒有讓我失望。
這一世,我並沒有吃什麼苦頭,有甄嬛在前面做足了女主角,我只要在旁邊在一個搖旗吶喊的好姐妹女配,雖然不會是最出色的那個,更不會是最後的大贏家。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輕輕鬆鬆便跟在後面做了太妃,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34 翻雲覆雨上
傍晚晦暗的天色,我正茫然著,流朱就過來請我前去棠梨宮。
進了瑩心堂,甄嬛神色憔悴的坐在那裡,見我來了就遞過一個小盒子,裡面躺著小半截的香料。
「還請妹妹替我看看,這歡宜香裡都有哪幾味香料。」甄嬛的神情中帶了些煩躁,我接過裝歡宜香的小木盒,依然明白過來,此時正是甄嬛失了第一個孩子的時候,而且失子的原因離不開安陵容送過來的舒痕膠。
我用指甲挑了一點香料出來,雖然心裡因為甄嬛對我這樣理所當然的吩咐,而有些微微的不爽。但還是輕而細緻的嗅了嗅,隨即說與她聽:「有青藿香、甘松香、苜宿香、煎香……白檀香、丁子香、雞骨香……」說到這裡,我略微停頓了一下,以使她聽得更清楚些,然後才說道:「還有一味麝香。」
甄嬛面露震驚,也許想到自己失去的孩子,面容淒楚而怨恨,我便引導似的說道:「此香可是從宓秀宮中得來的?麝香原本便是極為名貴的香料,普通人欲求都是得不到的,宮中對麝香看管極為嚴格,像妹妹這樣位分底,又不甚得寵的宮嬪更是沒有機會和渠道接觸到。尤其是以妹妹的淺見,這歡宜香裡面的麝香,應該是馬麝身上的麝香,而且是當門子。這馬麝惟有西北大雪山才有,十分金貴,藥力也較普通的麝香更強。」【關於香料,出自原文】
甄嬛聽後靜默良久,方才對我說道:「太醫說我身上似有用過麝香的症狀,而我自有身孕以後便不再用香料,所以奇怪。」【出自原文】
我做思索狀,試探性的問道:「姐姐當日只跪了半個時辰便小產了,妹妹一直都覺得有些奇怪,莫不是其中還有這香料的緣故,當日我們可是在宓秀宮呆了好半天呢!」
甄嬛點一點頭,神情鬱鬱,似乎不想再說,我也只好陪著她閒聊一二。
等到臨走時,我才欲言又止的向甄嬛問道:「姐姐那舒痕膠可是用完了?」
甄嬛微微一笑,回道:「只剩下一點了,看來妹妹的舒痕膠的確有效。」【出自原文】
我這才低眉垂眼,十分羞澀的說道:「原本是妹妹送給姐姐的,希望能幫上姐姐一點。但今兒妹妹的手腕不慎劃傷,傷口不大,卻有些深了,想來便是好了也是會留下疤痕的,便想厚顏問問姐姐,若是還有剩下的,便賞給妹妹用了。原是不能說這話的,但這舒痕膠太珍貴,妹妹這裡卻也沒有第二盒了······妹妹實在是汗顏。」
話未說完,甄嬛急忙拉過我的手看了一遍,手腕上正是有一道傷口,已經止了血,卻沒有擦藥,連那血肉都能隱約看見。
「你怎麼如此不當心呢!傷的這樣深,也沒有請太醫看看,上藥麼?」甄嬛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只握著我的手問道。
我黯然搖搖頭,說道:「哪裡這麼容易呢!妹妹早已不得皇上喜歡,長久沒被召幸過,太醫又怎麼會理會我這麼個失寵的嬪妃,我便也不想自取其辱了,只好來求求姐姐。」
「去將舒痕膠拿來,還有皇上賜的傷藥都拿過來。」甄嬛對一旁的浣碧說道,看著的神情很是憐憫,說道:「宮裡的人最是拜高踩底,妹妹若是不宣太醫,便到我這裡取幾味傷藥過去先用著,只是自己到底要多保重些。」
我聽了這憐憫中帶著輕微責備的語氣,心裡難免有些許不快。若當安陵容是朋友,安陵容此時失寵又壞了嗓子,位分底還不得皇上寵愛,現在遇到了這樣的困難,理應是多關心安慰些,要那些憐憫做什麼。
如果是真的安陵容,只怕又要難過了吧!因為她知道,甄嬛是絕不會如此對眉莊的,可甄嬛的確是關心的,只是那關心讓人從心裡覺得彆扭。
我接過了舒痕膠,又另選了兩位傷藥,這些都是從前甄嬛得寵時玄凌賜的,都是一等一的上好傷藥,對傷口癒合,美容祛疤都是極為好用的。
等我回了明瑟居,取出舒痕膠,總算是舒了一口氣,不論如何,與甄嬛為敵實為不智。但想到安陵容此時已經與皇后聯合,我不願意受皇后的擺佈,卻暫時沒有掙脫的能力。
到了七月間,雖然天氣越發的炎熱了,但第一場大雨終於還是姍姍來臨,久旱逢甘霖,玄凌大喜之下,於太液池長芳洲上的菊湖雲影殿開宴歡慶。
當所有的嬪妃都在菊湖雲影殿裡把酒臨風,觀景賞荷之時,我在另一頭,面上覆蓋著粉色輕紗,身著淺粉的江南仕女長裙,放聲歌唱,飄然若仙。身下是一葉扁舟,我站在最前方,破開接天蓮葉,碧水白荷,逶迤而來。
安陵容的嗓音並不比純元皇后的差,不過是缺乏技巧罷了,但我恰好彌補了這個缺陷,只怕玄凌聽了,當真會以為是純元皇后復生吧!
等輕舟划到了近前,果然就見到玄凌已經不由自主的走到圍住大殿的欄杆處,癡癡的看著我,但我卻能感覺到他的靈魂已經飄散到那許多年前去了。
我沒有做出安陵容擲白荷勾引玄凌的情況,太容易得到便不會珍惜了,我徑直唱著歌,盈盈下拜給玄凌行了個無聲禮儀,然後便示意船夫接著划舟。很快我就隨著輕舟,又漸漸隱沒在了滿湖的亭亭白荷中。
等到聚會散了,玄凌果然就派了太監過來傳我去儀元殿侍奉,我則以吹了風,身體不適為由推拒了。
玄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立刻讓太醫過來給我瞧了,又賜下了許多賞賜。
接下來的幾天,我仍然借口身體不適,並不過去侍奉,但卻繡了荷包,做了甜湯等送過去。到了第五天,玄凌耐不住親自到明瑟居來看我,我只隔著屏風,用輕柔婉轉的嗓音與他聊天,展現出我不同於安陵容的一面。而他亦是十分驚喜,自從甄嬛因為失子惱了他,他便想找個能聊天的知音都難,原來一直以為安陵容是淺薄之人,但此番閒聊,卻發現並非如此。
接下來的日子,玄凌每日都在下朝之後過來看我,前兩天都是讓我為他再唱一曲,但過了三四天,便主要是為聊天而來了,因為他發現不論聊哪方面的內容,我總能接上話,適當的時候提出一個觀點或者疑問,讓他眼前一亮,十分盡興。
直到我在太液池表演後的第十五天,我終於侍寢,並且一舉擺脫了曾經玩物似的舊形象,在玄凌心裡留下了多才多藝,堪為知音的新形象。
而且我性格溫柔嫻靜,不似甄嬛那樣強硬,讓接連失子的玄凌內心得到極大的安慰,我也加緊時間,與玄凌好好的培養了一番感情,悲痛中的男人,最容易讓女人乘虛而入,而我已經成功。
只是我出身太低,得寵後,讓不少嬪妃吃醋眼紅,後宮中風言風語,不絕於耳,好在玄凌將我從美人晉陞為了小媛,讓我自保能力可以稍稍強些。
皇后對我沒有安她制定的計劃行事,反而得了玄凌的一點真心,憤怒的同時對嬪妃們針對我的行為故作不知,而且沒少在後面推波助瀾。好在這時華妃已經不再得勢,不然刁難體罰更是少不了。
對於皇后,我曾經做過那麼多年的朱宜修,當然知道她的苦痛,所以我對她不免帶著同情的感覺,但這些時日她的所作所為又讓我感到氣憤,安陵容也許甘願做她的棋子,可我卻不願意讓她得了好處,再來害我,將來還要害我的孩子。
得寵後,我仍然保持著謙和的性子,在甄嬛面前尤其如此,只是我謙和而絕不謙卑,甄嬛也說我變了不少,眉莊倒是說我的如今的性子更合她脾胃了。
我勸慰著甄嬛振作,好在她受過秦芳儀的刁難後,也知道了恩寵的重要性,不再一味的由著自己的脾氣,我和眉莊也為她感到高興。為了使甄嬛可以重獲寵愛,我為她調製了不少護膚品,又給她裁布製衣,讓她感動不已。
同時我又勸著玄凌多去看望甄嬛和眉莊,玄凌覺得我愛重姐妹,對我愈發的好了。
聽從了我的勸告後,玄凌又開始踏足棠梨宮,有時則是我和甄嬛一起去儀元殿侍奉玄凌,三個人聊天說話,顯得更加熱鬧。有時候,我看著甄嬛和玄凌的笑臉,竟然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然而這樣的時日到底不長久,因為汝南王之事,甄嬛被玄凌送到無梁殿思過,我便搬去與眉莊同住。
接下來的汝南王謀反一事,身處於後宮的我自然不比關在太平行宮的甄嬛安全,玄凌此時對我的無情難免讓我感到齒冷,雖然我知道實際上並沒有危險,但玄凌卻不知道。
當謀反一事結束,甄嬛被接了回來,我對玄凌也產生了一種厭倦的情緒,這樣無情的男人實在讓人連見到都不願。
玄凌為了補償我,賜我「莊」為封號做補償,將我的位分升至嬪,但我沒有半點動容,實在不願意搭理他,不是因為傷心,只是倦怠,更不願意委屈了我自己。
35.翻雲覆雨下
時間過去半個月,我的怒氣有增無減。
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呢?我問我自己,難道真的是因為玄凌的無情,因為玄凌的厚此薄彼,我在明瑟居裡過了兩天無比頹廢,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然後靈光一現,我突然就想通了,感情不從來就不是氣玄凌,而是氣我自己。
活了這麼多世,對玄凌比對我自己還熟悉和瞭解,這一世為了得到寵愛而花費了不少時間和心血。而這個讓我做出這麼多努力的男人,在汝南王玄濟謀反這樣危險的時刻,竟然沒有為了我的安全而把我送走!
彷彿所有的努力都被否定了,我原以為玄凌多少也是對我有情的,原來沒有!
好歹上一世我還能因為懷有身孕而被送去太平行宮避難,這一世竟然過得連上一世都不如了,我的做出的所有努力竟比不上女人天生擁有的生育能力。
我一直以為自己的冷靜甚至麻木的,卻從來沒有想過我也會灰心,會生氣,會傲嬌,會暴躁,輪迴再多次也好,我終究是個普通人!壓抑的情緒,麻木的神經並不會代表我就不會有感情的波動。
所以我潛意識裡便不願意見到玄凌,因為我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失敗,然而我又想到,我何曾成功過?
我永遠都是靠著先知先覺,靠著熟知劇情,靠著偽裝逃避,靠著天長日久的時間將一個個對手給擊敗。最後我的確過得自在開心了,可是哪次自在開心不是用我十幾年的光陰,青春換回來的呢!
這樣委曲求全的成功?哪裡算得上是自在開心!
我到底在追求什麼呢?這樣漫長的時光,我的內心無比強大,我堪稱無所畏懼,即便是死亡,也不過是一次新的輪迴的開始。
既然如此,就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讓這一世,格外不同些,讓這一世的自己,快意恩仇一回吧!
有了目標我便覺得整個人都有幹勁了,也不去管甄嬛和眉莊,還有皇后是怎樣對華妃落井下石,我只管自己悶在明瑟居裡做計劃。
後宮裡,嬪妃們接觸的最多的,除了宮女太監就是太醫了,這些人,想要收買難度不小,尤其是以安陵容的身份,但好在,太醫院裡的這些人我沒少接觸,各種弱點把柄我知道得相當不少。選了個合適的人選,祭出兩個他絕對無法忽略掉的把柄,我要的幾種藥材便到手了。
這幾種藥材的功用其實不打眼,卻絕不是用於溫補或美容的,再加上比較昂貴,得到的難度就大了些。
後宮裡對於嬪妃用藥管束得相當嚴格,不同品級連用的藥材都是不同的。太醫開了什麼藥,治什麼病,全部都會留下記錄,所以一般的嬪妃,想用藥材害人都是不可能的。
藥材到了,又配上從宮中採集到幾樣可以藥用,但卻被用來綠化的花草,經過調配,加工後,出來的就是成品了。做好這些,花費掉了接近一個月的時間。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當我手裡握著做好的成品時,心裡漲的滿滿的全是滿足感。
之後我便恢復了正常,隔三差五的就去鳳儀宮,御書房裡陪伴玄凌,沒少遇見甄嬛,她如今春風得意,對我也是關心又和氣。想到我要做的事情的後果,便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以及後宮的嬪妃。
但這份愧疚尚且不足以使我打消我的計劃,我與她們終究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而那後果,也不見得對所有嬪妃都是壞的。
鳳儀宮裡去了兩個月,每每經過香爐時,我便隱秘的投下一點我配置的獨家秘方,等到所有的成品都用完時,我便不再過去,只用在明瑟居裡坐等結果便好了。
在除去了汝南王一黨後,玄凌便越發的意氣風發了,人也越發的精神,夜夜在後宮中廝混,有時候一個嬪妃尚且不能使他得到滿足,還得要好幾個才行。
因為玄凌需求的旺盛,便是那些年久不受寵的嬪妃們,也都一一重新侍寢,一時間後宮真的做到了雨露均沾,滿宮祥和。
身為帝王,有太醫專門為玄凌請平安脈,這段時間玄凌脈象沉穩有力,略有些燥熱,適當的發洩雖然有好處,但也要注意不能過度,使身體虧空了。奈何玄凌面對著後宮諸多美人,哪裡忍得住,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這樣醉生夢死的享受了兩個月,玄凌的身體因為虧損太過,體虛不舉了。
太醫們一一為玄凌診治,得出的結論也只是讓玄凌好好休養,玄凌按耐不住脾氣,憤怒之下杖斃了好幾個太醫。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默默的為他們抄寫了佛經,也許這樣並不能減輕我的罪孽,但能使我感到心安些便夠了。
身心煩躁的玄凌脾氣一天比一天爆裂,不論吃下了多少藥,身體的功能障礙就是不能解決,但玄凌又的確需要發洩,便每日裡去皇家獵場射箭騎馬。
射箭騎馬並不是很安全的運動,帶著相當的危險性,哪怕如玄凌般尊貴也同樣不能避免。玄凌的騎術不差,若是沉穩應對是絕對不可能出問題的,但玄凌正是心煩躁動的時候,根本沉不住氣來。
於是前後不過半年,我就接到了馬匹受驚導致玄凌墮馬而亡的消息。
我配出來的藥,無色無味,更不會傷害身體,反而對於男人來說是難得的助興用的好藥,只是一小塊就能使一個健壯的男人,精力充沛一個月,所以即使太醫天天請脈,也不可能查出問題。
我三五日便在御書房的香爐裡扔上一塊,如果玄凌能夠抵擋住美色的誘惑,也不會有事。但玄凌偏偏受不了□焚身的折磨,一發不可收拾,夜夜笙歌,導致陽氣虛弱。而這絕非此藥唯一的副作用,此藥使用過量的另一個後果便是使人焦躁,爆裂,還無處發洩。
玄凌不是一個習慣忍耐的人,因為過往的不愉快的經歷,得勢後的玄凌其實很討厭忍耐,我便是利用了這一點。
玄凌駕崩,唯一的子嗣是予漓,不論生前玄凌有多麼不喜歡這個孩子,但如今他是繼承皇位的唯一人選。
予漓繼位後,朱宜修終於當上了太后,並且借此機會,很是折騰了甄嬛,眉莊還有我一把。幸好朱成璧做了太皇太后,最後將此事壓了下來。
除了個別有子女的,包括我和甄嬛在內的所有無所出的嬪妃,都被朱宜修打包扔到了甘露寺,為大周,為玄凌祈福。離宮之前,我很不厚道的告訴了予漓這位新任帝王,他母親的死亡真相,朱宜修既然先做初一,我也不會吝嗇做十五。
體會了一把做壞人的感覺的我,無比神清氣爽,一掃前門許多世的郁氣,原來我可以換一種活法,更加直接,更加高效。
為了容納下我們這許多的嬪妃,甘露寺擴建了很多,我們一群嬪妃每日裡每日裡抄經念佛,好不無聊。
只除了甄嬛和沈眉莊,這兩人還是如書裡那般,一個和玄清,一個和溫實初勾搭上了,每日濃情蜜意,好不幸福。
我感到深深的郁卒了,看著我曾經的男人們每日裡和別的女人郎情妾意,心裡滋味無比怪異,像是我的所有物被別人染指了一般,總之不想他們過得高興。
於是我再次不厚道了,秉著一種非常邪惡的心思,偷偷的給玄清和溫實初各下了一點藥,讓他們兩對以後只能純精神交流,玩一段柏拉圖之戀。
感覺到我已經完全心態變態後,我反而覺得我正常了,有一種終於變態了的感覺。
想到下一世我又可以刪檔重來,我便決定更變態些,很歡樂的離開了甘露寺,帶著一個小包袱四處遊蕩。
遇到一些不開眼的,我就給他們下點藥,讓他們以後都提不起勁,做不了壞事。遇到使人感動的,只要能幫忙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這樣一路晃蕩,停停走走,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我從京城一直走到了赫赫的地盤。
身為炎黃子孫,我很有民族自豪感,對於赫赫這種慣於侵略他族的野蠻民族,我相當沒有好感,於是我便決定在赫赫待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機會能好好禍害一番。
赫赫是遊牧民族,文化程度低,工匠大夫都很少,我呆了一段時間,行醫問藥得了不小的名氣。藉著這份名氣,沒多久我就混到了赫赫王庭的醫師隊伍裡去了。
這個醫師隊伍,是專門為赫赫貴族和王室看病的,便是摩格可汗病了,也是在這裡看病。因為我醫術精湛,尤其擅長滋陰壯陽這類,赫赫的貴族王族沒少找我看病,我便趁著職務之便,給他們一點一點的加料。
很久以後,我早已離開了赫赫,但也能聽說赫赫這一代的王室貴族通通不長命,倒是給大周的百姓帶來了百多年的平安。
36.鸝音陣陣上
「皇上有旨,賜安昭媛名為鸝容,冊為正二品鸝妃,鸝妃懷有身孕,不必謝恩。」
我躺在床上,才醒來就收到這麼一道形同兒戲的聖旨,不禁讓我懷疑玄凌的腦子是不是真的被驢踢了,才會賜下這麼不靠譜的名字和封號。
何為「鸝」,意指黃鸝鳥,一種鳴禽,羽毛顏色鮮艷,聲音清脆悅耳,大周皇室常豢養起來作為取樂的寵物。現在玄凌一道聖旨,就將安陵容一介正二品妃子,化為了用以賞玩取樂的畜生之流。
不得不說,甄嬛這一擊又狠又準,完全擊中了安陵容承受的極限。
安陵容心思細膩敏感,生性自卑孤獨,導致她的自尊心極為脆弱,對於安陵容來說,鸝妃,是玄凌和甄嬛輕視作踐她的明證,使她感到深切的恥辱和痛苦,致死都不能忘懷。
但這同樣是安陵容犯下的罪孽,結下的因果,當安陵容為懷有身孕的甄嬛奉上含有麝香的舒痕膠,當安陵容將帶有瘧疾的老鼠放到甄衍的妻子,兒子的牢房,當安陵容把溫實初自宮的消息告訴即將臨盆的沈眉莊。當安陵容做下這些的時候,她的前路已經是一片黑暗,因為她其實不是個狠毒的人,她逃避不了內心的譴責,哪怕再恨,再傷,但她的愧疚不會因此減少一分。
她的死亡是情理之中,有跡可循的,但卻不是我要走的路。
我不會接受這樣恥辱的封號,接受甄嬛的報復,接受嬪妃的輕視,安陵容也許做錯了很多,但我絕不會逆來順受,承擔這些後果。
我神情平靜的接過聖旨,並讓寶娟重重的打賞了傳旨的太監,等著看笑話的人很多,可惜我不能滿足她們。
接過聖旨,寶娟攙扶著我回道內室,我首先給自己把了脈。
皺著眉頭開出幾幅藥房,讓寶娟使人去抓藥。安陵容的身體比我想像的還糟糕,本來就體質偏陰寒,後來又用了含有大量麝香的息肌丸,導致不易也不宜受孕,但為了救身陷牢獄的安比槐,安陵容不得不強行受孕。
現在安陵容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氣血兩虛,外強中乾,已有出血,盜汗滑胎之象。安陵容這個孩子也的確沒能生下來,一是這胎能保住的幾率不過十之一二,二是皇后朱宜修要利用這胎陷害甄嬛等人。
然而不論安陵容的想法是什麼,這個孩子我是一定要保住的,我也有能力,有信心保住。
除了安胎喝藥,我還順便將景春宮好好收拾了一遍。各種犯禁的香料藥物,用得著的換地方妥善收住了,用不著的全部用火盆燒了,不讓甄嬛捉到這個把柄。
安陵容身邊侍候洗浴的宮女,叫做鳶羽兒,曾被玄凌幸臨過卻沒給名分,後來也幫著安陵容伺候過玄凌多次,安陵容卻一直糊弄著不願意給她一個名分,使她受盡了宮女太監們的欺負。
我不願意把這個定時炸彈留在身邊,便在她又一次被欺負的時候,裝作才發現此事,並借此換掉了其中幾個不安分的宮女太監。又溫言向她安慰道歉,並請示玄凌給她封了個常在,在長楊宮裡撥了個小院子給她住著,宮女太監,首飾衣料賞了好些,在玄凌面前做足了賢惠。
我封了鸝妃後,後宮嬪妃就流行起豢養黃鸝做寵物,並時常聚在一起討論逗弄,氣得寶娟在我面前大罵不已,反倒是我哭笑不得的安慰她。看著這個忠心的丫鬟,我想我也應該努力爭取將孩子生下來,不然我若是敗了,作為我貼身丫鬟的寶娟只怕頃刻就會沒命。
不管外面有多少風言風語,我只呆在景春殿裡一心一意的安胎,不把這胎調理得妥妥當當,我絕不會出門一步。至於皇后,甄嬛的想法,我不必太過在意,如今我身懷龍胎,正是尊貴,只要孩子保住了,又何須畏懼誰呢!
除了安胎,我也沒有閒著,選了親近可靠的人手去捉朱宜修和甄嬛的把柄。「請」了兩位太醫配合,使了個計謀將衛臨下獄,廢除了甄嬛的一隻臂膀。
等到兩個月過去,胎兒雖然還不算穩固,我的嗓子卻在悉心調理下完全恢復了,總算不會再一說話就嗓子扯得生疼,並且嗓音嘶啞粗噶,不堪入耳。
我在安胎的時候,玄凌在甄嬛的提議下大封六宮,但我卻並沒有參加,因此我這個鸝妃的名分就顯得有名無實了。在我看來這是好事,誰願意做黃鸝鳥呢!
等到懷胎八個月時,我盡了所有的努力將身體調養到了常人的水準,胎兒也只稍稍弱些,我便去頤寧宮向太后請安。
垂手站在廊下等候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有小宮女過來對我說:「太后要歇息,今日不得空了。」我知道太后這是不喜我,而給我難堪,但她這樣為難一個懷胎八月的孕婦,只會讓我覺得她人品低劣。畢竟安陵容從來沒有對不起太后過,對待一個辛苦孕育著她的孫兒的兒媳婦,這樣的做法顯得格外冷酷不慈。
在後宮嬪妃們的眼裡,看我這個鸝妃就更多了幾分輕蔑,但我從不在意。如果是思想轉變前的我,肯定是想著辦法出宮避開這些,但經過上一世的思想轉變,他日我得勢後,這些輕賤我的人,定要一一報答一番。
我世世輪迴,定要使自己物質上舒服了,心裡舒坦了才行。
我沒有再去給太后請安,縱然她是太后,我也沒必要日日過去將自尊放在她的腳底下給她踩踏。不論是太后也好,皇后也好,現在對我再不滿,也不能在我還懷著龍胎時把我如何,可一旦我生下皇子,我也不會再給她們機會對我如何。
過了新年,到了二月的時候,我終於在景春宮艱難的生下了一個小皇子,小皇子比尋常嬰兒要虛弱的多,但好在並沒有什麼從胎裡帶出來的毛病,只要好好調養就能健健康康。
生下五皇子的一個月後,我出了月子,想要的東西也都到齊了,抱著孩子躺在景春殿的屋簷下,曬著初春難得的陽光,微微一笑,甄嬛應該要動手了吧!
這個月,對於玄凌是異常悲痛的一個月,甄嬛聯合了端貴妃,莊敏夫人等人一舉揭破了當年還是嫻貴妃的皇后,毒害親姐姐純元皇后,致使純元皇后母子雙亡。玄凌憤怒之下欲要廢後,卻被聞訊趕來的太后所組織,最終將皇后朱宜修囚禁昭陽殿。
過後我在上林苑見到甄嬛,我微微一笑:「恭喜姐姐,除掉心中大敵。」
甄嬛看著我,神色怨毒,隨即也是一笑:「妹妹還安然的站在這裡,姐姐又如何算是除去了心中大敵呢!」
我輕笑著搖搖頭,說道:「那姐姐恐怕要遺憾終生了。」
我施施然的走回景春宮,而太后的頤寧宮卻收到了一份內容詳實的資料,看完就氣得病倒了。
玄凌這裡也沒有落下,這麼多年轉世我最大的收穫就是知道哪些人可用,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用,因而將準備的資料送給甄嬛,送給太后,以及玄凌對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給他們送上一份完全真實詳細的資料後,自然就會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四月,是個不平靜的月份,太后病重,玄凌使淑妃甄嬛於頤寧宮侍奉太后,淑妃過於操勞感染風寒而亡。皇三子予涵,皇四子予潤,皇五女靈犀帝姬也被不慎被傳染,最終不治身亡,與此同時,為惠儀貴妃守靈的太醫溫實初,也在一個晚上突然失蹤,再也沒有人見過。
太后因為受了太大的打擊而一病不起,沒能堅持兩個月也在一個晚上溘然而逝,舉國哀慟。
皇上玄凌痛失愛妃和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後又經歷母親亡故,大病一場。病癒後,玄凌便對後宮的老人不再喜愛,反而一連寵幸了不少宮女,卻也不會特別寵愛。
這些事情過後,玄凌的脾氣暴躁了許多,尤其喜歡飲酒,但太后已逝,後宮也無人敢勸,只是一味的順從。
當嬪妃們都灰心喪氣之時,在上林苑賞月的玄凌偶遇宮女出身的常在鳶羽兒,春宵一夜,鳶羽兒晉陞「歡貴人」,使後宮嘩然。
歡貴人一連侍寢兩個月,得寵之勢比之從前的淑妃更勝一籌,玄凌在有了歡貴人後越發不愛寵幸其他嬪妃,曾言道:「後宮佳麗三千,獨愛羽兒一人。」
此言一出,後宮嬪妃無不灰心失望,咬牙切齒。
然而不論嬪妃們有什麼想法,歡貴人獨寵之勢無人可撼動,更是從貴人很快又晉陞為嬪,到了新年的時候,更是一躍成為歡容華。而我在做了一年多的鸝妃後,終於也在歡容華的提議下,晉陞為瑾如夫人。
乾元二十四年,就在嬪妃們的嫉妒灰心中悄悄過去了。
我帶著終於調養得健康白胖的兒子從長楊宮外走過,遇見盛裝華服的歡容華,相視一笑,擦肩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哦親,因為今晚朋友突然上門來玩,所以耽誤了很多時間,然後JJ又抽了,發了好幾遍都發不上來。親親哦~
有親建議備份哦!頓時覺得偶弱爆了,居然沒想到這個,現在備份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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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甄嬛這一擊又狠又準,完全擊中了安陵容承受的極限。
安陵容心思細膩敏感,生性自卑孤獨,導致她的自尊心極為脆弱,對於安陵容來說,鸝妃,是玄凌和甄嬛輕視作踐她的明證,使她感到深切的恥辱和痛苦,致死都不能忘懷。
但這同樣是安陵容犯下的罪孽,結下的因果,當安陵容為懷有身孕的甄嬛奉上含有麝香的舒痕膠,當安陵容將帶有瘧疾的老鼠放到甄衍的妻子,兒子的牢房,當安陵容把溫實初自宮的消息告訴即將臨盆的沈眉莊。當安陵容做下這些的時候,她的前路已經是一片黑暗,因為她其實不是個狠毒的人,她逃避不了內心的譴責,哪怕再恨,再傷,但她的愧疚不會因此減少一分。
她的死亡是情理之中,有跡可循的,但卻不是我要走的路。
我不會接受這樣恥辱的封號,接受甄嬛的報復,接受嬪妃的輕視,安陵容也許做錯了很多,但我絕不會逆來順受,承擔這些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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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聖旨,寶娟攙扶著我回道內室,我首先給自己把了脈。
皺著眉頭開出幾幅藥房,讓寶娟使人去抓藥。安陵容的身體比我想像的還糟糕,本來就體質偏陰寒,後來又用了含有大量麝香的息肌丸,導致不易也不宜受孕,但為了救身陷牢獄的安比槐,安陵容不得不強行受孕。
現在安陵容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氣血兩虛,外強中乾,已有出血,盜汗滑胎之象。安陵容這個孩子也的確沒能生下來,一是這胎能保住的幾率不過十之一二,二是皇后朱宜修要利用這胎陷害甄嬛等人。
然而不論安陵容的想法是什麼,這個孩子我是一定要保住的,我也有能力,有信心保住。
除了安胎喝藥,我還順便將景春宮好好收拾了一遍。各種犯禁的香料藥物,用得著的換地方妥善收住了,用不著的全部用火盆燒了,不讓甄嬛捉到這個把柄。
安陵容身邊侍候洗浴的宮女,叫做鳶羽兒,曾被玄凌幸臨過卻沒給名分,後來也幫著安陵容伺候過玄凌多次,安陵容卻一直糊弄著不願意給她一個名分,使她受盡了宮女太監們的欺負。
我不願意把這個定時炸彈留在身邊,便在她又一次被欺負的時候,裝作才發現此事,並借此換掉了其中幾個不安分的宮女太監。又溫言向她安慰道歉,並請示玄凌給她封了個常在,在長楊宮裡撥了個小院子給她住著,宮女太監,首飾衣料賞了好些,在玄凌面前做足了賢惠。
我封了鸝妃後,後宮嬪妃就流行起豢養黃鸝做寵物,並時常聚在一起討論逗弄,氣得寶娟在我面前大罵不已,反倒是我哭笑不得的安慰她。看著這個忠心的丫鬟,我想我也應該努力爭取將孩子生下來,不然我若是敗了,作為我貼身丫鬟的寶娟只怕頃刻就會沒命。
不管外面有多少風言風語,我只呆在景春殿裡一心一意的安胎,不把這胎調理得妥妥當當,我絕不會出門一步。至於皇后,甄嬛的想法,我不必太過在意,如今我身懷龍胎,正是尊貴,只要孩子保住了,又何須畏懼誰呢!
除了安胎,我也沒有閒著,選了親近可靠的人手去捉朱宜修和甄嬛的把柄。「請」了兩位太醫配合,使了個計謀將衛臨下獄,廢除了甄嬛的一隻臂膀。
等到兩個月過去,胎兒雖然還不算穩固,我的嗓子卻在悉心調理下完全恢復了,總算不會再一說話就嗓子扯得生疼,並且嗓音嘶啞粗噶,不堪入耳。
我在安胎的時候,玄凌在甄嬛的提議下大封六宮,但我卻並沒有參加,因此我這個鸝妃的名分就顯得有名無實了。在我看來這是好事,誰願意做黃鸝鳥呢!
等到懷胎八個月時,我盡了所有的努力將身體調養到了常人的水準,胎兒也只稍稍弱些,我便去頤寧宮向太后請安。
垂手站在廊下等候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有小宮女過來對我說:「太后要歇息,今日不得空了。」我知道太后這是不喜我,而給我難堪,但她這樣為難一個懷胎八月的孕婦,只會讓我覺得她人品低劣。畢竟安陵容從來沒有對不起太后過,對待一個辛苦孕育著她的孫兒的兒媳婦,這樣的做法顯得格外冷酷不慈。
在後宮嬪妃們的眼裡,看我這個鸝妃就更多了幾分輕蔑,但我從不在意。如果是思想轉變前的我,肯定是想著辦法出宮避開這些,但經過上一世的思想轉變,他日我得勢後,這些輕賤我的人,定要一一報答一番。
我世世輪迴,定要使自己物質上舒服了,心裡舒坦了才行。
我沒有再去給太后請安,縱然她是太后,我也沒必要日日過去將自尊放在她的腳底下給她踩踏。不論是太后也好,皇后也好,現在對我再不滿,也不能在我還懷著龍胎時把我如何,可一旦我生下皇子,我也不會再給她們機會對我如何。
過了新年,到了二月的時候,我終於在景春宮艱難的生下了一個小皇子,小皇子比尋常嬰兒要虛弱的多,但好在並沒有什麼從胎裡帶出來的毛病,只要好好調養就能健健康康。
生下五皇子的一個月後,我出了月子,想要的東西也都到齊了,抱著孩子躺在景春殿的屋簷下,曬著初春難得的陽光,微微一笑,甄嬛應該要動手了吧!
這個月,對於玄凌是異常悲痛的一個月,甄嬛聯合了端貴妃,莊敏夫人等人一舉揭破了當年還是嫻貴妃的皇后,毒害親姐姐純元皇后,致使純元皇后母子雙亡。玄凌憤怒之下欲要廢後,卻被聞訊趕來的太后所組織,最終將皇后朱宜修囚禁昭陽殿。
過後我在上林苑見到甄嬛,我微微一笑:「恭喜姐姐,除掉心中大敵。」
甄嬛看著我,神色怨毒,隨即也是一笑:「妹妹還安然的站在這裡,姐姐又如何算是除去了心中大敵呢!」
我輕笑著搖搖頭,說道:「那姐姐恐怕要遺憾終生了。」
我施施然的走回景春宮,而太后的頤寧宮卻收到了一份內容詳實的資料,看完就氣得病倒了。
玄凌這裡也沒有落下,這麼多年轉世我最大的收穫就是知道哪些人可用,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用,因而將準備的資料送給甄嬛,送給太后,以及玄凌對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給他們送上一份完全真實詳細的資料後,自然就會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四月,是個不平靜的月份,太后病重,玄凌使淑妃甄嬛於頤寧宮侍奉太后,淑妃過於操勞感染風寒而亡。皇三子予涵,皇四子予潤,皇五女靈犀帝姬也被不慎被傳染,最終不治身亡,與此同時,為惠儀貴妃守靈的太醫溫實初,也在一個晚上突然失蹤,再也沒有人見過。
太后因為受了太大的打擊而一病不起,沒能堅持兩個月也在一個晚上溘然而逝,舉國哀慟。
皇上玄凌痛失愛妃和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後又經歷母親亡故,大病一場。病癒後,玄凌便對後宮的老人不再喜愛,反而一連寵幸了不少宮女,卻也不會特別寵愛。
這些事情過後,玄凌的脾氣暴躁了許多,尤其喜歡飲酒,但太后已逝,後宮也無人敢勸,只是一味的順從。
當嬪妃們都灰心喪氣之時,在上林苑賞月的玄凌偶遇宮女出身的常在鳶羽兒,春宵一夜,鳶羽兒晉陞「歡貴人」,使後宮嘩然。
歡貴人一連侍寢兩個月,得寵之勢比之從前的淑妃更勝一籌,玄凌在有了歡貴人後越發不愛寵幸其他嬪妃,曾言道:「後宮佳麗三千,獨愛羽兒一人。」
此言一出,後宮嬪妃無不灰心失望,咬牙切齒。
然而不論嬪妃們有什麼想法,歡貴人獨寵之勢無人可撼動,更是從貴人很快又晉陞為嬪,到了新年的時候,更是一躍成為歡容華。而我在做了一年多的鸝妃後,終於也在歡容華的提議下,晉陞為瑾如夫人。
乾元二十四年,就在嬪妃們的嫉妒灰心中悄悄過去了。
我帶著終於調養得健康白胖的兒子從長楊宮外走過,遇見盛裝華服的歡容華,相視一笑,插肩而過。
37.鸝音陣陣下
乾元二十五年初,對於大周朝堂來說,是一段動盪的時間。
原因是甄家眾人忌恨玄凌將其全家人抄家流放,而後回到京城,甄家掌上明珠,長女甄嬛又因為給太后侍疾而染病而亡,更添怨恨。
甄家糾結了清河王玄清,和濟州都督沈自山一家意欲謀反,以此來報復玄凌。幸得甄家家僕提前告發,使玄凌有了防備,一舉將三家人全部捉拿。在捉拿到犯人後,有士兵在清河王府中,花園底下的密室裡面搜出了龍袍,玄凌大為震怒,使其罪加一等。
最終甄家和沈家在一個月後便被全家抄斬,清河王被賜下毒酒。當大周的視線全部彙集在這間事情上時,京城城郊的甘露寺被強盜洗劫,全寺的尼姑無一生還。
整件事情的處理時間不過兩個月,對於一件普通的案件來說,這個時間有些長了,但對於關係到國本的謀反大案來說,這個時間顯得極為倉促,反覆玄凌在極力掩蓋些什麼。
但沒有官員敢說些什麼,已經有好幾位官員因為覺察到貓膩,勸諫玄凌仔細查清此案被全家下獄,前車之鑒擺在這裡,官員們只能配合著玄凌盡快將此案結案。
前朝發生的事情,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後宮中,寶娟聽說後,連忙跑來告訴我,幸災樂禍的說道:「娘娘,以往她們總仗著出生好而壓在您的頭上欺負你,沒想到也有這麼一天呢!」語氣間,很有些為我鳴不平的意思。
我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你這丫頭,現在還記恨著呢!雖說成王敗寇,但如今她們是已逝之人,你又何必還抱著此事不放。」
寶娟摸摸額頭,討好的笑道:「奴婢不是為娘娘您感到開心嘛!不過奴婢記得小時候,鄉里的牛丟了,縣太爺審了好幾個月都沒有審出結果,而這次皇上兩個月就結了案,果然皇上就是厲害些。」
聞言我輕聲一歎,心道:「可你卻不知道玄凌等待了多久。」
玄凌以雷霆之勢處置了甄嬛,溫實初等人,但卻足足放任了甄,沈兩家,還有清河王大半年的時間才做處置,其中固然有甄家,沈家,以及清河王三家連起來權勢不小的原因,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玄凌需要將甄嬛等人的死亡等卻一段時間,使風頭過去,以免使人推斷,或猜到甄嬛出軌一事。
沒有比戴綠帽子更讓一個帝王感到憤怒和羞恥的事情,玄凌只能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暫時放過三家一段時間,以遮掩事情的真相。
此案過後,玄凌的脾氣越發的暴躁起來,尤其沒有耐心,時常有官員因為一些不經意的小事獲罪,甚至罪及全家的也不在少數。
大周舉國上下,包括後宮,無不戰戰兢兢,只有歡容華一如既往,寵冠六宮。
歡容華以宮女出身,獨寵於帝王,迷惑帝王心智,倒行逆施,關於歡容華乃「禍國妖孽」的傳聞在民間轟轟烈烈的傳播起來,在玄凌尚未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燎原之勢。
而在此之前,歡容華在六月間,因為侍奉帝王有功再次晉陞為歡貴嬪,不過兩個月又被封為歡妃。
後宮嬪妃見到歡妃無不是怨恨嫉妒,奈何身份低微,只能強忍著,唯有莊敏夫人胡蘊容自恃身份高貴,明裡暗裡的譏諷歡妃狐媚禍主,被玄凌得知後打入冷宮,其所出的和睦帝姬則交予我教養。
不論鳶羽兒何等的得寵,我一直靜靜的呆在景春殿,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照顧兒子,看著原本瘦弱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彷彿心境都平和許多。
自鳶羽兒得寵以來,不少嬪妃宮裡的宮女太監都不安分起來,不敬主子反而一心想著巴結這位寵妃,但景春殿裡的宮人還算安分,一直沒出什麼岔子。
直到鳶羽兒晉陞為歡妃。
在一開始我與鳶羽兒互相利用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但這天比我想像的來得晚得多。
我看著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的一個小太監,面無表情的問道:「說說吧!在我這景春殿裡都找到了什麼?」
因為我一直都表現的溫和可親,雖然規矩嚴些,景春殿裡的宮人還是有好些並不怎麼怕我,只是他們做事勤勉,而我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畏懼我。
而這個小太監顯然是屬於不怕我的那一種,雖然被綁得死死的丟在地上,形容狼狽,但看著我的眼神滿是不屑,很有一種狗仗人勢的意味蘊含在其中。
「娘娘,奴才勸您還是趕緊把奴才放了,奴才的主子可不是能夠任人欺負的,要是奴才的主子知道娘娘這樣對她的人,只怕明兒娘娘也就不再是娘娘了。」小太監沒有絲毫害怕,反而對著我拿腔捏調的說出這麼一番大不敬的話。
寶娟被他氣得狠了,大罵道:「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居然還敢威脅起娘娘來了,看姑奶奶我不一針扎死你。」
寶娟從懷裡掏出一個針線包,從裡面抽出兩根針就紮在小太監的大腿上,將小太監扎得一聲慘叫,還尤不解氣,又準備抽針。
我被寶娟威風八面的樣子取悅到,笑得亂沒形象,然後才連忙攔住了,我可不愛聽這小太監鬼哭狼嚎似的慘叫聲,鬧得我頭疼。
我端了一杯熱牛奶,慢慢的餵給寶貝兒子喝,順便對寶娟吩咐道:「去請歡妃娘娘過來,就說讓她過來把留在景春殿裡的奴才帶走,這等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奴才,我景春殿廟小,養不起。」
寶娟恨恨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太監,這才帶著兩個宮女走了,而有好幾個宮人聽我說道小太監的主子是歡妃後,神情就不自然起來,畏懼和忐忑兼而有之。
五皇子一杯牛奶喝完,歡妃娘娘也在宮人的簇擁下,金釵玉飾,錦裝華府,儀態萬千的來了。
對於歡妃的得寵,後宮嬪妃一直覺得匪夷所思,歡妃原不過是我宮裡的洗浴宮女出身,再是低賤不過的身份了。偏偏其人除了清秀些,既無美貌身段,更無才學手段,哪怕宮裡隨便選出一個嬪妃與之相比,也是大大勝出的。但玄凌對她的寵愛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讓嬪妃們無不懷疑歡妃實乃妖孽轉世,專門前來禍害大周。
但不論嬪妃心裡是什麼想法,表面上對歡妃無不表現的討好恭敬。畢竟連風光一時的莊敏夫人也被打入冷宮,而論身份之高貴,其他嬪妃比之莊敏夫人更是大大不如。
歡妃進來後,在宮人們驚愕的神色中對我行了個禮,然後才笑言道:「不知是哪個不懂事的奴才得罪了姐姐,妹妹過來給姐姐請罪呢!」
我也不回禮,抱著兒子坐在椅子上,反問道:「不知道在我這景春殿裡是想找些什麼,不如直接說與我聽,只要是我能給的,便是捨了,送給妹妹又何妨!」
歡妃不答,我便讓屋子裡的人都退下,被綁起來的小太監也被搬了出去,並讓乳母把五皇子也抱了下去。
屋子裡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留下我和歡妃兩人,歡妃這時一個箭步走到我前方,跪下磕頭道:「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妄想著偷主子的藥房,可是奴婢實在沒辦法啊!剛開始的時候主子給的份量用起來還是足夠的,可是那藥用久了後,癮就越來越大,慢慢的就有些不夠了。奴婢只好扣了自己量以滿足皇上的需求,但是奴婢難受啊!」
歡妃祈求的望著我,繼續說道:「奴婢也和主子說過,份量越來越不夠用,但是主子卻······奴婢沒想背叛主子,只是想偷到藥方,然後就可以自己煉藥了。」
我微微一笑,將她扶起來,說道:「我並沒有責怪妹妹的意思,妹妹不必多禮,妹妹所言也有道理,倒是我思慮不周了。為了給妹妹賠罪,姐姐這裡又調製出了一種新藥,效果更好,用起來感覺更舒服,只是不知道我擺脫妹妹的事情,妹妹辦好沒?」
歡妃連忙答道:「辦好了,皇上用藥後奴婢說什麼都肯聽,聖旨寫好了,奴婢這就拿給您。」
過了半個時辰,歡妃便帶著宮人們心滿意足的走了,我把玩著手裡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想到,看來拉攏官員的計劃要加快進行了。
安陵容身份低微,父親又是罪臣,身份比起鳶羽兒也不見得高到哪裡去,哪怕有玄凌的聖旨,五皇子想要繼任大統也存在著一定的變數和難度,所以朝中官員的支持必不可少。
乾元二十五年底,大周皇帝玄凌駕崩,歡妃殉葬。瑾如夫人持皇上親筆寫下的聖旨支持五皇子繼位,百官擁戴。
乾元二十六年初,新帝繼位,因新帝年幼,由其母,曾經的瑾如夫人,如今的太后娘娘垂簾聽政。
從此,大周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女權統治時代,也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盛世皇朝。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更新送上,接下來去修改章節了,這幾天好忙,有好幾章都沒有來得及修改呢!感謝親們幫偶捉蟲哦,麼一個~
這是備份:
乾元二十五年初,對於大周朝堂來說,是一段動盪的時間。
原因是甄家眾人忌恨玄凌將其全家人抄家流放,而後回到京城,甄家掌上明珠,長女甄嬛又因為給太后侍疾而染病而亡,更添怨恨。
甄家糾結了清河王玄清,和濟州都督沈自山一家意欲謀反,以此來報復玄凌。幸得甄家家僕提前告發,使玄凌有了防備,一舉將三家人全部捉拿。在捉拿到犯人後,有士兵在清河王府中,花園底下的密室裡面搜出了龍袍,玄凌大為震怒,使其罪加一等。
最終甄家和沈家在一個月後便被全家抄斬,清河王被賜下毒酒。當大周的視線全部彙集在這間事情上時,京城城郊的甘露寺被強盜洗劫,全寺的尼姑無一生還。
整件事情的處理時間不過兩個月,對於一件普通的案件來說,這個時間有些長了,但對於關係到國本的謀反大案來說,這個時間顯得極為倉促,反覆玄凌在極力掩蓋些什麼。
但沒有官員敢說些什麼,已經有好幾位官員因為覺察到貓膩,勸諫玄凌仔細查清此案被全家下獄,前車之鑒擺在這裡,官員們只能配合著玄凌盡快將此案結案。
前朝發生的事情,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後宮中,寶娟聽說後,連忙跑來告訴我,幸災樂禍的說道:「娘娘,以往她們總仗著出生好而壓在您的頭上欺負你,沒想到也有這麼一天呢!」語氣間,很有些為我鳴不平的意思。
我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你這丫頭,現在還記恨著呢!雖說成王敗寇,但如今她們是已逝之人,你又何必還抱著此事不放。」
寶娟摸摸額頭,討好的笑道:「奴婢不是為娘娘您感到開心嘛!不過奴婢記得小時候,鄉里的牛丟了,縣太爺審了好幾個月都沒有審出結果,而這次皇上兩個月就結了案,果然皇上就是厲害些。」
聞言我輕聲一歎,心道:「可你卻不知道玄凌等待了多久。」
玄凌以雷霆之勢處置了甄嬛,溫實初等人,但卻足足放任了甄,沈兩家,還有清河王大半年的時間才做處置,其中固然有甄家,沈家,以及清河王三家連起來權勢不小的原因,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玄凌需要將甄嬛等人的死亡等卻一段時間,使風頭過去,以免使人推斷,或猜到甄嬛出軌一事。
沒有比戴綠帽子更讓一個帝王感到憤怒和羞恥的事情,玄凌只能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暫時放過三家一段時間,以遮掩事情的真相。
此案過後,玄凌的脾氣越發的暴躁起來,尤其沒有耐心,時常有官員因為一些不經意的小事獲罪,甚至罪及全家的也不在少數。
大周舉國上下,包括後宮,無不戰戰兢兢,只有歡容華一如既往,寵慣六宮。
歡容華以宮女出身,獨寵於帝王,迷惑帝王心智,倒行逆施,關於歡容華乃「禍國妖孽」的傳聞在民間轟轟烈烈的傳播起來,在玄凌尚未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燎原之勢。
而在此之前,歡容華在六月間,因為侍奉帝王有功再次晉陞為歡貴嬪,不過兩個月又被封為歡妃。
後宮嬪妃見到歡妃無不是怨恨嫉妒,奈何身份低微,只能強忍著,唯有莊敏夫人胡蘊容自恃身份高貴,明裡暗裡的譏諷歡妃狐媚禍主,被玄凌得知後打入冷宮,其所出的和睦帝姬則交予我教養。
不論鳶羽兒何等的得寵,我一直靜靜的呆在景春殿,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照顧兒子,看著原本瘦弱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彷彿心境都平和許多。
自鳶羽兒得寵以來,不少嬪妃宮裡的宮女太監都不安分起來,不敬主子反而一心想著巴結這位寵妃,但景春殿裡的宮人還算安分,一直沒出什麼岔子。
直到鳶羽兒晉陞為歡妃。
在一開始我與鳶羽兒互相利用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但這天比我想像的來得晚得多。
我看著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的一個小太監,面無表情的問道:「說說吧!在我這景春殿裡都找到了什麼?」
因為我一直都表現的溫和可親,雖然規矩嚴些,景春殿裡的宮人還是有好些並不怎麼怕我,只是他們做事勤勉,而我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畏懼我。
而這個小太監顯然是屬於不怕我的那一種,雖然被綁得死死的丟在地上,形容狼狽,但看著我的眼神滿是不屑,很有一種狗仗人勢的意味蘊含在其中。
「娘娘,奴才勸您還是趕緊把奴才放了,奴才的主子可不是能夠任人欺負的,要是奴才的主子知道娘娘這樣對她的人,只怕明兒娘娘也就不再是娘娘了。」小太監沒有絲毫害怕,反而對著我拿腔捏調的說出這麼一番大不敬的話。
寶娟被他氣得狠了,大罵道:「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居然還敢威脅起娘娘來了,看姑奶奶我不一針扎死你。」
寶娟從懷裡掏出一個針線包,從裡面抽出兩根針就紮在小太監的大腿上,將小太監扎得一聲慘叫,還尤不解氣,又準備抽針。
我被寶娟威風八面的樣子取悅到,笑得亂沒形象,然後才連忙攔住了,我可不愛聽這小太監鬼哭狼嚎似的慘叫聲,鬧得我頭疼。
我端了一杯熱牛奶,慢慢的餵給寶貝兒子喝,順便對寶娟吩咐道:「去請歡妃娘娘過來,就說讓她過來把留在景春殿裡的奴才帶走,這等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奴才,我景春殿廟小,養不起。」
寶娟恨恨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太監,這才帶著兩個宮女走了,而有好幾個宮人聽我說道小太監的主子是歡妃後,神情就不自然起來,畏懼和忐忑兼而有之。
五皇子一杯牛奶喝完,歡妃娘娘也在宮人的簇擁下,金釵玉飾,錦裝華府,儀態萬千的來了。
對於歡妃的得寵,後宮嬪妃一直覺得匪夷所思,歡妃原不過是我宮裡的洗浴宮女出身,再是低賤不過的身份了。偏偏其人除了清秀些,既無美貌身段,更無才學手段,哪怕宮裡隨便選出一個嬪妃與之相比,也是大大勝出的。但玄凌對她的寵愛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讓嬪妃們無不懷疑歡妃實乃妖孽轉世,專門前來禍害大周。
但不論嬪妃心裡是什麼想法,表面上對歡妃無不表現的討好恭敬。畢竟連風光一時的莊敏夫人也被打入冷宮,而論身份之高貴,其他嬪妃比之莊敏夫人更是大大不如。
歡妃進來後,在宮人們驚愕的神色中對我行了個禮,然後才笑言道:「不知是哪個不懂事的奴才得罪了姐姐,妹妹過來給姐姐請罪呢!」
我也不回禮,抱著兒子坐在椅子上,反問道:「不知道在我這景春殿裡是想找些什麼,不如直接說與我聽,只要是我能給的,便是捨了,送給妹妹又何妨!」
歡妃不答,我便讓屋子裡的人都退下,被綁起來的小太監也被搬了出去,並讓乳母把五皇子也抱了下去。
屋子裡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留下我和歡妃兩人,歡妃這時一個箭步走到我前方,跪下磕頭道:「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妄想著偷主子的藥房,可是奴婢實在沒辦法啊!剛開始的時候主子給的份量用起來還是足夠的,可是那藥用久了後,癮就越來越大,慢慢的就有些不夠了。奴婢只好扣了自己量以滿足皇上的需求,但是奴婢難受啊!」
歡妃祈求的望著我,繼續說道:「奴婢也和主子說過,份量越來越不夠用,但是主子卻······奴婢沒想背叛主子,只是想偷到藥方,然後就可以自己煉藥了。」
我微微一笑,將她扶起來,說道:「我並沒有責怪妹妹的意思,妹妹不必多禮,妹妹所言也有道理,倒是我思慮不周了。為了給妹妹賠罪,姐姐這裡又調製出了一種新藥,效果更好,用起來感覺更舒服,只是不知道我擺脫妹妹的事情,妹妹辦好沒?」
歡妃連忙答道:「辦好了,皇上用藥後奴婢說什麼都肯聽,聖旨寫好了,奴婢這就拿給您。」
過了半個時辰,歡妃便帶著宮人們心滿意足的走了,我把玩著手裡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想到,看來拉攏官員的計劃要加快進行了。
安陵容身份低微,父親又是罪臣,身份比起鳶羽兒也不見得高到哪裡去,哪怕有玄凌的聖旨,五皇子想要繼任大統也存在著一定的變數和難度,所以朝中官員的支持必不可少。
乾元二十五年底,大周皇帝玄凌駕崩,歡妃殉葬。瑾如夫人持皇上親筆寫下的聖旨支持五皇子繼位,百官擁戴。
乾元二十六年初,新帝繼位,因新帝年幼,由其母,曾經的瑾如夫人,如今的太后娘娘垂簾聽政。
從此,大周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女權統治時代,也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盛世皇朝。
38.眉莊番外
我叫沈眉莊,是濟州都督沈自山的女兒,也是沈家唯一的女兒。
我有一個閨中密友,名叫甄嬛,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我一直叫她「嬛兒」。我很羨慕嬛兒有兩個妹妹,所以我一直將嬛兒當做自己的親妹妹——可以交託性命的親妹妹。
我與嬛兒年歲相仿,家世相當,然而嬛兒不論是才思,還是相貌,我總不如她,因此我便從不在這些地方與她相比,只一心修德好搏一個溫婉賢良的大家閨秀的形象。
嬛兒善舞,我便從不跳舞,只一心學習琴藝,也並不遜色於她。少年時我們兩常呆在一處,我彈琴,她跳舞,那樣的日子,再美好不過了。
可惜後來嬛兒的父親甄遠道調職回京城,我們分開了幾年,只能寄思念於書信,總算一個月也能聯繫一回。
選秀是每個大周官家少女的命運,每三年一選,經過層層選拔,將才貌雙全的未婚女子選入皇宮,充實□。【引用自原文】
而我早在選秀前好幾年,就已經知道我的命運。
我的餘生將在那紅瓦宮牆內度過,與三千佳麗分享同一個夫君,這是家族對我的期望,我不能反抗,我只能希望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人,能對我有一分憐惜,待我不至於全然無情,這是我唯一的期待。
乾元十二年農曆八月二十,是選秀的日子,原本我應該於七月中,從濟州出發前往京城,然而我卻在接到甄家送來的書信後,將行程提前了。
信上說嬛兒自大病痊癒後,一直鬱鬱寡歡,我擔憂不已,一刻都不能再在濟州停留。
我去救母親,請她同意讓我提前入京,母親到底是疼愛我的,經不住我的哀求就帶著僕從行禮,坐著馬車進京了。上京的路上,我寢食難安,這世上我再瞭解嬛兒不過了,她絕不是這樣脆弱的女子,她雖然表面柔弱,但內裡卻是極有主見的剛強女子。
在京城的宅子裡安頓下來後,甄府即刻就發了帖子過來,邀請我過府去玩。向母親請示後,我一刻都不能再等,立即在丫鬟婆子的陪護下前往甄府。
然而我卻沒有見到嬛兒,嬛兒關閉了院門,誰也不肯見,不論在我在外面如何焦急的勸說,也仍是不肯打開門讓我進去看看她。
我只好回府,只是內心卻因此而日日擔憂,順便將我在濟州準備好的禮物,差人送過去。
我一直知道嬛兒是不願意進宮的,她是這樣驕傲的一個女子,怎麼願意進宮與那麼多女子分享同一個男人呢!然而讓我覺得意外的是,她喜歡的男子竟然是溫實初,我並不識得溫實初,但我想這應該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
在定親後,嬛兒的性格總算開朗起來,我們也終於相見了,她的性格文靜了許多,沒有從前那般調皮了。我不得不感歎愛情的力量真是強大,哪怕嬛兒這般聰慧的女子也免不了患得患失,並為之改變自己。
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知道溫實初是一名太醫,就嬛兒的條件來說,溫實初的家世有些低了,但只要嬛兒自己喜歡,甄伯父和甄伯母又怎麼忍心拒絕。這是我最羨慕嬛兒的一點,我的父母雖然疼愛我,卻絕不會為了而放棄家族的責任。
因為要趕在選秀之前,所以嬛兒的婚事辦得很倉促,但我看著嬛兒真心的笑容,便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陪伴在你身邊的人是誰!
而在很久很久以後,當我成了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後,回想曾經的得失,我才驚覺嬛兒此刻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她的確是比我聰慧得多,一早就知道後宮之路,是一條多麼艱難的荊棘之路。
嬛兒婚後,對我更加關心起來,對我將要獨自進宮一事擔憂不已,雖然還在新婚時期,卻在沈府陪著我,一陪就是一整天,常常要溫實初過來接她了,她才會回去。
為了讓我在宮中能夠順利,嬛兒使溫實初在宮中為我打聽收集各種用得上的資料,為了制定入宮後的計劃,如何應對皇上,如何應對太后。並為我加油鼓勁,為了剖析我肩頭承擔的責任,讓我的內心更加強大和堅定。
選秀這天,我第一次見到了我未來的夫君,他和我想像的略有不同,雖然威儀尊貴,看起來卻是極為清俊溫和的,然而我也只敢偷偷的瞄上一眼,不敢多看。
等待覲見皇上皇后的時候,有兩個秀女起了爭執,我遠遠地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秀女被欺負得很是可憐,然而我向來不愛沾染是非,只看了一眼就作罷,後來也沒有在宮中再見過這位秀女。但我想若是嬛兒在,定是會上前幫助這位秀女的,嬛兒一直都是那麼心慈善良。
我不出意外的中選了,回到家後嬛兒來看我,為我分析溫實初給我搜集的各種資料,教導我的陪嫁丫鬟各種用得上的技能,好讓她們在宮裡能成為我的幫手。
當我與嬛兒依依惜別時,她握著我的那雙手,是那樣的溫暖,彷彿將我忐忑不安的心都捂得安定暖和起來,嬛兒的臉上滿是不捨和擔憂,卻始終都微微笑著與我道別。
踏入宮門後,我沒有回頭望,不是不願意,而是怕我捨不得。今日一別,再見卻不知是何時了!我年幼時的好姐妹,終究還是離開了我,從此以後,只能隔著宮牆,遙望天空,默默思念對方。
我被封了從五品的小儀,入宮後便被皇上寵幸,之後晉陞為了惠嬪。
皇上對我溫柔寵愛,讓我無力招架,一顆心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我一直沉浸在少女情懷的幸福喜悅中,但慶幸,我沒忘了聽嬛兒的真心討好太后。
宮中皇后看起來端莊慈善,若不是嬛兒細細的為我分析,給我看那些搜集來的資料,我覺想不到她是一個佛面蛇心之人。而華妃則是艷麗跋扈,一看就是不好相與的,果然她對我的得寵很是不滿,各種冷嘲熱諷都有。
我一直不曾對她們兩放鬆警惕,在新晉嬪妃中,我的寵愛是頭一份的,她們絕不會放過我。
後來我懷孕了,皇上將我晉陞為容華,對我極盡寵愛,這時候的我幸福得彷彿即刻死去都是值得的,又何曾想過我身邊的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良人呢!
當我悉心安胎時,嬛兒特地讓溫實初過來為我把脈,我原本認為沒有必要,奈何溫實初說是嬛兒執意要求的,我無奈之下還是答應了。我相信嬛兒這樣做必定有她的理由,我更不能辜負了她的關心,所以我便讓溫實初給我把脈。
把脈的結果讓我大吃一驚,原來我根本不曾懷孕,這一切不過是用了藥物所致。
我先是傷心,接著才暗自心驚,若是沒有嬛兒執意讓溫實初給我檢查,只怕我就中了別人的計了。
我聽從了嬛兒的意思,將計就計,假裝小產並用此陷害華妃,做這件事我並沒有負罪感,我只不過是將華妃對我的陷害還回去,所以當華妃因為此事受到皇上的責備時,我並不愧疚。如果不是我率先察覺使她陷害失敗,我甚至不敢想像,我要面對的後果將是怎樣。
但皇上對華妃的懲罰僅此而已,因為他不願意得罪慕容一族,所以寧願委屈了我,也要放過華妃。我知道我並不是真的失去了孩子,但皇上的態度卻讓我感到寒心,我感到我的一片真心讓他狠狠踐踏,我對他的愛如此卑微,我對他的影響對此渺小,他從未在乎過。
我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再心懷期待,只一心陪伴太后禮佛,借此逃避。
嬛兒一直讓溫實初帶書信開解我,然而以我的驕傲,我又豈可再向這個男人投入哪怕一丁點的真心。
但我最終還是屈服了,嬛兒說得對,我入宮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整個沈家,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就枉費了家族的栽培,辜負了家族的一片苦心。
於是我重新振作起來,有嬛兒的謀劃和溫實初的幫助,我避過了不少暗算,更是再度獲得了皇上的歡心,然而我雖然面上笑著,內心卻是一片冰冷,唯有嬛兒時不時的一封書信,才能帶給我力量,讓我感覺溫暖。
在皇上的謀劃下,慕容一族被連根拔起,甄家和沈家立了大功,越發的受到重用,而我也因此越發的被皇上寵愛。
這樣的愛,分外苦澀,我卻笑得柔和,彷彿甘之如飴。
後來皇后在我的謀劃中也被皇上厭棄,我從剛開始的小儀,逐步上升,到了最後我成了惠貴妃,然而我的手中已經染滿鮮血,我甚至無法再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有一子一女兩個孩子,他們是我在這深宮中的企盼,是支撐我走下去的動力,而他們也很乖巧懂事,總是讓我感到很安慰。皇上很喜歡他們,這種喜歡很榮耀卻也充滿了危險,幸好有嬛兒一直幫我,不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將他們平安帶大。
很快十幾年過去,皇上駕崩,我的兒子登上了皇位,我成為了太后,沈家也因此滿門榮極。當我帶著沉重的鳳冠時,我卻想到,如果當年我知道這頂鳳冠要用我今世的笑容來換取,我是否願意。
我一直不知道答案,因為我不可能回到過去,我走到如今,成為最後的勝利者,也許我再也體會不到開心的滋味了,但看著我的一雙兒女,我的內心是充實而滿足的。
我是一個好女人,好母親,我也會是一個好妻子,只是皇上不曾珍惜!
我在著寂寂深宮中獨自老去,常常回想從前與嬛兒在一起那樣天真歡快的日子,幸好嬛兒這一生是幸福的,使我內心得到許多安慰!
若有來生,我唯願能自主一次,如嬛兒這般,選擇一個溫柔寬厚的男子,度過平凡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負分:
作為一個資深讀者,我認為每個讀者看我的文看得不開心了,都有批評,負分,點叉的權利,但請不要涉及到我家人,我寫文與她們無關。從開始因為興趣開了文之後,每日三到六個小時用來查資料碼字,不是因為可以得到報酬,而是因為可以為自己也為親們帶來快樂。
我是一個純新人作者,連親友團都木有,完□奔,一路上堅持下來全是因為親們的鼓勵支持,對我而言,親們彌足珍貴。
昨天發生的負分事件,我很難過,因為我想不到會有讀者因為觀點不同就詛咒我的家人~但我同時也很開心,因為親們的鼓勵和安慰~我只能說,謝謝你們,我會努力做到更好~
希望親們都能看得開心~
這是備份:
我叫沈眉莊,是濟州都督沈自山的女兒,也是沈家唯一的女兒。
我有一個閨中密友,名叫甄嬛,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我一直叫她「嬛兒」。我很羨慕嬛兒有兩個妹妹,所以我一直將嬛兒當做自己的親妹妹——可以交託性命的親妹妹。
我與嬛兒年歲相仿,家世相當,然而嬛兒不論是才思,還是相貌,我總不如她,因此我便從不在這些地方與她相比,只一心修德好搏一個溫婉賢良的大家閨秀的形象。
嬛兒善舞,我便從不跳舞,只一心學習琴藝,也並不遜色於她。少年時我們兩常呆在一處,我彈琴,她跳舞,那樣的日子,再美好不過了。
可惜後來嬛兒的父親甄遠道調職回京城,我們分開了幾年,只能寄思念於書信,總算一個月也能聯繫一回。
選秀是每個大周官家少女的命運,每三年一選,經過層層選拔,將才貌雙全的未婚女子選入皇宮,充實□。【引用自原文】
而我早在選秀前好幾年,就已經知道我的命運。
我的餘生將在那紅瓦宮牆內度過,與三千佳麗分享同一個夫君,這是家族對我的期望,我不能反抗,我只能希望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人,能對我有一分憐惜,待我不至於全然無情,這是我唯一的期待。
乾元十二年農曆八月二十,是選秀的日子,原本我應該於七月中,從濟州出發前往京城,然而我卻在接到甄家送來的書信後,將行程提前了。
信上說嬛兒自大病痊癒後,一直鬱鬱寡歡,我擔憂不已,一刻都不能再在濟州停留。
我去救母親,請她同意讓我提前入京,母親到底是疼愛我的,經不住我的哀求就帶著僕從行禮,坐著馬車進京了。上京的路上,我寢食難安,這世上我再瞭解嬛兒不過了,她絕不是這樣脆弱的女子,她雖然表面柔弱,但內裡卻是極有主見的剛強女子。
在京城的宅子裡安頓下來後,甄府即刻就發了帖子過來,邀請我過府去玩。向母親請示後,我一刻都不能再等,立即在丫鬟婆子的陪護下前往甄府。
然而我卻沒有見到嬛兒,嬛兒關閉了院門,誰也不肯見,不論在我在外面如何焦急的勸說,也仍是不肯打開門讓我進去看看她。
我只好回府,只是內心卻因此而日日擔憂,順便將我在濟州準備好的禮物,差人送過去。
我一直知道嬛兒是不願意進宮的,她是這樣驕傲的一個女子,怎麼願意進宮與那麼多女子分享同一個男人呢!然而讓我覺得意外的是,她喜歡的男子竟然是溫實初,我並不識得溫實初,但我想這應該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
在定親後,嬛兒的性格總算開朗起來,我們也終於相見了,她的性格文靜了許多,沒有從前那般調皮了。我不得不感歎愛情的力量真是強大,哪怕嬛兒這般聰慧的女子也免不了患得患失,並為之改變自己。
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知道溫實初是一名太醫,就嬛兒的條件來說,溫實初的家世有些低了,但只要嬛兒自己喜歡,甄伯父和甄伯母又怎麼忍心拒絕。這是我最羨慕嬛兒的一點,我的父母雖然疼愛我,卻絕不會為了而放棄家族的責任。
因為要趕在選秀之前,所以嬛兒的婚事辦得很倉促,但我看著嬛兒真心的笑容,便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陪伴在你身邊的人是誰!
而在很久很久以後,當我成了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後,回想曾經的得失,我才驚覺嬛兒此刻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她的確是比我聰慧得多,一早就知道後宮之路,是一條多麼艱難的荊棘之路。
嬛兒婚後,對我更加關心起來,對我將要獨自進宮一事擔憂不已,雖然還在新婚時期,卻在沈府陪著我,一陪就是一整天,常常要溫實初過來接她了,她才會回去。
為了讓我在宮中能夠順利,嬛兒使溫實初在宮中為我打聽收集各種用得上的資料,為了制定入宮後的計劃,如何應對皇上,如何應對太后。並為我加油鼓勁,為了剖析我肩頭承擔的責任,讓我的內心更加強大和堅定。
選秀這天,我第一次見到了我未來的夫君,他和我想像的略有不同,雖然威儀尊貴,看起來卻是極為清俊溫和的,然而我也只敢偷偷的瞄上一眼,不敢多看。
等待覲見皇上皇后的時候,有兩個秀女起了爭執,我遠遠地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秀女被欺負得很是可憐,然而我向來不愛沾染是非,只看了一眼就作罷,後來也沒有在宮中再見過這位秀女。但我想若是嬛兒在,定是會上前幫助這位秀女的,嬛兒一直都是那麼心慈善良。
我不出意外的中選了,回到家後嬛兒來看我,為我分析溫實初給我搜集的各種資料,教導我的陪嫁丫鬟各種用得上的技能,好讓她們在宮裡能成為我的幫手。
當我與嬛兒依依惜別時,她握著我的那雙手,是那樣的溫暖,彷彿將我忐忑不安的心都捂得安定暖和起來,嬛兒的臉上滿是不捨和擔憂,卻始終都微微笑著與我道別。
踏入宮門後,我沒有回頭望,不是不願意,而是怕我捨不得。今日一別,再見卻不知是何時了!我年幼時的好姐妹,終究還是離開了我,從此以後,只能隔著宮牆,遙望天空,默默思念對方。
我被封了從五品的小儀,入宮後便被皇上寵幸,之後晉陞為了惠嬪。
皇上對我溫柔寵愛,讓我無力招架,一顆心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我一直沉浸在少女情懷的幸福喜悅中,但慶幸,我沒忘了聽嬛兒的真心討好太后。
宮中皇后看起來端莊慈善,若不是嬛兒細細的為我分析,給我看那些搜集來的資料,我覺想不到她是一個佛面蛇心之人。而華妃則是艷麗跋扈,一看就是不好相與的,果然她對我的得寵很是不滿,各種冷嘲熱諷都有。
我一直不曾對她們兩放鬆警惕,在新晉嬪妃中,我的寵愛是頭一份的,她們絕不會放過我。
後來我懷孕了,皇上將我晉陞為容華,對我極盡寵愛,這時候的我幸福得彷彿即刻死去都是值得的,又何曾想過我身邊的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良人呢!
當我悉心安胎時,嬛兒特地讓溫實初過來為我把脈,我原本認為沒有必要,奈何溫實初說是嬛兒執意要求的,我無奈之下還是答應了。我相信嬛兒這樣做必定有她的理由,我更不能辜負了她的關心,所以我便讓溫實初給我把脈。
把脈的結果讓我大吃一驚,原來我根本不曾懷孕,這一切不過是用了藥物所致。
我先是傷心,接著才暗自心驚,若是沒有嬛兒執意讓溫實初給我檢查,只怕我就中了別人的計了。
我聽從了嬛兒的意思,將計就計,假裝小產並用此陷害華妃,做這件事我並沒有負罪感,我只不過是將華妃對我的陷害還回去,所以當華妃因為此事受到皇上的責備時,我並不愧疚。如果不是我率先察覺使她陷害失敗,我甚至不敢想像,我要面對的後果將是怎樣。
但皇上對華妃的懲罰僅此而已,因為他不願意得罪慕容一族,所以寧願委屈了我,也要放過華妃。我知道我並不是真的失去了孩子,但皇上的態度卻讓我感到寒心,我感到我的一片真心讓他狠狠踐踏,我對他的愛如此卑微,我對他的影響對此渺小,他從未在乎過。
我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再心懷期待,只一心陪伴太后禮佛,借此逃避。
嬛兒一直讓溫實初帶書信開解我,然而以我的驕傲,我又豈可再向這個男人投入哪怕一丁點的真心。
但我最終還是屈服了,嬛兒說得對,我入宮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整個沈家,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就枉費了家族的栽培,辜負了家族的一片苦心。
於是我重新振作起來,有嬛兒的謀劃和溫實初的幫助,我避過了不少暗算,更是再度獲得了皇上的歡心,然而我雖然面上笑著,內心卻是一片冰冷,唯有嬛兒時不時的一封書信,才能帶給我力量,讓我感覺溫暖。
在皇上的謀劃下,慕容一族被連根拔起,甄家和沈家立了大功,越發的受到重用,而我也因此越發的被皇上寵愛。
這樣的愛,分外苦澀,我卻笑得柔和,彷彿甘之如飴。
後來皇后在我的謀劃中也被皇上厭棄,我從剛開始的小儀,逐步上升,到了最後我成了惠貴妃,然而我的手中已經染滿鮮血,我甚至無法再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有一子一女兩個孩子,他們是我在這深宮中的企盼,是支撐我走下去的動力,而他們也很乖巧懂事,總是讓我感到很安慰。皇上很喜歡他們,這種喜歡很榮耀卻也充滿了危險,幸好有嬛兒一直幫我,不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將他們平安帶大。
很快十幾年過去,皇上駕崩,我的兒子登上了皇位,我成為了太后,沈家也因此滿門榮極。當我帶著沉重的鳳冠時,我卻想到,如果當年我知道這頂鳳冠要用我今世的笑容來換取,我是否願意。
我一直不知道答案,因為我不可能回到過去,我走到如今,成為最後的勝利者,也許我再也體會不到開心的滋味了,但看著我的一雙兒女,我的內心是充實而滿足的。
我是一個好女人,好母親,我也會是一個好妻子,只是皇上不曾珍惜!
我在著寂寂深宮中獨自老去,常常回想從前與嬛兒在一起那樣天真歡快的日子,幸好嬛兒這一生是幸福的,使我內心得到許多安慰!
若有來生,我唯願能自主一次,如嬛兒這般,選擇一個溫柔寬厚的男子,度過平凡的一生。
39.寶娟番外上
我叫寶娟,因為我有一個哥哥叫大寶,我出生的那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開得燦爛熱鬧。
於是當產婆抱著剛出生的我給等在外面的父親看時,父親望了一眼那紅艷艷的杜鵑花說:「就叫寶娟吧。」
實際上,直到我進宮之前都沒有人叫過我的寶娟,鄉下地方,不興這麼講究的一套,村裡人包括父母都喊我大妞,以至於我常常會忘了自己叫做寶娟。
我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夫,生活清苦而勞累,六歲以前的事情我沒有太多具體的記憶,唯一影響深刻的就是飢餓。我家沒有自己的土地,平時都是佃的地主老爺家的地來種,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卻連一粒餘糧都沒有,餓肚子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我還有兩個弟弟,二寶和三寶,分別在我兩歲,五歲的時候出生,孩子多了,家庭的負擔就更重了,父母不得不佃更多地,從公雞打鳴起床一直趕活到太陽落山。
父母在田里的時間多了,在家裡的時間就少了,六歲以後的記憶很清晰,卻並不美好。
每天都要和哥哥大寶一起照顧兩個小的,早上得很早起床打掃家裡的衛生,打理家裡的菜地。家裡妥當了就得帶著二寶和三寶一起出去挖野菜,打豬草,摘野果子。野菜可以為家裡增添一些口糧。豬草是家裡兩頭大肥豬的口糧,餓著誰都不能餓著它們,我們家一年到頭的油鹽,布匹全靠這兩頭大肥豬來換了。而野果子,不僅僅是孩子們的零食,還是孩子們度過一個上午,用以果腹的唯一的吃食。
這時候的日子雖然難過,但勉強還能熬下去,等到母親又生了四寶和五寶後,日子就變得越發的困難了,一般村裡人到了這個時候,就會賣出一兩個小子出去給人當學徒或者僕從,使得家裡少一個吃糧的,多一點收入。
但我父母就是捨不得,寧可咬著牙齒,大家一起餓著,也不願意把兒子送走。幸好當五寶出生時,哥哥大寶也有十四了,當得半個壯勞力用。
至於女兒,一般是不會賣的,不是捨不得,而是女兒有更好,更有用的去處。
每年到了五月的時候就是縣裡最熱鬧的時候,各個村裡都會把適齡的姑娘送過來,參加宮女的選拔,一旦成功,這戶人家就發達了。一戶人家只要有一個女兒在宮裡,一個月就能多五錢銀子的收入,由縣裡衙門直接發下來,五錢銀子可以改善一個農家幾口人的生活。
村裡有一個小地主就是這般,他婆娘連著生了五個女兒,其中三個中選入宮,每年都有好幾十兩銀子進賬,置辦了不少土地,原本也只不過是普通的莊戶人家,現在卻硬是比大家高了一層去。
我們村地處北方,離京城不太遠,坐馬車只要兩天多就能到。聽縣裡的老先生說過,我們這大片兒地方風水好,女兒多生得水靈,每年入選人數最多,進了宮碰到老鄉的機會大,多少能受到些照顧,不會像一些偏遠地方進去的,總受欺負。
到了十三歲那年,父母滿懷期待的將我送到縣城裡去參選,到了報名的地兒,就有一個白面無鬚的官大人問我,「你叫什麼名兒?」
我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但想著家裡的窮困,我鼓起勇氣說道:「回稟大人,我叫大妞兒,哦!不,不,不,大人我叫寶娟!」幸而及時想起父母的囑咐,不然入了宮,難道還讓主子們叫我大妞兒這麼難聽的名字麼。
後來入了宮才知道,奴婢根本沒自己的名字,主子喜歡叫你什麼,你就得叫什麼。
還有那位白面無鬚的大人,也根本都不是什麼大人,而是和我一樣的奴才,只是地位高些,就有了個體面的稱呼叫做「內侍」。
報了名後,還得跟著嬤嬤進到裡面的黑屋子裡檢查身體,衣服要全部脫光,嬤嬤的手粗糙而有力,在我的身上滑來滑去,不太舒服,但也算不上難受。比起冬日裡洗衣,夏日裡打柴,只是給嬤嬤揉捏幾下,完全可以忍受。
我很幸運的被選上了,告別了又是高興又是傷心的父母兄弟,我就被送上了一輛馬車,等到人到齊後,幾十輛裝滿了適齡女孩兒的馬車就出發了。
等到了京城後,馬車足足鋪滿了整個院子,我數都數不清,也沒有空數。一下車我們就像被攆鴨子一樣,全部趕到一個大院裡培訓。
宮裡的房子很大,雖然要和其他九個宮女一起住,但是有床有被,比家裡還舒服。吃飯的時候,雖然沒什麼菜,但是管飽,再也不用挨餓。在我眼裡,皇宮裡就像是戲文裡面的天宮一般美好。
訓練的時候我很認真,去競選宮女時,就有當過差回來的宮女拉著我們訓誡,說在宮裡最重要的就是懂規矩,規矩學好了,比什麼都強,不論什麼主子都喜歡懂規矩的奴婢。
我學得又快又好,很快就有管事將我挑走了,管事和我是老鄉,對我很照顧,我甚至不需要做洗衣打掃之內的活,而是伺候著管事,給她端菜倒水。眼紅這個活的人很多,但管事一直堅持用我,她說我心思細,人機靈,以後會有大出息。
等到又一年選秀時,我十六歲,管事把我抽調上去培訓,培訓出來就可以去新入選的秀女身邊伺候。
到主子身邊伺候,是大部分宮女的目標,因為跟著主子,就意味著賞錢,意味著首飾,衣料,有了這些,等到二十五出宮之時就有了依仗。
這一屆入選的秀女中最為出風頭的就是沈小儀和莞貴人,我們這些培訓好的宮女們都巴不得能到這兩人身邊伺候,可惜名額早由管事們的親戚內定了,好在我最後還是分得了一個小主,安選侍。
早早的就在明瑟居裡等著,直到一個柔弱嬌小的女子在內侍的指引下走進來,我就知道這就是我將來的主子了,連忙和其他的宮人一起跪下來迎接。
安選侍相貌清秀,在宮裡算得上是普通了,又沒有家世,因此並不得管事們的看中,因而我才能分過來,同我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大宮女叫芳草。
芳草志氣高,對小主並不是很恭敬,小主脾氣好,也沒有懲罰她,只是更加重用我,芳草因此更加不滿,後來菊清來了後,小主就把芳草送回內務府了。
我覺得芳草有些傻,只有主子選奴婢的,哪有奴婢挑主子的。
新來的菊清的主子就是那最出風頭的兩人之一,莞貴人。
沈小儀和莞貴人與小主是好友,都說宮裡的主子們沒有真心,但在我看來,小主對沈小儀和莞貴人的確是真心實意的,半點不摻假。尤其是對莞貴人,簡直比對自己還好,莞貴人後來病了,小主日日憂心,奈何身份低微,幫不上忙,只能時常過去探望。
但在我看來,小主其實有些可憐,沈小儀是大家貴女,對我家小主頗有些看不起,打量我家小主的眼神很是傲氣。而莞貴人,她雖然對小主好些,但也很是防備,時常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家小主。我總覺得我家小主和沈小儀還有莞貴人隔著一層,沈小儀和莞貴人才是一起的。
這樣想著,我對我家小主就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小主除了沈小儀和莞貴人,也不在意旁的什麼人,對侍寢也不是多麼在意,不像別的主子那般,總是巴巴的盼著皇上的幸臨。而我們小主一直都是淡淡的,彷彿她的心已經遺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後來莞貴人病好了,和沈小儀也就是惠嬪,兩個人越發的得寵起來,小主因為和她們兩人關係親密,受了許多的刁難,只是小主都是一笑置之,也不曾訴苦什麼的。
等到後來惠嬪有孕成了容華後,就帶著小主一起去太平行宮避暑,這一次避暑改變了小主的整個人生。
惠容華因為假孕邀寵而被囚禁,莞嬪因此便想邀小主一起侍奉皇上,這不是莞嬪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但上一次小主拒絕後,莞嬪就沒再提起此事。只是這一次格外不同些,莞嬪太需要一個助力,因此不遺餘力的勸說小主,但小主仍是不願意。
沒多久就傳來小主父親入獄的消息,小主去哀求莞嬪幫助,但莞嬪拒絕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小主上了皇后的船。不僅僅是因為皇后幫了小主,而是因為小主覺得皇后與她一樣,可憐可悲,欲求而不得。
但皇后對小主並非真心,而是利用,小主侍寢後也曾因為美妙的歌喉得到皇上的寵愛,但僅此而已,一旦小主的嗓子壞了,皇上就再也不來見小主了,哪怕是一句安慰也沒有。
皇后利用小主給莞貴嬪送去加了麝香的舒痕膠,莞貴嬪失去的孩子,小主日夜不得眠,因而嗓子越發的不好了。莞貴嬪失去了孩子,又與皇上離心,皇后又利用小主去爭寵,使太醫醫好了小主的嗓子。
小主再次得寵後,莞貴嬪也終於振作起來,又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寵愛,並且時常和我家小主一起伺候皇上。
好景不長,小主最終還是和莞貴嬪徹底決裂,小主對莞貴嬪雖然怨恨,但我知道更多的還是愧疚和悔恨。
小主原本一直想要的都很簡單,但莞娘娘非讓小主爭寵,明明知道小主只是想靜靜的思念,卻偏要打破這份思念。凡是小主在意的,莞娘娘偏偏就要破壞,不論小主多麼真心相對,莞娘娘卻從來不肯站在小主的角度真心為小主著想。
後來莞娘娘離宮,四年間,小主一直頗受寵愛,但我知道,小主從來不曾快活過,她的心裡只有痛苦和悔恨。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是以安陵容的貼身宮女的角度寫的番外,也是【鸝音陣陣】的番外,這是第一更,補昨天的,晚上還有一更才是今天的更新哦親~
親們的評論偶一一看過了,好感動哦!哎呀,看得偶歡樂得不得了,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最後千言萬語,只能說一句非常感謝~
這是這一章的備份:
我叫寶娟,因為我有一個哥哥叫大寶,我出生的那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開得燦爛熱鬧。
於是當產婆抱著剛出生的我給等在外面的父親看時,父親望了一眼那紅艷艷的杜鵑花說:「就叫寶娟吧。」
實際上,直到我進宮之前都沒有人叫過我的寶娟,鄉下地方,不興這麼講究的一套,村裡人包括父母都喊我大妞,以至於我常常會忘了自己叫做寶娟。
我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夫,生活清苦而勞累,六歲以前的事情我沒有太多具體的記憶,唯一影響深刻的就是飢餓。我家沒有自己的土地,平時都是佃的地主老爺家的地來種,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卻連一粒餘糧都沒有,餓肚子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我還有兩個弟弟,二寶和三寶,分別在我兩歲,五歲的時候出生,孩子多了,家庭的負擔就更重了,父母不得不佃更多地,從公雞打鳴起床一直趕活到太陽落山。
父母在田里的時間多了,在家裡的時間就少了,六歲以後的記憶很清晰,卻並不美好。
每天都要和哥哥大寶一起照顧兩個小的,早上得很早起床打掃家裡的衛生,打理家裡的菜地。家裡妥當了就得帶著二寶和三寶一起出去挖野菜,打豬草,摘野果子。野菜可以為家裡增添一些口糧。豬草是家裡兩頭大肥豬的口糧,餓著誰都不能餓著它們,我們家一年到頭的油鹽,布匹全靠這兩頭大肥豬來換了。而野果子,不僅僅是孩子們的零食,還是孩子們度過一個上午,用以果腹的唯一的吃食。
這時候的日子雖然難過,但勉強還能熬下去,等到母親又生了四寶和五寶後,日子就變得越發的困難了,一般村裡人到了這個時候,就會賣出一兩個小子出去給人當學徒或者僕從,使得家裡少一個吃糧的,多一點收入。
但我父母就是捨不得,寧可咬著牙齒,大家一起餓著,也不願意把兒子送走。幸好當五寶出生時,哥哥大寶也有十四了,當得半個壯勞力用。
至於女兒,一般是不會賣的,不是捨不得,而是女兒有更好,更有用的去處。
每年到了五月的時候就是縣裡最熱鬧的時候,各個村裡都會把適齡的姑娘送過來,參加宮女的選拔,一旦成功,這戶人家就發達了。一戶人家只要有一個女兒在宮裡,一個月就能多五錢銀子的收入,由縣裡衙門直接發下來,五錢銀子可以改善一個農家幾口人的生活。
村裡有一個小地主就是這般,他婆娘連著生了五個女兒,其中三個中選入宮,每年都有好幾十兩銀子進賬,置辦了不少土地,原本也只不過是普通的莊戶人家,現在卻硬是比大家高了一層去。
我們村地處北方,離京城不太遠,坐馬車只要兩天多就能到。聽縣裡的老先生說過,我們這大片兒地方風水好,女兒多生得水靈,每年入選人數最多,進了宮碰到老鄉的機會大,多少能受到些照顧,不會像一些偏遠地方進去的,總受欺負。
到了十三歲那年,父母滿懷期待的將我送到縣城裡去參選,到了報名的地兒,就有一個白面無鬚的官大人問我,「你叫什麼名兒?」
我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但想著家裡的窮困,我鼓起勇氣說道:「回稟大人,我叫大妞兒,哦!不,不,不,大人我叫寶娟!」幸而及時想起父母的囑咐,不然入了宮,難道還讓主子們叫我大妞兒這麼難聽的名字麼。
後來入了宮才知道,奴婢根本沒自己的名字,主子喜歡叫你什麼,你就得叫什麼。
還有那位白面無鬚的大人,也根本都不是什麼大人,而是和我一樣的奴才,只是地位高些,就有了個體面的稱呼叫做「內侍」。
報了名後,還得跟著嬤嬤進到裡面的黑屋子裡檢查身體,衣服要全部脫光,嬤嬤的手粗糙而有力,在我的身上滑來滑去,不太舒服,但也算不上難受。比起冬日裡洗衣,夏日裡打柴,只是給嬤嬤揉捏幾下,完全可以忍受。
我很幸運的被選上了,告別了又是高興又是傷心的父母兄弟,我就被送上了一輛馬車,等到人到齊後,幾十輛裝滿了適齡女孩兒的馬車就出發了。
等到了京城後,馬車足足鋪滿了整個院子,我數都數不清,也沒有空數。一下車我們就像被攆鴨子一樣,全部趕到一個大院裡培訓。
宮裡的房子很大,雖然要和其他九個宮女一起住,但是有床有被,比家裡還舒服。吃飯的時候,雖然沒什麼菜,但是管飽,再也不用挨餓。在我眼裡,皇宮裡就像是戲文裡面的天宮一般美好。
訓練的時候我很認真,去競選宮女時,就有當過差回來的宮女拉著我們訓誡,說在宮裡最重要的就是懂規矩,規矩學好了,比什麼都強,不論什麼主子都喜歡懂規矩的奴婢。
我學得又快又好,很快就有管事將我挑走了,管事和我是老鄉,對我很照顧,我甚至不需要做洗衣打掃之內的活,而是伺候著管事,給她端菜倒水。眼紅這個活的人很多,但管事一直堅持用我,她說我心思細,人機靈,以後會有大出息。
等到又一年選秀時,我十六歲,管事把我抽調上去培訓,培訓出來就可以去新入選的秀女身邊伺候。
到主子身邊伺候,是大部分宮女的目標,因為跟著主子,就意味著賞錢,意味著首飾,衣料,有了這些,等到二十五出宮之時就有了依仗。
這一屆入選的秀女中最為出風頭的就是沈小儀和莞貴人,我們這些培訓好的宮女們都巴不得能到這兩人身邊伺候,可惜名額早由管事們的親戚內定了,好在我最後還是分得了一個小主,安選侍。
早早的就在明瑟居裡等著,直到一個柔弱嬌小的女子在內侍的指引下走進來,我就知道這就是我將來的主子了,連忙和其他的宮人一起跪下來迎接。
安選侍相貌清秀,在宮裡算得上是普通了,又沒有家世,因此並不得管事們的看中,因而我才能分過來,同我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大宮女叫芳草。
芳草志氣高,對小主並不是很恭敬,小主脾氣好,也沒有懲罰她,只是更加重用我,芳草因此更加不滿,後來菊清來了後,小主就把芳草送回內務府了。
我覺得芳草有些傻,只有主子選奴婢的,哪有奴婢挑主子的。
新來的菊清的主子就是那最出風頭的兩人之一,莞貴人。
沈小儀和莞貴人與小主是好友,都說宮裡的主子們沒有真心,但在我看來,小主對沈小儀和莞貴人的確是真心實意的,半點不摻假。尤其是對莞貴人,簡直比對自己還好,莞貴人後來病了,小主日日憂心,奈何身份低微,幫不上忙,只能時常過去探望。
但在我看來,小主其實有些可憐,沈小儀是大家貴女,對我家小主頗有些看不起,打量我家小主的眼神很是傲氣。而莞貴人,她雖然對小主好些,但也很是防備,時常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家小主。我總覺得我家小主和沈小儀還有莞貴人隔著一層,沈小儀和莞貴人才是一起的。
這樣想著,我對我家小主就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小主除了沈小儀和莞貴人,也不在意旁的什麼人,對侍寢也不是多麼在意,不像別的主子那般,總是巴巴的盼著皇上的幸臨。而我們小主一直都是淡淡的,彷彿她的心已經遺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後來莞貴人病好了,和沈小儀也就是惠嬪,兩個人越發的得寵起來,小主因為和她們兩人關係親密,受了許多的刁難,只是小主都是一笑置之,也不曾訴苦什麼的。
等到後來惠嬪有孕成了容華後,就帶著小主一起去太平行宮避暑,這一次避暑改變了小主的整個人生。
惠容華因為假孕邀寵而被囚禁,莞嬪因此便想邀小主一起侍奉皇上,這不是莞嬪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但上一次小主拒絕後,莞嬪就沒再提起此事。只是這一次格外不同些,莞嬪太需要一個助力,因此不遺餘力的勸說小主,但小主仍是不願意。
沒多久就傳來小主父親入獄的消息,小主去哀求莞嬪幫助,但莞嬪拒絕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小主上了皇后的船。不僅僅是因為皇后幫了小主,而是因為小主覺得皇后與她一樣,可憐可悲,欲求而不得。
但皇后對小主並非真心,而是利用,小主侍寢後也曾因為美妙的歌喉得到皇上的寵愛,但僅此而已,一旦小主的嗓子壞了,皇上就再也不來見小主了,哪怕是一句安慰也沒有。
皇后利用小主給莞貴嬪送去加了麝香的舒痕膠,莞貴嬪失去的孩子,小主日夜不得眠,因而嗓子越發的不好了。莞貴嬪失去了孩子,又與皇上離心,皇后又利用小主去爭寵,使太醫醫好了小主的嗓子。
小主再次得寵後,莞貴嬪也終於振作起來,又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寵愛,並且時常和我家小主一起伺候皇上。
好景不長,小主最終還是和莞貴嬪徹底決裂,小主對莞貴嬪雖然怨恨,但我知道更多的還是愧疚和悔恨。
小主原本一直想要的都很簡單,但莞娘娘非讓小主爭寵,明明知道小主只是想靜靜的思念,卻偏要打破這份思念。凡是小主在意的,莞娘娘偏偏就要破壞,不論小主多麼真心相對,莞娘娘卻從來不肯站在小主的角度真心為小主著想。
後來莞娘娘離宮,四年間,小主一直頗受寵愛,但我知道,小主從來不曾快活過,她的心裡只有痛苦和悔恨。
40.寶娟番外下
四年的時間,小主的位分升了好幾次,終於我也可以叫一聲主子了,但是小主失去的卻更多。
為了向皇后表示忠誠,小主一直都佩戴者裝有麝香的香囊,長久以往,小主的身體早就不能再有身孕。但很多時候我覺得,這就是小主想要的,因為對小主而言,身懷皇上的孩子,不但不會幸福,反而會更加痛苦吧!
作為小主身邊最得用的大宮女,小主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多,甚至很多事情,都是我為小主去做的。這其中有好事,但後來壞事越來越多。
一開始,我完全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做這樣惡毒的事情,而我甚至會幫著她去做。但是面對著這樣可憐的小主,我一路陪伴著她走來,看著她從開始的淡然傷心,到後來的痛苦轉變,我就忍不住想要幫助小主。幫助小主得到她想要的,哪怕真的得到了小主也從未開心過。
有時候,面對著一些人,沒有對與錯,只有願意與不願意,我忠於小主,願意為她做事。也許有些事是壞的,不好的,但我不會想那麼多,身為一個奴婢,勤勞的雙手比靈活的大腦更重要。
四年的時間很快過去,莞妃懷有身孕,風光回宮,在產下一對龍鳳胎後,更是成了風光無比的淑妃娘娘。相比之下,小主壞了嗓子,又被指責成不詳之人,受盡了皇上和後宮嬪妃的厭棄。
然而這些還不夠,小主的父親成了淑妃娘娘手中一顆打擊小主的棋子,我知道小主對她的父親其實是充滿怨恨的,但再多的怨恨也不能夠使她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父親陷入險境。為了救自己的父親,小主只能用秘藥,強行受孕。
小主有孕後,皇上對小主好了許多,小主的父親也得以無罪釋放,但小主的處境其實很不好。
皇上對小主的喜歡是因為孩子,皇后是因為小主還值得利用,淑妃等人則是一種想著法子想要剷除小主,當我在為小主擔憂時,小主卻突然轉變了。
這種轉變很突然,從前的小主總是鬱鬱中帶著惹人憐惜的味道,可現在的小主卻是溫和中帶著,很胸有成竹的感覺。
對於肚子裡的孩子,小主原本是不在意的,因為太醫都說能保住的幾率很小。但轉變後小主卻突然間在意起來,開了不少藥方,每日裡大碗的喝著那些苦藥,只要是對孩子好,小主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胎兒稍稍穩定了,小主又將景春宮裡都清理了一遍,原來的小主一直不甚在意這些,不論是皇后或者其他嬪妃安插了人進來也都是無所謂的樣子。但現在小主卻將景春宮整治得跟鐵桶一般,讓我對主子的安全放心了很多。
還有鳶羽兒,小主對這個爬床的宮女原本很是討厭,現在卻好聲好氣的將她送了出去。
小主的諸多改變,讓我產生了一種小主像是換了一個人的想法,但搖了搖頭,我又忍不住笑自己傻。我一直陪著小主,小主若真的換了人,我能不知道?
聽娘說,女人若是有了孩子,想法就會有很大的轉變。我想,小主的變化,定是因為她有了孩子的原因。
當然跟那道聖旨肯定也有關係,小主被晉封為鸝妃,便是連我這樣沒讀過書的都知道,黃鸝是鳥兒,皇上怎麼能將小主當做鳥兒呢!鳥兒不就是畜生嗎?如果皇上對小主有哪怕一點點的憐惜,也不會這樣侮辱小主了。
我慶幸小主變了,我喜歡現在小主,感覺很有生機,很有希望。
小主晉封後沒少被後宮嬪妃們嘲笑,甚至很多嬪妃都在自己宮裡養上幾隻黃鸝,以此來嘲笑小主,好在小主不怎麼出門,不然一定會很傷心的。
小主提拔了很多新的宮人,這些宮人有些我從來沒有見過,但他們卻都是很能幹的人,對小主也很忠心,小主將其中一部人派出去做事,對他們十分倚重,讓我都忍不住嫉妒。
後來小主生產了,小皇子體弱,不得皇上的喜歡,連名字都沒有,更沒有記入玉牒,便是生產後晉封的慣例,皇上也忘記了。
但是小主一點也沒有氣餒,只是安靜地呆在景春宮裡調養身子,照顧孩子。
與此同時,後宮卻發生了許多大事,太后的重病,淑妃的病故,皇子帝姬們的不治身亡,皇上的怒火,鳶羽兒的得寵。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些與小主脫不了關係,小主那看似淡然的臉上,那雙眼睛永遠是鎮定,從容的。
而這想法,在一個深夜,起床喝水的我看到鳶羽兒一閃而逝的身影時,得到了證實。
我頓時覺得小主好厲害!我一直都知道,小主對淑妃其實不忍心,若是小主狠下心來,不論是當年淑妃失子導致與皇上離心時,還是淑妃受皇上厭棄離宮時,小主皆有大把的機會可以除掉淑妃娘娘。
而一旦小主下定了決心,淑妃娘娘絕不是小主的對手。
小主的厲害不止於此,太后病故後緊接著一年後,皇上駕崩。在小主的謀劃下,硬是將根基最淺的五皇子扶上皇位,小主則被封為太后。
成為了大周第一位垂簾聽政的太后,大周幕後的掌舵者。
而我,這個太后娘娘昔日的大宮女,如今已經是宮裡一等一的得意人,仍誰見了我都會恭敬的喊一聲「姑姑」。
我的家人早已經被接到京城來,享受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兄弟們都成了親,父母也有了孫子,很是幸福和樂。
我沒有跟錯主子,小主給我的,比我為她做的要多得多。
做了太后之後的小主,因為要處理朝政而變得十分忙碌,外有赫赫虎視眈眈,內有朝臣結黨營私。小主每日只能睡兩三個時辰,忙起來的時候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御書房的奏折堆起來像小山一樣高。
我幾乎有些怨恨前皇上了,為什麼不將大周治理得好些,以至於小主現在不得不如此勞累。
赫赫一直將大周視為糧倉,每到冬季糧荒時,就到大周來燒殺搶掠,尤其是這一年,新皇登基,太后執政,赫赫尤其猖狂。
但小主不是好欺負,小主選了信得過的將軍,練百戰精兵,不論消耗多少糧食武器都毫不猶豫的繼續供應,國庫了銀錢不夠,就動用自己的內庫私房。終於在將北方的土匪全部圍剿了一遍後,這支軍隊踏上了遠征的道路。
「以戰養戰」是小主為這支軍隊定下的策略,在這個策略下,赫赫被攪了個翻天覆地。赫赫的成年男子被殺掉,成年女子和孩子,牛羊畜生全部被帶回大周,買賣給官員富人,在小主的謀劃下,大周的百姓以擁有赫赫奴隸為榮。
無數的商人前往赫赫,掠劫赫赫的百姓回大周販賣,如此幾年後,剩下的赫赫子民在可汗的帶領下,北遷西行。
困擾大周多年的赫赫,就這樣在十多年後煙消雲散了。
對赫赫的戰爭策略,有許多官員反對,其中凡是敢於拉後腿的都讓小主抄家滅族了,在這樣的高壓鐵血下,小主的聲音成為朝堂唯一的聲音。
對赫赫戰爭的血腥和成功,讓小主在朝堂的威望高了很多,而在許多官員被誅九族後,小主的威望更是達到了頂點。
攜著這樣的威勢,小主開始了對大周的革新。
其中包括了「鼓勵開荒」,「增商稅減農稅」,「廢除賤籍」,「開通海貿」,「錢莊收為國有」等等政策。
開荒使耕地增加,尤其是無地的貧民能因此得到屬於自己的耕地。稅率的變化使富人多納稅而窮人少納稅,降低了貧民的負擔。賤籍被廢除後湧現出了許多人才,使得國家可用的人才不再被士族所壟斷。海貿的出現緩解了運河的壓力,更讓國庫更加充盈。錢莊收編後,國家對於經濟的掌控變得更強。
這些政策有多好,其實我不是很懂,但是小主為這些政策所花費的心血,我全部看在眼裡,為了能夠穩妥的實施這些政策,小主只有三十多的年紀,頭髮就白花了許多。
但這些政策並不受官員的歡迎,許多的官員聯合起來,使出各種陰謀詭計來阻擾政策的施行,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小主能勸說拉攏的就努力勸說,若還是不行,小主則會「誅九族」。為此,小主私下辦了學校,培養了大批可用來接替的人才,使國家不至於無人可用。
這些政策在小主鐵腕下,慢慢的一項項實行成功,大周進入了告訴發展期,差不多花費了十幾年,大周才穩定下來,一片欣欣向榮。
國家穩定後,小主又開始施行「均田賦稅」的政策,打破官員地主對於土地的壟斷,凡是擁有土地者必須交稅,擁有得越多,稅率越高。凡是以往仗著官員身份不交稅的,全部補交十年,這一項使許多官員入獄,地主破產。但也瓦解了官員地主對於國家,對於貧民的剝削,使貧民能擁有的土地大大增加,更杜絕了大周以後的土地兼併。
小主做的事情遠不止這些,比如說開辦公學,比如說提高女子地位等等。但沒有一項政策向「均田賦稅」這般,惹來這樣大的爭議,刺殺造反都惹來了,但這些絲毫沒有動搖小主的決心。
最讓小主痛心的卻是,還只有十幾歲的皇上在士族大家的煽動下,差點逼宮奪權成功。經此一事,小主更是蒼老了許多。
小主活到了五十歲就病故了,臨死時,留給皇上的是一個富饒而強大的大周。
作為一個見證者,從未有過任何一個主子是這樣,她不僅僅是一個後宮嬪妃,她同時也是天下之主。
41.清河王妃上
起床梳洗一番,問道:「王爺起了沒?」
穿著青衣的丫鬟回道:「回主子的話,王爺已經起了。」
我皺了皺眉,順口說道:「今兒怎麼起得這樣早?」
丫鬟抿嘴一笑,用輕快活潑的語氣說道:「主子忘了麼,今日晌午皇上要於太平行宮設宴,招待遠道而來的摩格可汗,王爺和主子也得去呢!」
我看了看鏡中還算年輕的臉,笑著說道:「哦,我倒是給忙忘了。予澈還好嗎?乳母照顧得可還盡心?」
丫鬟手上不停,將一隻金簪□綰好的髮髻裡,嘴裡接道:「乳母照顧得很盡心呢,主子不用擔憂,可要抱過來瞧瞧?」
知道了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心裡一定,隨機拒絕道:「還是別抱過來,晨起風涼,孩子太小,還是別抱出來,讓乳母好生照顧著就好。」
「主子說的是,」丫鬟取過梳妝台上的另一面銅鏡,舉在腦後給我看,問道:「主子看看這樣可喜歡?」
我仔細瞧了瞧,這張臉倒是和甄嬛至少有五分相似,只是到底沒有甄嬛那樣的絕世容光,但看起來反倒是柔和些,更讓人覺得舒坦。
「嗯,很不錯。王爺可用了早膳了?」我若有所思的看著鏡子裡還算年輕的容顏,問道。
丫鬟將銅鏡放回原位,說道:「王爺還在練劍呢,倒是沒有用早膳。」
我便歎道:「王爺不會照顧自己,你們也不知道勸著點,反倒還由著他,這樣下去可不行。你跟著我去廚房做些容易入口的,送去給王爺,好歹也吃些東西人才有精神。」
丫鬟一笑,讚歎道:「主子對王爺真好,王爺有主子陪著,定是肯多吃些。」
「但願如此。」我不抱希望的說道,站起身來,丫鬟便過來輕輕的扶著我,走向王府裡的廚房。
繞過迴廊,就見到一樹淡黃色的小花,花朵只有指頭大,幾十朵聚在一起匯成一大束。一束束的開在樹梢邊,格外的熱鬧俏麗,我經過時神色一動,便順手折下一支,淡淡的笑著問道:「這花兒開得倒是不俗,可知道是什麼花兒?」
丫鬟扶著我,笑道:「那可得問問這王府裡的花匠,奴婢只會端個茶,梳個頭什麼的,倒不識得這些花花草草了。」
我捏著花枝,在指尖旋轉著,很有些趣味,聽了丫鬟的話便打趣道:「若端茶梳頭不算什麼,難道我還得請個花匠在身邊貼身侍候著!那倒成什麼樣了?人家就得說我這側妃果真是丫鬟出身,與別個不同了!」
我話一說完,丫鬟臉色都變了,惶恐說道:「主子恕罪,奴婢多嘴了。」
把玩著花枝,我笑著安慰道:「可別請罪,原是我自個兒亂說,由於你有什麼關係呢!你倒是巴巴的請罪了,也不怕我真個兒治你的罪。」
「主子英明,才不會怪罪奴婢呢!」丫鬟的聲音很是清脆,這話說出來便格外動聽些。
「哦!」我便帶了幾分好奇的問道:「你又哪裡看出來我的英明了?」
丫鬟抿嘴輕笑,又信誓旦旦的解釋道:「主子這個問題可難不倒我,就說主子的姐姐,那皇宮裡的淑妃娘娘,若不是極英明能幹的,皇上又怎麼會不用皇后,反倒是讓淑妃娘娘掌管後宮呢!」
我用花枝在她的額頭輕輕一點,就有兩滴露珠沾濕了她額前細碎的頭髮,頗有些梨花帶雨的韻致。
然後才輕歎道:「長姐自然是能幹的,反倒是我遠遠不如了。」
說話間,廚房就到了,王府裡的大廚房,食材豐富,廚娘,丫鬟婆子也都不少,我一一趕了出去,連青衣丫鬟也趕了出去。
這麼多世歷練下來,我的廚藝自然是不差的,但上一世二十多年,我還真沒什麼時間自己動手做些吃的,御書房的奏折差點沒把我給淹沒了。不過雖然辛苦,但對於我而言,卻是一種極為新奇的體驗,看著一個帝國,在我的手中變得強大,變得富饒,這種成就感,不是任何一次輪迴可以比擬的。
不過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因為太過忙於政事,導致母子親情在士族的挑撥教唆下,漸漸疏遠。那時候的心痛,震驚讓我一舉將士族勢力端掉了一半,可破滅的親情卻再也無法彌補!
今世,只想好好的休息,好好的享受,好好的守護好清河王府這一畝三分地,不讓任何人打擾,破壞我平靜的生活,甄嬛不行,玄凌不行,哪怕玄清也不行!
我的男人,怎麼能為了別人的女人去死!怎麼能為了別人的女人將清河王府置於險境!
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允許玄清為了甄嬛出生入死,而置我和予澈於不顧!我知道這段婚姻是浣碧設計得來的,不是玄清想要的,可是玄清最終不是也認命接受了嗎?既然接受了,既然如今是我的丈夫,那麼就得為我負責。
因為我即便從來都不是自願的,可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應該背負的責任!
不論玄清和甄嬛的愛情如何感人偉大,我仍然要為了我的家,我的平靜生活,打一場婚姻保衛戰!
二十多年沒下廚,稍微複雜點得吃食我暫時都做不了,想了想還是煮了一碗粥,裡面放了大米,糯米,紅豆,桂圓肉,白糖,還有那順手折來的淡黃色小花。
用大火熬了半個時辰,煮的又軟又爛,香氣撲鼻。用白瓷碗裝好,放進食盒裡,由青衣丫鬟提著,送到了玄清的院落。
玄清的院落一進去就是一個寬敞的大院子,中間一大塊平整的空地,半點花木也無,鋪滿了大塊的青石板,玄清就是在這裡練劍。
站在院門口欣賞了一會兒玄清矯健的身姿,我這才走進去,喚道:「王爺還是歇會兒,先用些早膳吧!」
玄清停下來,看了我一眼說道:「沒什麼胃口,不想吃。」
我揮揮手,讓丫鬟上前將食盒提進屋裡,放在餐桌上,然後才語氣溫和的勸道:「這不吃東西可不行,別人勸不動王爺,我卻少不得要來勸勸。不說我一早起來在廚房裡面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就說王爺若是餓壞了,長姐若是知道了,難道就心安了!王爺就算不為了我,為了予澈好好愛惜自己,也應該為了讓長姐放心,而不再這般任性才好,王爺覺得呢?」
玄清驚異的看了我一眼,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細汗,表情頗有些無奈的說道:「既然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
說話間就走進屋裡,我連忙跟了進去,將食盒打開,把裡面的粥端了出來放在桌上,略微羞澀的說道:「做的不好,王爺可別嫌棄。」
「你的一片心,我又豈敢嫌棄。」玄清坐好,神色平靜的慢慢地吃著,又問道:「你可曾吃過了。」
我神色不變,笑道:「王爺放心,我早就用過了。」
看著玄清將混合了淡黃色花瓣的粥吃光,我這才讓丫鬟收拾乾淨了,告辭道:「王爺練劍,我就不多打擾了,只是王爺也得注意休息。」
玄清溫和而笑,目送著我出去。
走出去後,丫鬟才輕聲問道:「主子吃過了麼?」
我摸了摸餓扁了的肚子,說道:「在廚房煮好後,我就先吃了點,只是現在又有些餓了,等會兒吃些點心什麼的就好了。」
到了上午,我和玄清就應該出發前往行宮赴宴,但阿晉卻過來傳話道,玄凌因為晨起吹了冷風,受涼而肚子疼,今日怕是去不成了。
得知今日便是那太平行宮宴請摩格,玄清捨身相救甄嬛而惹來玄凌懷疑的時候,我便想著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但如何阻止呢?
正當我想著辦法時,就見到那淡黃色的小花,這花本是長在南方,也不知怎麼的,王府裡面竟然有一顆。這花在南方叫做「天仙花」,有藥用價值,但平時若是不慎吃了,便會腹痛腹瀉,若是受涼則更加嚴重,只是一般臥床幾天也就好了,並不會真的損傷身體。
路過時見了此花,我便想了這個辦法,好歹今日將玄清留在府裡,別去行宮涉那灘渾水。至於以後,則以後再想辦法。
我得知了消息後,便連忙打發了人去向玄凌請罪,又取了王府的帖子去請太醫,來給玄清醫治。
太醫過來時,玄清已經虛弱得暈了過去,給玄清把過脈,太醫深思了半響才問道:「王爺可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我鎮定的回道:「早上就用了一碗粥,並沒有吃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太醫點點頭,想了想便說道:「那便是著涼的緣故,原本也不是什麼嚴重的病症,只是王爺練劍太過辛苦,因而顯得嚇人些。待我開服藥,然後吃上兩天也就好了,只是這兩天飲食要注意,還要多休息,不能太過勞累了。」
送走了太醫,熬好了藥,給玄凌餵了下去。這樣一折騰,就已經到了下午,等到晚上時,就有消息傳來說,今日摩格可汗獻上的人熊發了狂,傷了好些人,嬪妃都死傷了兩個。不過哪怕沒有玄清的保護,甄嬛身邊也另有小太監以身護主,使她逃過了一劫。
只不過關於摩格可汗求取淑妃甄嬛一事,卻並沒有傳出宮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是和淑妃甄嬛的交鋒,這幾天JJ很抽啊!話說這篇文到月底差不多就完結了,下一篇寫神馬呢?好糾結啊!
這是今天的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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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青衣的丫鬟回道:「回主子的話,王爺已經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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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抿嘴一笑,用輕快活潑的語氣說道:「主子忘了麼,今日晌午皇上要於太平行宮設宴,招待遠道而來的摩格可汗,王爺和主子也得去呢!」
我看了看鏡中還算年輕的臉,笑著說道:「哦,我倒是給忙忘了。予澈還好嗎?乳母照顧得可還盡心?」
丫鬟手上不停,將一隻金簪□綰好的髮髻裡,嘴裡接道:「乳母照顧得很盡心呢,主子不用擔憂,可要抱過來瞧瞧?」
知道了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心裡一定,隨機拒絕道:「還是別抱過來,晨起風涼,孩子太小,還是別抱出來,讓乳母好生照顧著就好。」
「主子說的是,」丫鬟取過梳妝台上的另一面銅鏡,舉在腦後給我看,問道:「主子看看這樣可喜歡?」
我仔細瞧了瞧,這張臉倒是和甄嬛至少有五分相似,只是到底沒有甄嬛那樣的絕世容光,但看起來反倒是柔和些,更讓人覺得舒坦。
「嗯,很不錯。王爺可用了早膳了?」我若有所思的看著鏡子裡還算年輕的容顏,問道。
丫鬟將銅鏡放回原位,說道:「王爺還在練劍呢,倒是沒有用早膳。」
我便歎道:「王爺不會照顧自己,你們也不知道勸著點,反倒還由著他,這樣下去可不行。你跟著我去廚房做些容易入口的,送去給王爺,好歹也吃些東西人才有精神。」
丫鬟一笑,讚歎道:「主子對王爺真好,王爺有主子陪著,定是肯多吃些。」
「但願如此。」我不抱希望的說道,站起身來,丫鬟便過來輕輕的扶著我,走向王府裡的廚房。
繞過迴廊,就見到一樹淡黃色的小花,花朵只有指頭大,幾十朵聚在一起匯成一大束。一束束的開在樹梢邊,格外的熱鬧俏麗,我經過時神色一動,便順手折下一支,淡淡的笑著問道:「這花兒開得倒是不俗,可知道是什麼花兒?」
丫鬟扶著我,笑道:「那可得問問這王府裡的花匠,奴婢只會端個茶,梳個頭什麼的,倒不識得這些花花草草了。」
我捏著花枝,在指尖旋轉著,很有些趣味,聽了丫鬟的話便打趣道:「若端茶梳頭不算什麼,難道我還得請個花匠在身邊貼身侍候著!那倒成什麼樣了?人家就得說我這側妃果真是丫鬟出身,與別個不同了!」
我話一說完,丫鬟臉色都變了,惶恐說道:「主子恕罪,奴婢多嘴了。」
把玩著花枝,我笑著安慰道:「可別請罪,原是我自個兒亂說,由於你有什麼關係呢!你倒是巴巴的請罪了,也不怕我真個兒治你的罪。」
「主子英明,才不會怪罪奴婢呢!」丫鬟的聲音很是清脆,這話說出來便格外動聽些。
「哦!」我便帶了幾分好奇的問道:「你又哪裡看出來我的英明了?」
丫鬟抿嘴輕笑,又信誓旦旦的解釋道:「主子這個問題可難不倒我,就說主子的姐姐,那皇宮裡的淑妃娘娘,若不是極英明能幹的,皇上又怎麼會不用皇后,反倒是讓淑妃娘娘掌管後宮呢!」
我用花枝在她的額頭輕輕一點,就有兩滴露珠沾濕了她額前細碎的頭髮,頗有些梨花帶雨的韻致。
然後才輕歎道:「長姐自然是能幹的,反倒是我遠遠不如了。」
說話間,廚房就到了,王府裡的大廚房,食材豐富,廚娘,丫鬟婆子也都不少,我一一趕了出去,連青衣丫鬟也趕了出去。
這麼多世歷練下來,我的廚藝自然是不差的,但上一世二十多年,我還真沒什麼時間自己動手做些吃的,御書房的奏折差點沒把我給淹沒了。不過雖然辛苦,但對於我而言,卻是一種極為新奇的體驗,看著一個帝國,在我的手中變得強大,變得富饒,這種成就感,不是任何一次輪迴可以比擬的。
不過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因為太過忙於政事,導致母子親情在士族的挑撥教唆下,漸漸疏遠。那時候的心痛,震驚讓我一舉將士族勢力端掉了一半,可破滅的親情卻再也無法彌補!
今世,只想好好的休息,好好的享受,好好的守護好清河王府這一畝三分地,不讓任何人打擾,破壞我平靜的生活,甄嬛不行,玄凌不行,哪怕玄清也不行!
我的男人,怎麼能為了別人的女人去死!怎麼能為了別人的女人將清河王府置於險境!
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允許玄清為了甄嬛出生入死,而置我和予澈於不顧!我知道這段婚姻是浣碧設計得來的,不是玄清想要的,可是玄清最終不是也認命接受了嗎?既然接受了,既然如今是我的丈夫,那麼就得為我負責。
因為我即便從來都不是自願的,可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應該背負的責任!
不論玄清和甄嬛的愛情如何感人偉大,我仍然要為了我的家,我的平靜生活,打一場婚姻保衛戰!
二十多年沒下廚,稍微複雜點得吃食我暫時都做不了,想了想還是煮了一碗粥,裡面放了大米,糯米,紅豆,桂圓肉,白糖,還有那順手折來的淡黃色小花。
用大火熬了半個時辰,煮的又軟又爛,香氣撲鼻。用白瓷碗裝好,放進食盒裡,由青衣丫鬟提著,送到了玄清的院落。
玄清的院落一進去就是一個寬敞的大院子,中間一大塊平整的空地,半點花木也無,鋪滿了大塊的青石板,玄清就是在這裡練劍。
站在院門口欣賞了一會兒玄清矯健的身姿,我這才走進去,喚道:「王爺還是歇會兒,先用些早膳吧!」
玄清停下來,看了我一眼說道:「沒什麼胃口,不想吃。」
我揮揮手,讓丫鬟上前將食盒提進屋裡,放在餐桌上,然後才語氣溫和的勸道:「這不吃東西可不行,別人勸不動王爺,我卻少不得要來勸勸。不說我一早起來在廚房裡面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就說王爺若是餓壞了,長姐若是知道了,難道就心安了!王爺就算不為了我,為了予澈好好愛惜自己,也應該為了讓長姐放心,而不再這般任性才好,王爺覺得呢?」
玄清驚異的看了我一眼,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細汗,表情頗有些無奈的說道:「既然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
說話間就走進屋裡,我連忙跟了進去,將食盒打開,把裡面的粥端了出來放在桌上,略微羞澀的說道:「做的不好,王爺可別嫌棄。」
「你的一片心,我又豈敢嫌棄。」玄清坐好,神色平靜的慢慢地吃著,又問道:「你可曾吃過了。」
我神色不變,笑道:「王爺放心,我早就用過了。」
看著玄清將混合了淡黃色花瓣的粥吃光,我這才讓丫鬟收拾乾淨了,告辭道:「王爺練劍,我就不多打擾了,只是王爺也得注意休息。」
玄清溫和而笑,目送著我出去。
走出去後,丫鬟才輕聲問道:「主子吃過了麼?」
我摸了摸餓扁了的肚子,說道:「在廚房煮好後,我就先吃了點,只是現在又有些餓了,等會兒吃些點心什麼的就好了。」
到了上午,我和玄清就應該出發前往行宮赴宴,但阿晉卻過來傳話道,玄凌因為晨起吹了冷風,受涼而肚子疼,今日怕是去不成了。
得知今日便是那太平行宮宴請摩格,玄清捨身相救甄嬛而惹來玄凌懷疑的時候,我便想著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但如何阻止呢?
正當我想著辦法時,就見到那淡黃色的小花,這花本是長在南方,也不知怎麼的,王府裡面竟然有一顆。這花在南方叫做「天仙花」,有藥用價值,但平時若是不慎吃了,便會腹痛腹瀉,若是受涼則更加嚴重,只是一般臥床幾天也就好了,並不會真的損傷身體。
路過時見了此花,我便想了這個辦法,好歹今日將玄清留在府裡,別去行宮涉那灘渾水。至於以後,則以後再想辦法。
我得知了消息後,便連忙打發了人去向玄凌請罪,又取了王府的帖子去請太醫,來給玄清醫治。
太醫過來時,玄清已經虛弱得暈了過去,給玄清把過脈,太醫深思了半響才問道:「王爺可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我鎮定的回道:「早上就用了一碗粥,並沒有吃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太醫點點頭,想了想便說道:「那便是著涼的緣故,原本也不是什麼嚴重的病症,只是王爺練劍太過辛苦,因而顯得嚇人些。待我開服藥,然後吃上兩天也就好了,只是這兩天飲食要注意,還要多休息,不能太過勞累了。」
送走了太醫,熬好了藥,給玄凌餵了下去。這樣一折騰,就已經到了下午,等到晚上時,就有消息傳來說,今日摩格可汗獻上的人熊發了狂,傷了好些人,嬪妃都死傷了兩個。不過哪怕沒有玄清的保護,甄嬛身邊也另有小太監以身護主,使她逃過了一劫。
只不過關於摩格可汗求取淑妃甄嬛一事,卻並沒有傳出宮來。
42.清河王妃下
第二日,玄清依舊臥床休養,玉嬈邀了我入宮探望被玄凌憂鬱成病的長姐,淑妃甄嬛。我原本就有此打算,於是收拾了一番就和玉嬈一道去了。
甄嬛這時已經被玄凌囚禁,原本我們是不能見的,但玄凌到底拒絕不了玉嬈的求情,那張酷似純元皇后的臉,就是他最大的弱點。所以雖然猶豫,但玄凌最終還是同意了我兩探望長姐的請求。
我和玉嬈進了內室,甄嬛靠坐在床上,鬢髮未梳只是蓬著,隨手拿一條珍珠額帕束了,越加顯得病容沉沉。
玉嬈一見變了臉色,急道:「我說那日姐姐被嚇到了,果然真的,瞧人都病成這樣了。」【出自原文】
槿汐為我們上了茶水,玉嬈只顧著甄嬛的病情,也沒空喝茶,我則端了一杯,默默地啜飲著。玉嬈見了便說道:「「二姐,咱們帶來的東西呢,玢兒肯定只顧著和外頭的人閒話了。那枝參可是我挑了好久的呢。」
我知道她有話要和甄嬛說,這是遣了我出去給她們一點私人空間呢!我也不在意,她們要說的話,我便是猜也能猜到了。
昨日原本應該是玄清入宮赴宴,與甄嬛在午後私下相見,後又在人熊逞兇時拚死相救甄嬛,引來了玄凌的懷疑。但玄凌在殿中欲將甄嬛嫁與摩格可汗一事,玄清在殿外等候時也聽了個分明,並告知了九王玄汾。玄汾對玉嬈愛若性命,自然不會有所隱瞞,因而玉嬈與甄嬛私下所言離不開這甄嬛遠嫁赫赫之事。
只是,昨日玄清並未進宮,玄汾又是從何得到的消息,但想到玄汾是羽林衛領軍,負責護衛玄凌,就好理解了。
在宮內平安長大的九王玄汾,絕不是書中所寫的那般畏縮無用的男人,若說為人處事,只怕比之玄清還要強上許多,所以玄汾夫妻和睦,平安終老,玄清卻一時風光,早早亡故。
出去讓玢兒把禮物交給槿汐,我等待了片刻,才重新進去內室,就見到玉嬈又是擔憂又是憤恨。
我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玉嬈見我來了便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兩人談了一陣,玉嬈見我一直安靜著,就略微不滿的說道:「二姐既然來了,怎麼又不說話,都是自家姐妹,二姐難道就半點也不關係姐姐嗎?」
我微微一笑,說道:「既是自家姐妹,我又怎麼會不關係長姐呢!只是見四妹與長姐姐妹情深,不忍打擾罷了。」
甄嬛倚著床,有氣無力的勸解道:「兩位妹妹可別為了這點子小事起爭執,都是一家親姐妹,玉隱又怎麼會不關係我這個做姐姐的。」
玉嬈聽後轉了態度,語氣也軟了下來,和我說了兩句,就聽甄嬛說道:「玉嬈既是來了,也去看看幾個孩子,這裡就讓玉隱陪著就好。」
玉嬈應了下來,轉身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這才搖曳著充滿青春活力的身子走了出去。
玉嬈一出去,甄嬛臉色都變了,臉上充滿了擔憂和焦急的對我問道:「王爺可大好了?」
我聽後盈盈一笑,說道:「王爺自然是好的,這個就不勞長姐費心了,怕只怕長姐自己反而不太好!」
甄嬛臉色先是一變,然後又慢慢的平復,不動聲色的問道:「不知道二妹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笑意不減,反問道:「摩格可汗身為赫赫之王,草原之主,豈是長姐一介女兒之身,可以輕易陰謀算計的。皇上此舉,未免太過小瞧摩格可汗,也未免太不把長姐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甄嬛確定我已經全然知道了,神色一變再變,最後才輕歎一聲,神色黯然說道:「皇上執意要將我嫁與摩格,我便是知道此舉輕率且危險,又能如何?」
我先讚了一聲:「皇上的計策原本也沒錯,擒賊先擒王,實乃兵家上策,奈何此時並未時機成熟,長姐即便是嫁與摩格,摩格又怎麼會立即信任長姐,若是不信,長姐又怎麼憑借一己之力謀害摩格。在妹妹看來,皇上此舉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長姐能不能謀害摩格性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為大周爭取出一段時間,待到秋收之後,大周糧草充足,又怎麼會畏懼赫赫大軍。」
甄嬛看著我,神色震驚駭然,驚道:「爹爹一直讚我為『女中諸葛』,聽完妹妹這一番話,才知道什麼叫做諸葛之才了。」
我笑而不語,只取了一顆紫瑩瑩的葡萄撥開吃了,清甜芬芳的滋味溢滿了整個口腔。
甄嬛半晌回過神來,問道:「妹妹既然看得如此透徹,可曾有什麼妙計,可以使我擺脫此等困境。」
我卻不答,反而問道:「皇上所慮,一為糧草,此乃人力不可扭轉,二為將領,此時大周軍中並無可統領大軍的將帥之才。但姐姐認為,我大周就真的沒有將帥之才嗎?」
甄嬛低頭想了想這才語氣沉重的回道:「並非如此,不說當年汝南王,就說慕容一族也是人才濟濟,後來哥哥也不失為忠臣良將,還有王爺也曾領軍殺退亂黨,這些足以說明大周並非沒有可以統領一軍的將帥,而是大周將帥都不敢統領一軍。」
說話間,甄嬛臉上湧現出一股幽怨之色,語氣也變得沉重,「皇上好猜忌,但凡統領一軍者,又有幾個有好下場,汝南王乃亂臣賊子且不說,可哥哥,可甄家何曾又過半點不忠,不過是因為皇上容不下罷了。皇上如此行徑,大周又有何人膽敢為將!」
「長姐此言甚是,皇上既要臣子分憂,卻又不敢放權,如今卻歎息無人才可用,著實可笑。」我搖搖頭,嘲諷一笑。
隨後才又說道:「皇上如今攜皇子帝姬而使長姐嫁與摩格,一旦消息流出,長姐的名聲,甄家滿門的名聲盡毀,長姐可曾甘心?」
甄嬛悲憤道:「便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我語氣輕柔誘惑,笑道:「若是不甘心,則有不甘心的法子,擒賊先擒王!不知道摩格可汗與皇上相比,誰才是真正的王呢?」
甄嬛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驚惶,良久才回過神來,看著我聲音嘶啞的說道:「你真是大逆不道!」
我看著她,似笑非笑的說道:「若說大逆不道,我怎麼比得上長姐,況且王爺當年統軍一事,早已犯了皇上的大忌,長姐以為皇上會放過王爺?」
等到我和甄嬛一番話說完,時間就到了下午,我和玉嬈不能久留,在槿汐的相送下離開行宮,只留下神色陰晴不定的甄嬛。
回府後,我便寫了好幾份帖子使人送往各個重臣的府邸,到了晚上清河王府正門大開,門前車水馬龍,好不喧鬧。
這一晚的宴會尚未開始,宮中便傳來了皇上駕崩的消息,確定所有的大臣都得到消息後,我這才施施然的身著盛裝出現。
這一夜,很漫長!
行宮中,在九王玄汾的帶領下,很快就平息了因為皇上駕崩而引發的動亂,摩格一行人所在住所更是被層層包圍,絕不使他們走脫一人。
國喪七日中,不說大臣們各自都起了什麼心思,清河王府卻聯合了九王玄汾,甄家,沈家,真寧公主,以及其他的一些重臣推甄嬛之子予涵繼位,朝野動盪。
然而清河王玄清掌兵二十萬,平陽王玄汾手握羽林衛,朝野上下,無人敢於質疑,更有多為忠臣擁護予涵繼位的決定,不過短短半個月,京城便完全受到控制,予涵繼任大統,甄嬛晉為太后。
而摩格可汗一眾縱然人強馬壯,奈何前來的人數太少,大軍還在邊境待命,於是被圍困之後,更是被一把火全部燒死在行宮,所有人無一逃出。
在摩格可汗死後,摩格的幾個兒子陷入了爭權奪勢中,赫赫政局一片混亂,邊境之禍自然緩解。
新帝繼位兩年後,朝政已然穩固,太后甄嬛將清河王玄清封為「永安王」,永世駐守大周與赫赫邊境,保大周安寧。
這時我正在收拾行禮,玄清神色哀傷的走進來,我便關切的問道:「王爺回來了,可是長姐仍是不願意召見王爺?」
玄清苦笑一聲,說道:「她說已經做出來的決定不可以更改,她說君無戲言,從此以後,天高海闊,永不相見······「
我走過去,無聲的陪伴在他身邊,良久才說道:「長姐這樣做,也是為了王爺好,長痛不如短痛。今後,我和予澈會好好陪著王爺,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玄清默默不語,最終輕歎一聲:「長痛不如短痛,我們到底是越來越遠了啊!」
等到半個月後,清河王府在京城的產業已經打理得差不多了,規定離開的日子也已經到了,我和玄清便抱著予澈坐上馬車,遠行路上,玄清雖然越發的沉默了,但隨著目的地的接近,他終究是變得平和,抱著予澈時,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看著他,想到那日在行宮之中,在和玉嬈離開之前我說道:「希望在長姐心想事成之後,能夠放妹妹我和王爺一片清淨,姐姐也不希望當年攝政王之事重演吧!」
甄嬛看著我,神色晦暗,隔了很久才咬牙說道:「好,還請妹妹放心!」
43.病癒通知
親們對不起,對於這段時間的停更感到十分抱歉~
在最後一次更新時,偶感冒了,當時沒有覺得有多厲害,但是到了當晚就開始頭暈頭痛,扁桃體發炎,鼻塞流鼻涕,以前感冒都是七天就好,症狀也是在這七天中一點點爆發。但是這一次一天就全部爆發出來了,偶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偶是湖南人,在偶感冒後,湖南就開始持續降溫,於是偶的感冒就在降溫中不斷地反覆無常,死去活來,拖了一天又一天,偶只能將碼字更新的日子一次次延後~
現在感冒好了,偶也應該開始碼字了,但是偶的筆記本又壞了,本人用的型號是ThinkPad,顯示器和鍵盤中間用一個小零件鏈接和支撐,現在這個小零件壞了,筆記本站不起來,屏幕只能躺著,用的時候得用一隻手專門扶著顯示屏,可以瀏覽網頁,但是碼字就很困難~
替換用的小零件,拜託老公昨天淘寶了,但是還得幾天才能到~
現在就等這個小零件了,它什麼時候到,老公就什麼時候給偶修理好筆記本,偶就什麼時候碼字更新~
希望包裹快點到,也希望偶能快點更新,希望親們能快點看到結局~偶真擔心到了末日,偶的文卻沒能完結~
最後再次道歉,原本保證日更的說,卻因為一場感冒拖了這麼久~
現在不敢保證什麼,但在包裹到了後,偶會用更新表明偶對親們的歉意~
44.華妃伊始上
一夜好夢醒來,看見的就是頌芝平凡素淨的小臉,還帶了點稚嫩,看著我的眼神卻絲毫沒有記憶裡的傲氣與鄙夷,只有忠心和恭謹。
微微一笑,如今我可是她的主子呢!
慕容世蘭,這個明艷動人的女子,在這深宮中,如同盛夏的驕陽,活得肆意飛揚。她從來都是沒有什麼心機的,不論是皇后的隱忍,甄嬛的聰慧,陵容的細心,她都不會,她本來就不是多麼聰明的女子。
但她卻比她們都坦蕩,她彷彿是為愛而生,她對玄凌的這份愛,深情而坦蕩,不含半點算計,純粹得如同這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本能。因此,她不願分享,她嫉妒得發狂,她狠毒算計,她不會為此愧疚悔恨,她的狠毒與她的深愛一樣,坦蕩純粹,讓人動容卻絕不討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再也沒有比「華」,更配她的封號了。
但我的內心卻難得的多了一絲忐忑和不確定。
毫無疑問,我喜歡慕容世蘭這樣的女子,我同樣渴望成為這樣的女子,但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我早已經忘卻了肆意的滋味。我的性格被漫長的時光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為了達到目的,我習慣了偽裝,習慣了隱忍,習慣了小心翼翼。
我為我不屬於這個陌生的時空而感到深深的孤寂,但我更為我不得不被這個時空束縛而感到痛苦。
這樣的我,要如何成為那個驕陽一般耀目的女子?
「小主,您怎麼了?」頌芝輕聲問道,見我不回答,又再次聞言安慰道:「還請小主聽奴婢一聲勸,皇上昨夜雖然宿在了昀昭殿,但心裡到底是念著小主的,不然也不會連著幾日都宿在小主這裡了。更何況那馮昭媛相貌平平,便是連小主的三分顏色都比不上,皇上遲早會厭棄了她,小主又何必為她不快呢!」【馮若昭資料很少,這裡設定為昭媛】
我回過神來,搖搖頭,暫且先不想這麼多,洗漱打扮好了便帶著頌芝前往昭陽殿向皇后請安。
因為我今日頗為安靜的緣故,皇后反倒是對我好一番噓寒問暖,將皇后的賢德發揮得淋漓盡致,好在我對慕容世蘭的極為熟悉,神情語氣都模仿的一絲不差,借口頭痛希望能糊弄過去。
但顯然皇后並不這樣想,問完我後,隨即又轉頭問向馮若昭:「昭媛昨夜侍奉皇上,今日又一早便過來請安,果然是懂規矩的。」
馮若昭神情羞澀,又不安的看了我一眼,這才中規中矩的回道:「當不起皇后的誇讚,侍奉皇上原本就是臣妾的本分。」
若是原來的慕容世蘭,聽後必定極為傷心,可惜換了我卻無動於衷,又說了幾句皇后也覺得沒有意思,便讓一眾嬪妃都散了。
回到宓秀宮後,我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坐在軟榻上發起呆來。倒是頌芝以為我說了刺激,正傷心著,對我越加的小心翼翼,溫言細語。
慕容世蘭這時才剛入宮不久,但背後有慕容一族作為後盾,本身又是麗質天成,明艷不可方物的絕色姿容,玄凌對她可謂是寵愛之極。而慕容世蘭也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對這位清俊尊貴的帝王深深傾心,不可自拔。
如今我成了慕容世蘭,對玄凌便只剩下了深深的厭倦和無奈。玄凌之於我,彷彿就是一個生生世世無法逃脫的夢魘。不論我成為了誰,擁有了什麼身份,他永遠是壓在我頭上的一座大山,那樣高高在上,我只有百般討好,費盡心思才能得以逃離。但即便是我逃得再遠,或者是擁有了再大的權力,也不過就是一世。等到了下一世,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我又在命運的捉弄下,換了另一個身份,繼續這個遊戲。
我突然不想再這樣繼續,哪怕我停止不了這個遊戲,也要停止對玄凌的討好,逃離。即使受到命運的玩弄,也不代表我就要一次又一次的向玄凌妥協。
我並非毫無反抗之力,只是不論是甄嬛還是皇后,還是其他人,她們都是在深宮中隱忍的女子,本來性格就是隨遇而安的我在無形中便被影響著,也成為了這樣的女子。如今我成為肆意飛揚,喜怒由心的慕容世蘭,我卻不想用她的身份再去隱忍偽裝,她對玄凌的愛那樣深刻慘烈,竟讓我不忍用虛情假意來玷污了這份癡情。
我既佔了她的身子,便決不能墮了她的艷烈風華。
這決定一做下,我便覺得內心釋然許多,從來都是委屈就全,這一世,我偏要看看,若是不委屈,我能不能求來一個「完全」。
到了下午,便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讓我準備好今晚侍寢。
轉換了心態的我,平和的接受了這個消息,反而是頌芝一臉喜色,顯然是為我感到高興。
在後宮中,這些忠心為主的奴婢們,遠遠比她們的主子要顯得可愛得多,比如流朱,比如剪秋,頌芝同樣如此。
早上中午因為心情鬱結,我都並未用膳。到了晚上,沒有等玄凌過來,我便獨自用起了晚膳,宮中的膳食味道不算頂好,勝在花樣繁多,食材種類更是豐富,我端著碗,小口的品嚐著久違的美味。
頌芝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畢竟不等玄凌過來就先用膳,是對玄凌的大不敬,但她幾次相勸,我都執意如此,她只好獨自我為著急。
等我吃了七分飽後,玄凌才姍姍來遲,見到被用過的飯菜,當下便有些不快。
我慢條斯理的嚥下口中的食物,也不起身行禮,只漫不經心的笑道:「皇上怎麼來得如此晚,臣妾忍不住就先用了呢。」然後又轉頭對頌芝吩咐道:「快讓御膳房給皇上再整治些飯菜來。」
玄凌沉著臉,盯了我半響,這才阻止頌芝:「不用了,朕不餓。」
然後才又轉向我,聲音暗沉沉的,帶著壓抑的怒火說道:「華嬪今日倒有些不同呢,竟是連宮規禮儀都不記得了,即使如此,不如將宮規抄寫百遍,好好熟悉一番才好。」
我放下碗筷,看著才二十出頭的年輕帝王,俊朗的臉上怒氣顯而易見,遠沒達到後來的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
玄凌的的怒氣反倒是讓我覺得暢快,於是便越發的肆無忌憚,說道:「皇上對臣妾倒是仁慈,臣妾還以為會被打板子呢,沒想到不過是抄寫宮規,可惜那宮規太長,臣妾卻懶得抄寫呢!皇上能否告訴我這要怎麼辦才好呢?」
「你好大的膽子!」玄凌喝道,燃著怒火的目光直射向我,如同一把利劍,想要將我刺穿。然而如今的我,內心如同銅牆鐵壁一般,不會因為他充滿怒火的目光而感到害怕,退縮。
隨心所欲,肆意妄為,我便要做一個這樣的自在人。
我想那個有著一顆不被束縛的自由的心,那個沒有愛上玄凌的慕容世蘭,便是這樣一個肆意自在,不知害怕為何物的女子吧!
我對玄凌俏皮一笑,格外的美艷靈動,嘴裡卻說道:「皇上聖明,居然知道臣妾膽大包天。」
玄凌不再言語,只氣憤的看了我一眼,轉身甩手而去。
我看著他在夜幕中逐漸遠離的身影,暢快大笑,這麼多世來,竟是此次的笑容最為開懷,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面對玄凌,把他當做一個在普通不過的人。而不是像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人,畏懼他的權勢地位,將他當做上天之子,將自己當做天子的奴僕。
「小主······」頌芝欲言又止,神色擔憂的看著我,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我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別擔心我,我有慕容一族作為娘家,玄凌他不敢動我分毫。」
直呼天子名諱,頌芝嚇了一大跳,幾乎想要直接摀住我的嘴了,我只好不再開口,免得嚇壞了她。
洗洗睡後,一夜就這樣過去了,到了第二天一早,玄凌在宓秀宮拂袖而去的消息就在消息靈通的嬪妃中傳了個遍。我打發了宮人前往昭陽殿表示今日不過去請安,便獨自一人窩在書房裡提筆奮戰。
頌芝以為我在書房裡面抄寫宮規,反而感到安慰,也由著我不讓人進來打擾。
不緊不慢的提筆寫著,想到玄凌一腔怒火無處發洩的樣子,我又忍不住大笑出聲。
我並不為我昨日茹莽的行為感到後悔,我當然知道,我可以和玄凌虛與委蛇,然後再利用這麼多世積累下來的信息,人脈,手段或悄然出宮過逍遙的小日子,或留在宮裡奪得玄凌的寵愛,從寵妃到太后,光耀慕容一族。
但既然決定了不委屈,那麼就何必再對玄凌和顏悅色,明明很討厭,又何必做出喜歡的樣子!
如果我要留,那前朝後宮,我便要與玄凌地位平等,如果我要走,那我便要玄凌親自送我走出這深宮,光明正大。
如若不能,何必苟且偷生,不如玉石俱焚,夢醒過後,又是一世繁華。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偶回來了~祝親們聖誕快樂~
話說有點找不到感覺,別彆扭扭一下午,才碼出一章,話說原本很豪情萬丈想要雙更,三更的說~只能再等等了
這是這一章的備份:
一夜好夢醒來,看見的就是頌芝平凡素淨的小臉,還帶了點稚嫩,看著我的眼神卻絲毫沒有記憶裡的傲氣與鄙夷,只有忠心和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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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世蘭,這個明艷動人的女子,在這深宮中,如同盛夏的驕陽,活得肆意飛揚。她從來都是沒有什麼心機的,不論是皇后的隱忍,甄嬛的聰慧,陵容的細心,她都不會,她本來就不是多麼聰明的女子。
但她卻比她們都坦蕩,她彷彿是為愛而生,她對玄凌的這份愛,深情而坦蕩,不含半點算計,純粹得如同這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本能。因此,她不願分享,她嫉妒得發狂,她狠毒算計,她不會為此愧疚悔恨,她的狠毒與她的深愛一樣,坦蕩純粹,讓人動容卻絕不討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再也沒有比「華」,更配她的封號了。
但我的內心卻難得的多了一絲忐忑和不確定。
毫無疑問,我喜歡慕容世蘭這樣的女子,我同樣渴望成為這樣的女子,但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我早已經忘卻了肆意的滋味。我的性格被漫長的時光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為了達到目的,我習慣了偽裝,習慣了隱忍,習慣了小心翼翼。
我為我不屬於這個陌生的時空而感到深深的孤寂,但我更為我不得不被這個時空束縛而感到痛苦。
這樣的我,要如何成為那個驕陽一般耀目的女子?
「小主,您怎麼了?」頌芝輕聲問道,見我不回答,又再次聞言安慰道:「還請小主聽奴婢一聲勸,皇上昨夜雖然宿在了昀昭殿,但心裡到底是念著小主的,不然也不會連著幾日都宿在小主這裡了。更何況那馮昭媛相貌平平,便是連小主的三分顏色都比不上,皇上遲早會厭棄了她,小主又何必為她不快呢!」【馮若昭資料很少,這裡設定為昭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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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顯然皇后並不這樣想,問完我後,隨即又轉頭問向馮若昭:「昭媛昨夜侍奉皇上,今日又一早便過來請安,果然是懂規矩的。」
馮若昭神情羞澀,又不安的看了我一眼,這才中規中矩的回道:「當不起皇后的誇讚,侍奉皇上原本就是臣妾的本分。」
若是原來的慕容世蘭,聽後必定極為傷心,可惜換了我卻無動於衷,又說了幾句皇后也覺得沒有意思,便讓一眾嬪妃都散了。
回到宓秀宮後,我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坐在軟榻上發起呆來。倒是頌芝以為我說了刺激,正傷心著,對我越加的小心翼翼,溫言細語。
慕容世蘭這時才剛入宮不久,但背後有慕容一族作為後盾,本身又是麗質天成,明艷不可方物的絕色姿容,玄凌對她可謂是寵愛之極。而慕容世蘭也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對這位清俊尊貴的帝王深深傾心,不可自拔。
如今我成了慕容世蘭,對玄凌便只剩下了深深的厭倦和無奈。玄凌之於我,彷彿就是一個生生世世無法逃脫的夢魘。不論我成為了誰,擁有了什麼身份,他永遠是壓在我頭上的一座大山,那樣高高在上,我只有百般討好,費盡心思才能得以逃離。但即便是我逃得再遠,或者是擁有了再大的權力,也不過就是一世。等到了下一世,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我又在命運的捉弄下,換了另一個身份,繼續這個遊戲。
我突然不想再這樣繼續,哪怕我停止不了這個遊戲,也要停止對玄凌的討好,逃離。即使受到命運的玩弄,也不代表我就要一次又一次的向玄凌妥協。
我並非毫無反抗之力,只是不論是甄嬛還是皇后,還是其他人,她們都是在深宮中隱忍的女子,本來性格就是隨遇而安的我在無形中便被影響著,也成為了這樣的女子。如今我成為肆意飛揚,喜怒由心的慕容世蘭,我卻不想用她的身份再去隱忍偽裝,她對玄凌的愛那樣深刻慘烈,竟讓我不忍用虛情假意來玷污了這份癡情。
我既佔了她的身子,便決不能墮了她的艷烈風華。
這決定一做下,我便覺得內心釋然許多,從來都是委屈就全,這一世,我偏要看看,若是不委屈,我能不能求來一個「完全」。
到了下午,便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讓我準備好今晚侍寢。
轉換了心態的我,平和的接受了這個消息,反而是頌芝一臉喜色,顯然是為我感到高興。
在後宮中,這些忠心為主的奴婢們,遠遠比她們的主子要顯得可愛得多,比如流朱,比如剪秋,頌芝同樣如此。
早上中午因為心情鬱結,我都並未用膳。到了晚上,沒有等玄凌過來,我便獨自用起了晚膳,宮中的膳食味道不算頂好,勝在花樣繁多,食材種類更是豐富,我端著碗,小口的品嚐著久違的美味。
頌芝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畢竟不等玄凌過來就先用膳,是對玄凌的大不敬,但她幾次相勸,我都執意如此,她只好獨自我為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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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條斯理的嚥下口中的食物,也不起身行禮,只漫不經心的笑道:「皇上怎麼來得如此晚,臣妾忍不住就先用了呢。」然後又轉頭對頌芝吩咐道:「快讓御膳房給皇上再整治些飯菜來。」
玄凌沉著臉,盯了我半響,這才阻止頌芝:「不用了,朕不餓。」
然後才又轉向我,聲音暗沉沉的,帶著壓抑的怒火說道:「華嬪今日倒有些不同呢,竟是連宮規禮儀都不記得了,即使如此,不如將宮規抄寫百遍,好好熟悉一番才好。」
我放下碗筷,看著才二十出頭的年輕帝王,俊朗的臉上怒氣顯而易見,遠沒達到後來的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
玄凌的的怒氣反倒是讓我覺得暢快,於是便越發的肆無忌憚,說道:「皇上對臣妾倒是仁慈,臣妾還以為會被打板子呢,沒想到不過是抄寫宮規,可惜那宮規太長,臣妾卻懶得抄寫呢!皇上能否告訴我這要怎麼辦才好呢?」
「你好大的膽子!」玄凌喝道,燃著怒火的目光直射向我,如同一把利劍,想要將我刺穿。然而如今的我,內心如同銅牆鐵壁一般,不會因為他充滿怒火的目光而感到害怕,退縮。
隨心所欲,肆意妄為,我便要做一個這樣的自在人。
我想那個有著一顆不被束縛的自由的心,那個沒有愛上玄凌的慕容世蘭,便是這樣一個肆意自在,不知害怕為何物的女子吧!
我對玄凌俏皮一笑,格外的美艷靈動,嘴裡卻說道:「皇上聖明,居然知道臣妾膽大包天。」
玄凌不再言語,只氣憤的看了我一眼,轉身甩手而去。
我看著他在夜幕中逐漸遠離的身影,暢快大笑,這麼多世來,竟是此次的笑容最為開懷,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面對玄凌,把他當做一個在普通不過的人。而不是像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人,畏懼他的權勢地位,將他當做上天之子,將自己當做天子的奴僕。
「小主······」頌芝欲言又止,神色擔憂的看著我,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我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別擔心我,我有慕容一族作為娘家,玄凌他不敢動我分毫。」
直呼天子名諱,頌芝嚇了一大跳,幾乎想要直接摀住我的嘴了,我只好不再開口,免得嚇壞了她。
洗洗睡後,一夜就這樣過去了,到了第二天一早,玄凌在宓秀宮拂袖而去的消息就在消息靈通的嬪妃中傳了個遍。我打發了宮人前往昭陽殿表示今日不過去請安,便獨自一人窩在書房裡提筆奮戰。
頌芝以為我在書房裡面抄寫宮規,反而感到安慰,也由著我不讓人進來打擾。
不緊不慢的提筆寫著,想到玄凌一腔怒火無處發洩的樣子,我又忍不住大笑出聲。
我並不為我昨日茹莽的行為感到後悔,我當然知道,我可以和玄凌虛與委蛇,然後再利用這麼多世積累下來的信息,人脈,手段或悄然出宮過逍遙的小日子,或留在宮裡奪得玄凌的寵愛,從寵妃到太后,光耀慕容一族。
但既然決定了不委屈,那麼就何必再對玄凌和顏悅色,明明很討厭,又何必做出喜歡的樣子!
如果我要留,那前朝後宮,我便要與玄凌地位平等,如果我要走,那我便要玄凌親自送我走出這深宮,光明正大。
如若不能,何必苟且偷生,不如玉石俱焚,夢醒過後,又是一世繁華。
45.華妃伊始中上
玄凌此時正是二十左右的年紀,親政已經有了好幾年的時間,在此期間,玄凌大力提拔新的官員將領,降至扭成一股新勢力以期能與外戚以及老勢力相抗衡。
慕容一族正是玄凌最為倚重的心腹之臣。
對外,慕容一族連續出了幾位天才將領,是對抗外族的一把尖刀,保大周江山穩固無憂。對內,慕容一族在朝堂與汝南王玄濟連成一黨,齊心抵制外戚和先帝時期留下的老臣對朝堂的把持。
慕容一族堪為玄凌此時手中最有利的棋子,不能也不會輕易捨棄,而慕容世蘭則是維繫君臣關係的重要橋樑。
也成了我可以在這後宮活得隨性自在的資本,讓我有與玄凌爭鋒相對的底氣。
但我知道,這樣的情況不會長久,當江山沒有了外敵的侵擾,當朝堂沒有了毒瘤般的外戚和老勢力,慕容一族的輝煌自然就到了盡頭。
從來都是狡兔死,走狗烹。沒有帝王會捨得將手中的權力分割,交給臣子,昏君如此,明君更是如此。玄凌算不得多麼英明,其多疑的性格注定他對權力的重視,更注定了對掌權重臣的猜忌。
這不是一個個人英雄主義的時代,這個時代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哪怕如我這般,知曉未來,仍是沒有與玄凌較量的資格。因為玄凌的背後,站著大周的江山百姓,而我的背後,一無所有。
因此我絕不能放任慕容一族被玄凌利用,捧上雲端再踩入塵埃,而是要長長久久的站在雲端。
「小主,抄寫了一天,可是累了麼?」頌芝隔著門,關切的問道。
我摸摸了癟癟的肚子,伸了個懶腰,又揉揉乾澀的雙眼,然後才覺得手腕僵硬疼痛得彷彿不屬於自己。勉強將書桌收拾了一下,這才走到外間吩咐頌芝先給我上些點心墊墊肚子,一天下來,我著實餓壞了。
喝了一口香茶,又連著吞了幾塊糕點,差點噎到,頌芝急得連聲埋怨我,「小主想必是餓壞了,午間可不肯出來用膳,若是傷到身子了,讓奴婢如何對老爺他們交代。」
「哎呀,好頌芝,我知錯了還不行麼,可千萬別嘮叨我了。要不你再去御膳房看看,讓他們麻利點,我可是還沒吃飽呢。」我拉著頌芝的袖子撒嬌,這次重生倒讓我豁然開朗,不僅僅是心性愈發的堅韌,性格也少了許多陰鬱。
原本我便不是刻板嚴肅的人,但從前卻總是擔憂被察覺到並非本尊,日日小心偽裝防備,又哪裡有心思玩樂。直到這一世,我才算是完全放下了壓在心頭的包袱,真正的做到了隨心而動。
換了一種想法,這世世輪迴對我而言,卻也不完全都是痛苦了,到底還是存在苦中作樂的地方。
也許我曾經歷了危機痛苦,但我同樣成長了,收穫了。這輪迴,誰說是上天對我的厭棄懲罰,或許這正是上天對的恩賜磨練。
這麼多世來,我第一次由衷的感到——我何其有幸!
狼吞虎嚥,毫無形象可言的用過了晚膳,我接著整理了一番寫下的資料,用信封裝好,蓋上了火漆印,讓頌芝交給慕容一族放到宮裡的暗樁。
只需半日,他們便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將信傳給慕容一族的族長,我這一世的父親,慕容炯。
信送出去後,我便輕鬆下來,玄凌還在氣頭上,加上我拒不認錯的態度,越發的對我不待見,只是礙於慕容一族,所以並未做出實質性的懲罰,只是不再踏足宓秀宮,用冷落來表達自己的怒火。
我懶得去昭陽殿晨昏定省,皇后娘娘賢德,只當我是病了,不但遣太醫來為我看病,更賜下不少的補品。皇后一表態,其他的妃嬪便都紛紛過來探望,不能或不願來的也都打發人送了禮物,我很是無聊,便也由著她們過來,沒幾天宓秀宮倒是開起了好幾桌的麻將,而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只有麻將,未免有點單調,我便又讓工匠做了撲克牌,跳棋等各種遊戲,也都大受歡迎。雖然華嬪傲氣的名聲在外,但後宮無寵無聊的嬪妃不少,不過半個月,宓秀宮倒像是嬪妃俱樂部一般。一些早早就失了聖寵的嬪妃,時常是宓秀宮一開門便來了,直到關門才依依不捨的走了,連皇后太后都忍不住好奇,過來瞧了好幾回,摸走了我好幾副麻將牌,自然也少不了各種賞賜,以及若干,華嬪實在沒有規矩的抱怨。
凡是前來的嬪妃,我皆是來者不拒,但也絕不免費,我宓秀宮的牌桌,茶水絕不白送,非真金白銀不換。既有錢賺,又少不了美人看,我倒覺得十分愜意,有時候看著頌芝氣鼓鼓的臉頰,聞著宓秀宮裡陣陣脂粉香氣,便覺得從前那些歲月都如同夢幻一般不真實。
大半年過去,在玄凌對我的忍耐到了極限的時候,慕容世家也終於有了回復。
於是大半夜,我便被頌芝從被窩裡挖起來,帶到了宓秀宮的偏殿,然後就見到了等在那裡的父親,慕容炯。
「爹!」我喊得乾淨利落,我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這半年來,在宮內的逍遙日子,宮外的慕容炯等人為我的任性擔了多少責任,我並非不知。這一聲「爹」,我喊的心甘情願。
慕容炯對女兒向來是極盡所能的疼愛,見了面也沒有立即拉著我質問,反而神情慈愛的打量了一番,才沉穩的問道:「這半年發生的事,果然如世蘭心中所言,只是世蘭可否告訴爹爹,世蘭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發生的始末呢?」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我當然能隨意編出一個借口來搪塞,並且保證慕容炯等人相信。但欺騙這樣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我自問自己無法做到。因此我避開這個問題,問道:「我知道爹這段時日定是充滿了疑惑,但是世蘭想問爹一句,是怎樣知道這些事更重要,還是我的確能預知前事更重要?」
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反問,慕容炯沉思了片刻才說道:「的確,若預知前事的確是事實,其他的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世蘭給了爹爹半年的時間,讓爹爹相信了信中所言非虛,必是預知到了什麼想要告訴爹爹吧!」
與聰明人說話最是容易,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拍馬屁道:「爹可真厲害!」
不等慕容炯因為女兒的誇獎而露出歡顏,我便接著認真的向慕容炯發問:「不知爹可知道一句老話,『狡兔死,走狗烹』?」
「爹爹當然知道······」慕容炯接口言道,隨即卻猛地反應過來,驚道:「狡兔死,走狗烹!狡兔死,走狗烹······」慕容炯吶吶自語,聲音漸漸低沉,看著我的目光卻越來越明亮,我彷彿能看到這個滿身威勢的壯年將軍,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靜靜的站在一旁,給足夠的時間讓慕容炯沉思,良久慕容炯才抬起頭,神情有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卻絕不慌亂。
隨後慕容炯便向我問道:「世蘭可有什麼想法?」
終於等到了這句話!為了取得慕容炯的信任,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將這半年將會發生的具有一定影響力的事件,全部都默寫了下來。時間太過久遠,雖然我經歷了不止一次,但也費了許多時間,冥思苦想。好在這些都是值得的,到底還是得到了我要的結果,沒有做無用功。
「養賊自重!反客為主!」我說得擲地有聲。
慕容炯聽後一驚,再次沉默了良久,然後才道:「夜深了,世蘭也該回去休息了。」
事關整個家族的興衰存亡,我知道哪怕是身為一家之主的慕容炯也不可能輕易做決定,必定要仔細思量。便點點頭,與慕容炯告別,然後和頌芝悄然回到了宓秀宮。
這夜過後,我仍然是過著愜意的小日子,更是帶著幾個御用的戲班子,打算編排新戲。這個時空的歌舞實在是有些無聊,戲劇又著實鬧騰,我便想著能不能編出一些富有趣味的歌舞劇來。【原諒偶不知道給帝王嬪妃唱戲的那群人,是叫啥專業名詞】
戲班子被我折騰得死去活來,卻也拿出了非同一般的高效率,只用了大半個月,就按著我的要求和劇本,排出了一曲根據梁祝改編出來的天雷劇,受到了後宮眾嬪妃的廣泛好評。與頌芝的恨鐵不成鋼相對比的是我的不亦樂乎。
但事實上,頌芝其實也知道,我雖然看似不務正業,卻也借助那些在宮中雖然早已失寵,看似沒有什麼地位的嬪妃,拉攏到了他們的家人。這些人大多是三品以下,在朝中沒有太多的話語權,實幹為主的官員,當他們被我牽線從而抱成一團後,成為了慕容一族一股不小的助力。
只是在頌芝的眼裡,身為天子嬪妃,主要的職責是侍奉討好天子,至於家族的興亡,那是男人應該肩負的責任。奈何我是個不聽勸諫的主子,頌芝無奈之下,只好隨我放任自流。
作者有話要說:哦!親們的留言真的好貼心,愛死親們了~話說,居然出現了一個中上,中上好難聽啊,奈何這篇兩三章寫不完啊~
以下是這章的備份:
玄凌此時正是二十左右的年紀,親政已經有了好幾年的時間,在此期間,玄凌大力提拔新的官員將領,降至扭成一股新勢力以期能與外戚以及老勢力相抗衡。
慕容一族正是玄凌最為倚重的心腹之臣。
對外,慕容一族連續出了幾位天才將領,是對抗外族的一把尖刀,保大周江山穩固無憂。對內,慕容一族在朝堂與汝南王玄濟連成一黨,齊心抵制外戚和先帝時期留下的老臣對朝堂的把持。
慕容一族堪為玄凌此時手中最有利的棋子,不能也不會輕易捨棄,而慕容世蘭則是維繫君臣關係的重要橋樑。
也成了我可以在這後宮活得隨性自在的資本,讓我有與玄凌爭鋒相對的底氣。
但我知道,這樣的情況不會長久,當江山沒有了外敵的侵擾,當朝堂沒有了毒瘤般的外戚和老勢力,慕容一族的輝煌自然就到了盡頭。
從來都是狡兔死,走狗烹。沒有帝王會捨得將手中的權力分割,交給臣子,昏君如此,明君更是如此。玄凌算不得多麼英明,其多疑的性格注定他對權力的重視,更注定了對掌權重臣的猜忌。
這不是一個個人英雄主義的時代,這個時代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哪怕如我這般,知曉未來,仍是沒有與玄凌較量的資格。因為玄凌的背後,站著大周的江山百姓,而我的背後,一無所有。
因此我絕不能放任慕容一族被玄凌利用,捧上雲端再踩入塵埃,而是要長長久久的站在雲端。
「小主,抄寫了一天,可是累了麼?」頌芝隔著門,關切的問道。
我摸摸了癟癟的肚子,伸了個懶腰,又揉揉乾澀的雙眼,然後才覺得手腕僵硬疼痛得彷彿不屬於自己。勉強將書桌收拾了一下,這才走到外間吩咐頌芝先給我上些點心墊墊肚子,一天下來,我著實餓壞了。
喝了一口香茶,又連著吞了幾塊糕點,差點噎到,頌芝急得連聲埋怨我,「小主想必是餓壞了,午間可不肯出來用膳,若是傷到身子了,讓奴婢如何對老爺他們交代。」
「哎呀,好頌芝,我知錯了還不行麼,可千萬別嘮叨我了。要不你再去御膳房看看,讓他們麻利點,我可是還沒吃飽呢。」我拉著頌芝的袖子撒嬌,這次重生倒讓我豁然開朗,不僅僅是心性愈發的堅韌,性格也少了許多陰鬱。
原本我便不是刻板嚴肅的人,但從前卻總是擔憂被察覺到並非本尊,日日小心偽裝防備,又哪裡有心思玩樂。直到這一世,我才算是完全放下了壓在心頭的包袱,真正的做到了隨心而動。
換了一種想法,這世世輪迴對我而言,卻也不完全都是痛苦了,到底還是存在苦中作樂的地方。
也許我曾經歷了危機痛苦,但我同樣成長了,收穫了。這輪迴,誰說是上天對我的厭棄懲罰,或許這正是上天對的恩賜磨練。
這麼多世來,我第一次由衷的感到——我何其有幸!
狼吞虎嚥,毫無形象可言的用過了晚膳,我接著整理了一番寫下的資料,用信封裝好,蓋上了火漆印,讓頌芝交給慕容一族放到宮裡的暗樁。
只需半日,他們便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將信傳給慕容一族的族長,我這一世的父親,慕容炯。
信送出去後,我便輕鬆下來,玄凌還在氣頭上,加上我拒不認錯的態度,越發的對我不待見,只是礙於慕容一族,所以並未做出實質性的懲罰,只是不再踏足宓秀宮,用冷落來表達自己的怒火。
我懶得去昭陽殿晨昏定省,皇后娘娘賢德,只當我是病了,不但遣太醫來為我看病,更賜下不少的補品。皇后一表態,其他的妃嬪便都紛紛過來探望,不能或不願來的也都打發人送了禮物,我很是無聊,便也由著她們過來,沒幾天宓秀宮倒是開起了好幾桌的麻將,而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只有麻將,未免有點單調,我便又讓工匠做了撲克牌,跳棋等各種遊戲,也都大受歡迎。雖然華嬪傲氣的名聲在外,但後宮無寵無聊的嬪妃不少,不過半個月,宓秀宮倒像是嬪妃俱樂部一般。一些早早就失了聖寵的嬪妃,時常是宓秀宮一開門便來了,直到關門才依依不捨的走了,連皇后太后都忍不住好奇,過來瞧了好幾回,摸走了我好幾副麻將牌,自然也少不了各種賞賜,以及若干,華嬪實在沒有規矩的抱怨。
凡是前來的嬪妃,我皆是來者不拒,但也絕不免費,我宓秀宮的牌桌,茶水絕不白送,非真金白銀不換。既有錢賺,又少不了美人看,我倒覺得十分愜意,有時候看著頌芝氣鼓鼓的臉頰,聞著宓秀宮裡陣陣脂粉香氣,便覺得從前那些歲月都如同夢幻一般不真實。
大半年過去,在玄凌對我的忍耐到了極限的時候,慕容世家也終於有了回復。
於是大半夜,我便被頌芝從被窩裡挖起來,帶到了宓秀宮的偏殿,然後就見到了等在那裡的父親,慕容炯。
「爹!」我喊得乾淨利落,我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這半年來,在宮內的逍遙日子,宮外的慕容炯等人為我的任性擔了多少責任,我並非不知。這一聲「爹」,我喊的心甘情願。
慕容炯對女兒向來是極盡所能的疼愛,見了面也沒有立即拉著我質問,反而神情慈愛的打量了一番,才沉穩的問道:「這半年發生的事,果然如世蘭心中所言,只是世蘭可否告訴爹爹,世蘭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發生的始末呢?」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我當然能隨意編出一個借口來搪塞,並且保證慕容炯等人相信。但欺騙這樣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我自問自己無法做到。因此我避開這個問題,問道:「我知道爹這段時日定是充滿了疑惑,但是世蘭想問爹一句,是怎樣知道這些事更重要,還是我的確能預知前事更重要?」
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反問,慕容炯沉思了片刻才說道:「的確,若預知前事的確是事實,其他的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世蘭給了爹爹半年的時間,讓爹爹相信了信中所言非虛,必是預知到了什麼想要告訴爹爹吧!」
與聰明人說話最是容易,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拍馬屁道:「爹可真厲害!」
不等慕容炯因為女兒的誇獎而露出歡顏,我便接著認真的向慕容炯發問:「不知爹可知道一句老話,『狡兔死,走狗烹』?」
「爹爹當然知道······」慕容炯接口言道,隨即卻猛地反應過來,驚道:「狡兔死,走狗烹!狡兔死,走狗烹······」慕容炯吶吶自語,聲音漸漸低沉,看著我的目光卻越來越明亮,我彷彿能看到這個滿身威勢的壯年將軍,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靜靜的站在一旁,給足夠的時間讓慕容炯沉思,良久慕容炯才抬起頭,神情有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卻絕不慌亂。
隨後慕容炯便向我問道:「世蘭可有什麼想法?」
終於等到了這句話!為了取得慕容炯的信任,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將這半年將會發生的具有一定影響力的事件,全部都默寫了下來。時間太過久遠,雖然我經歷了不止一次,但也費了許多時間,冥思苦想。好在這些都是值得的,到底還是得到了我要的結果,沒有做無用功。
「養賊自重!反客為主!」我說得擲地有聲。
慕容炯聽後一驚,再次沉默了良久,然後才道:「夜深了,世蘭也該回去休息了。」
事關整個家族的興衰存亡,我知道哪怕是身為一家之主的慕容炯也不可能輕易做決定,必定要仔細思量。便點點頭,與慕容炯告別,然後和頌芝悄然回到了宓秀宮。
這夜過後,我仍然是過著愜意的小日子,更是帶著幾個御用的戲班子,打算編排新戲。這個時空的歌舞實在是有些無聊,戲劇又著實鬧騰,我便想著能不能編出一些富有趣味的歌舞劇來。【原諒偶不知道給帝王嬪妃唱戲的那群人,是叫啥專業名詞】
戲班子被我折騰得死去活來,卻也拿出了非同一般的高效率,只用了大半個月,就按著我的要求和劇本,排出了一曲根據梁祝改編出來的天雷劇,受到了後宮眾嬪妃的廣泛好評。與頌芝的恨鐵不成鋼相對比的是我的不亦樂乎。
但事實上,頌芝其實也知道,我雖然看似不務正業,卻也借助那些在宮中雖然早已失寵,看似沒有什麼地位的嬪妃,拉攏到了他們的家人。這些人大多是三品以下,在朝中沒有太多的話語權,實幹為主的官員,當他們被我牽線從而抱成一團後,成為了慕容一族一股不小的助力。
只是在頌芝的眼裡,身為天子嬪妃,主要的職責是侍奉討好天子,至於家族的興亡,那是男人應該肩負的責任。奈何我是個不聽勸諫的主子,頌芝無奈之下,只好隨我放任自流。
46.華妃伊始中下
這一世的父親慕容炯是一個極具魄力與決心的男人,這也是慕容家族人才輩出,繁榮昌盛的原因。
又是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慕容炯終於下定了決心,家族的生死存亡不容輕視,哪怕如今的慕容世家在玄凌的心中還是最為倚重和信任的忠臣良將。但卻不代表將來也是如此,只是這些年來的順風順水,即使睿智如慕容炯也沒有想過家族將來會面臨的悲劇下場。
如今,早做決定和防備,才是對家族最有利的做法。
這不僅僅是對身為親身女兒的我的信任,更是對家族的負責,將任何可能的危險都扼殺在搖籃裡。
在慕容炯下定決定的那一刻起,大周朝雖然表面上仍舊是欣欣向榮,一派歌舞昇平的明君盛世景象,但內地裡卻已經是無風起浪,暗流湧動了。只是玄凌卻並不能覺察到這樣的變化,這位年輕的帝王不但在政治上還不夠成熟,對帝國的掌控力也遠遠不如他早已死去的父親。
帝王的成長,總是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無數的屍骨堆積。
而慕容一族,卻已經在為了擺脫踏腳石的身份而努力,大周朝的走向進入了新的岔道,前途未明。
相對於慕容一族外鬆內緊,表面一切如常,暗地裡卻異常忙碌的情況,呆在宮裡的我則是真的悠閒愜意。
頌芝現在成了我與慕容一族留在宮裡的暗衛之間的聯繫人,雖然是奴婢的身份,可在後宮,她是唯一能讓我與慕容一族雙方都一致信任的人。
為了讓她專心於這件事,我又另外選了兩個宮女分擔了她原本的工作,而這樣一來,我總算擺脫了頌芝無處不在的嘮叨聲,輕鬆了許多。不過隨之而來的後果便是,頌芝每次看著我的眼神都極其哀怨,我只能故作冷酷無情的漠視掉。
沒有了頌芝的碎碎念,我越發的沒了拘束,宓秀宮玩膩了,就到其他嬪妃的宮殿裡去參觀遊蕩。當然那些嬪妃肯定不是多麼情願,但隨著慕容一族的越發興盛,連玄凌都暫時對我的肆意妄為採取不管不顧,無聲退讓的應對方式,這些嬪妃對我的上門拜訪也只能開門迎客,故作熱情了。
我對慕容一族的發展只起了一個指引的作用,完全屬於甩手掌櫃,並不曾全然介入,權利惑人,我沒打算要那天下至尊的位置,所以為慕容一族敲敲邊鼓,做些貢獻。不單單是報答,也是為了我下半生的美好生活提前投資。
在後宮中遊蕩久了,就會發現後宮在教條森嚴的管理下,隱藏著的數不清的越規的事情,比如說我眼前的這個藏在角落裡的少年,一張還沒長開,卻俊美秀氣的小臉皺成一團,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這是除了玄凌之外,與我糾纏得最多的男人——少年時期的清河王,玄清。
這時的玄清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年,身姿單薄,看似淡漠的神情下是隱藏起來的委屈,遠不是許多年後,君子如玉的模樣。
這個十多歲的少年,多年前失去了對自己百般寵愛的父皇,緊接著溫柔美麗的母妃也離開了自己,只能跟著被母妃的好友,現在太后撫養。生活看似沒有任何變化,錦衣玉食,僕俾環繞,但敏感聰慧的他還是感到了寄人籬下的悲苦。
而深宮裡,哪怕是悲苦,也是不被允許的。
少年的心智迅速成熟,但在他人眼裡,曾經那個聰明的天才兒童如同曇花一現般隕落了,留下的只有現在這個頑劣不堪的少年。
只是內心到底還是不甘的,是委屈的,是難過的。我知道,再過幾年,這個秀美的少年就會蛻變成為溫潤如玉,玩世不恭的翩翩佳公子。只是不知道他是否還會記得,曾經這個會躲在角落裡默默難過的自己呢?
我走過去,故意沒有放輕腳步,讓他可以輕易發現我的到來。
少年的玄清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神情微變,顯然是認出我來了,但卻並不想起身,神情十分猶豫。
我拎起裙擺,走到他身邊,在他的身側席地而坐,很認真的問道:「喂,你在幹什麼呢?」
玄清一愣,思索了一番後,屈起膝來用雙臂緊緊抱住,將頭死死的埋了進去,然後才有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沒看什麼?」
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彷彿感到不解,用大大咧咧的語氣問道:「那你為什麼不開心呢?」
「我沒有不開心!」還是悶悶的聲音,似乎還帶了怒氣。青絲如墨,披散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越發顯得清冷孤寂。
我卻被逗得一樂,心卻莫名的一軟,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那麼一世,我尚且還只是儀元殿裡的一個小小女官,卻有那樣一個俊秀溫和的男人默默的關心陪伴著我。那時我們也曾像現在這樣,席地而坐,甚至不用說什麼話,卻已經是溫情脈脈。
那曾是我覺得最溫暖,美好的時光。
彷彿我們真的可以永遠!可是許多年後,我仍在默默緬懷,只是身邊的他卻再也不記得我曾住在他心裡,很多年······
我長歎一口氣,也和他一般,屈膝環抱,將頭埋在膝上,悶悶的說道:「喂,我心情不好,很不開心,你安慰我啊!」
玄清抬起頭,看向皇兄的寵妃,只比自己大幾歲,容顏比花朵還要鮮妍嬌美,穿著素淨的抹胸襦裙,長髮紮著鬆鬆的辮子,不論是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很沒規矩。但他就是詭異的覺得,他們彷彿已經認識了很多年,不然她怎麼會有這樣熟稔的神情語氣。
她不開心嗎?可是要怎樣安慰呢?
玄清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實在沒用,想了想,這才從腰間抽出一支玉笛,吸了一口氣,悠悠然吹奏起來。
熟悉的旋律響起,雖然遠遠沒有曾經聽到的那般純熟,但卻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獨特的風格韻致。
明明是歡快的調子,我卻覺得內心充滿了悲傷,幾乎潸然淚下。
時光總是如此殘酷,將一切我愛的都帶走,留下的只有回憶。
靜默良久,聽身邊的少年吹奏了一曲又一曲,我才扭頭看向他如玉的側臉,說道:「很不甘心吧!明明是父親最喜歡的兒子,結果卻什麼都得不到,皇位被哥哥得到,又母子分離,連滿腹才華都只能隱藏起來,被迫做一個紈褲子弟。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麼都保護不了?」
少年猛地轉過頭,看向我,清澈的雙眼如小鹿一般純然,隨即卻染上了無措,緊接著變成了不甘和憤怒,最後卻只剩下深深的無力和傷感。
不等他回答,我向他微微一笑,帶著說不出的蒼涼,然後默默的說道:「我也覺得不甘呢!就算曾經擁有再多,得到再多,可是命運一眨眼,就什麼都沒有了。彷彿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我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孤零零的人。」
「你看,我們是多麼的相似,都像是受到了命運詛咒的人呢!」我對他攤開手,手中一無所有,然後又握緊拳頭,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握在掌心,然後問道:「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問你一句,想不想痛快的活著?想不想接回自己的母妃?想不想將命運捏在自己的手心?」
少年的眼神先是黯淡,但緊接著卻隨著我的疑問,變得越來越亮,美麗極了。
玄清看著我,眼裡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輕聲而堅定的說:「想!我想痛痛快快的活一回!我想做個孝順母妃的好兒子!我想掌控命運,做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我看著他,也笑了起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這就是我曾經愛過的男人啊!可是為什麼你不記得我?
我摀住眼睛,遮住整個世界。
幾年的時間很快過去,宮中又進了不少新人,熟面孔也越來越多,但已經成了後宮一大禍害的我,又不受玄凌的寵愛,到沒有哪個不長眼的趕來招惹我。
離乾元十二年越來越近了,這幾年間,大周與外族邊境衝突加劇,慕容一族手裡的兵權也越來越重,玄凌如今對慕容一族也由當初的倚重,便成了現在的防備。只是,他對慕容一族的瞭解也不過是冰山一角,遠遠沒有看到慕容一族潛藏在暗處的真正實力與威脅。
在慕容一族的力挺下,這幾年我除了四處禍害那些不安分的嬪妃外,最大的愛好就是調戲皇上玄凌和皇后朱宜修。
沒有什麼比調戲這對統治大周朝的,相愛相殺的夫婦更有趣了。
導致現在玄凌身邊的李長,以及朱宜修身邊剪秋等人避我如蛇蠍,見了我比見了他們的主子還要恭敬。
實在無聊的我,只能期待著乾元十二年年的選秀快快到來,到時候有了甄嬛,眉莊,和陵容,我感覺日子會變得有趣得多。
而這一天已經不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哦哦哦~趕腳豬腳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啊!接下去要咋辦捏?下章虐玄渣,親們有啥好提議啊?
以下是這一章的備份:
這一世的父親慕容炯是一個極具魄力與決心的男人,這也是慕容家族人才輩出,繁榮昌盛的原因。
又是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慕容炯終於下定了決心,家族的生死存亡不容輕視,哪怕如今的慕容世家在玄凌的心中還是最為倚重和信任的忠臣良將。但卻不代表將來也是如此,只是這些年來的順風順水,即使睿智如慕容炯也沒有想過家族將來會面臨的悲劇下場。
如今,早做決定和防備,才是對家族最有利的做法。
這不僅僅是對身為親身女兒的我的信任,更是對家族的負責,將任何可能的危險都扼殺在搖籃裡。
在慕容炯下定決定的那一刻起,大周朝雖然表面上仍舊是欣欣向榮,一派歌舞昇平的明君盛世景象,但內地裡卻已經是無風起浪,暗流湧動了。只是玄凌卻並不能覺察到這樣的變化,這位年輕的帝王不但在政治上還不夠成熟,對帝國的掌控力也遠遠不如他早已死去的父親。
帝王的成長,總是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無數的屍骨堆積。
而慕容一族,卻已經在為了擺脫踏腳石的身份而努力,大周朝的走向進入了新的岔道,前途未明。
相對於慕容一族外鬆內緊,表面一切如常,暗地裡卻異常忙碌的情況,呆在宮裡的我則是真的悠閒愜意。
頌芝現在成了我與慕容一族留在宮裡的暗衛之間的聯繫人,雖然是奴婢的身份,可在後宮,她是唯一能讓我與慕容一族雙方都一致信任的人。
為了讓她專心於這件事,我又另外選了兩個宮女分擔了她原本的工作,而這樣一來,我總算擺脫了頌芝無處不在的嘮叨聲,輕鬆了許多。不過隨之而來的後果便是,頌芝每次看著我的眼神都極其哀怨,我只能故作冷酷無情的漠視掉。
沒有了頌芝的碎碎念,我越發的沒了拘束,宓秀宮玩膩了,就到其他嬪妃的宮殿裡去參觀遊蕩。當然那些嬪妃肯定不是多麼情願,但隨著慕容一族的越發興盛,連玄凌都暫時對我的肆意妄為採取不管不顧,無聲退讓的應對方式,這些嬪妃對我的上門拜訪也只能開門迎客,故作熱情了。
我對慕容一族的發展只起了一個指引的作用,完全屬於甩手掌櫃,並不曾全然介入,權利惑人,我沒打算要那天下至尊的位置,所以為慕容一族敲敲邊鼓,做些貢獻。不單單是報答,也是為了我下半生的美好生活提前投資。
在後宮中遊蕩久了,就會發現後宮在教條森嚴的管理下,隱藏著的數不清的越規的事情,比如說我眼前的這個藏在角落裡的少年,一張還沒長開,卻俊美秀氣的小臉皺成一團,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這是除了玄凌之外,與我糾纏得最多的男人——少年時期的清河王,玄清。
這時的玄清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年,身姿單薄,看似淡漠的神情下是隱藏起來的委屈,遠不是許多年後,君子如玉的模樣。
這個十多歲的少年,多年前失去了對自己百般寵愛的父皇,緊接著溫柔美麗的母妃也離開了自己,只能跟著被母妃的好友,現在太后撫養。生活看似沒有任何變化,錦衣玉食,僕俾環繞,但敏感聰慧的他還是感到了寄人籬下的悲苦。
而深宮裡,哪怕是悲苦,也是不被允許的。
少年的心智迅速成熟,但在他人眼裡,曾經那個聰明的天才兒童如同曇花一現般隕落了,留下的只有現在這個頑劣不堪的少年。
只是內心到底還是不甘的,是委屈的,是難過的。我知道,再過幾年,這個秀美的少年就會蛻變成為溫潤如玉,玩世不恭的翩翩佳公子。只是不知道他是否還會記得,曾經這個會躲在角落裡默默難過的自己呢?
我走過去,故意沒有放輕腳步,讓他可以輕易發現我的到來。
少年的玄清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神情微變,顯然是認出我來了,但卻並不想起身,神情十分猶豫。
我拎起裙擺,走到他身邊,在他的身側席地而坐,很認真的問道:「喂,你在幹什麼呢?」
玄清一愣,思索了一番後,屈起膝來用雙臂緊緊抱住,將頭死死的埋了進去,然後才有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沒看什麼?」
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彷彿感到不解,用大大咧咧的語氣問道:「那你為什麼不開心呢?」
「我沒有不開心!」還是悶悶的聲音,似乎還帶了怒氣。青絲如墨,披散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越發顯得清冷孤寂。
我卻被逗得一樂,心卻莫名的一軟,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那麼一世,我尚且還只是儀元殿裡的一個小小女官,卻有那樣一個俊秀溫和的男人默默的關心陪伴著我。那時我們也曾像現在這樣,席地而坐,甚至不用說什麼話,卻已經是溫情脈脈。
那曾是我覺得最溫暖,美好的時光。
彷彿我們真的可以永遠!可是許多年後,我仍在默默緬懷,只是身邊的他卻再也不記得我曾住在他心裡,很多年······
我長歎一口氣,也和他一般,屈膝環抱,將頭埋在膝上,悶悶的說道:「喂,我心情不好,很不開心,你安慰我啊!」
玄清抬起頭,看向皇兄的寵妃,只比自己大幾歲,容顏比花朵還要鮮妍嬌美,穿著素淨的抹胸襦裙,長髮紮著鬆鬆的辮子,不論是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很沒規矩。但他就是詭異的覺得,他們彷彿已經認識了很多年,不然她怎麼會有這樣熟稔的神情語氣。
她不開心嗎?可是要怎樣安慰呢?
玄清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實在沒用,想了想,這才從腰間抽出一支玉笛,吸了一口氣,悠悠然吹奏起來。
熟悉的旋律響起,雖然遠遠沒有曾經聽到的那般純熟,但卻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獨特的風格韻致。
明明是歡快的調子,我卻覺得內心充滿了悲傷,幾乎潸然淚下。
時光總是如此殘酷,將一切我愛的都帶走,留下的只有回憶。
靜默良久,聽身邊的少年吹奏了一曲又一曲,我才扭頭看向他如玉的側臉,說道:「很不甘心吧!明明是父親最喜歡的兒子,結果卻什麼都得不到,皇位被哥哥得到,又母子分離,連滿腹才華都只能隱藏起來,被迫做一個紈褲子弟。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麼都保護不了?」
少年猛地轉過頭,看向我,清澈的雙眼如小鹿一般純然,隨即卻染上了無措,緊接著變成了不甘和憤怒,最後卻只剩下深深的無力和傷感。
不等他回答,我向他微微一笑,帶著說不出的蒼涼,然後默默的說道:「我也覺得不甘呢!就算曾經擁有再多,得到再多,可是命運一眨眼,就什麼都沒有了。彷彿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我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孤零零的人。」
「你看,我們是多麼的相似,都像是受到了命運詛咒的人呢!」我對他攤開手,手中一無所有,然後又握緊拳頭,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握在掌心,然後問道:「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問你一句,想不想痛快的活著?想不想接回自己的母妃?想不想將命運捏在自己的手心?」
少年的眼神先是黯淡,但緊接著卻隨著我的疑問,變得越來越亮,美麗極了。
玄清看著我,眼裡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輕聲而堅定的說:「想!我想痛痛快快的活一回!我想做個孝順母妃的好兒子!我想掌控命運,做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我看著他,也笑了起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這就是我曾經愛過的男人啊!可是為什麼你不記得我?
我摀住眼睛,遮住整個世界。
幾年的時間很快過去,宮中又進了不少新人,熟面孔也越來越多,但已經成了後宮一大禍害的我,又不受玄凌的寵愛,到沒有哪個不長眼的趕來招惹我。
離乾元十二年越來越近了,這幾年間,大周與外族邊境衝突加劇,慕容一族手裡的兵權也越來越重,玄凌如今對慕容一族也由當初的一種,便成了現在的防備。只是,他對慕容一族的瞭解也不過是冰山一角,遠遠沒有看到慕容一族潛藏在暗處的真正實力與威脅。
在慕容一族的力挺下,這幾年我除了四處禍害那些不安分的嬪妃外,最大的愛好就是調戲皇上玄凌和皇后朱宜修。
沒有什麼比調戲這對統治大周朝的,相愛相殺的夫婦更有趣了。
導致現在玄凌身邊的李長,以及朱宜修身邊剪秋等人避我如蛇蠍,見了我比見了他們的主子還要恭敬。
實在無聊的我,只能期待著乾元十二年年的選秀快快到來,到時候有了甄嬛,眉莊,和陵容,我感覺日子會變得有趣得多。
而這一天已經不遠了。
47.華妃伊始下
在慕容一族的的設計下,赫赫連年大敗,元氣大傷卻又始終不至於傷筋動骨。但對於一個野蠻卻不失傲氣的民族來說,這樣的羞辱無疑是其不能接受的。
乾元十二年年中,赫赫與周邊數個小國結盟,組成聯盟大軍,入侵大周。大周邊境子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軍情十萬火急,玄凌不得不將慕容一族派往前線,與齊氏一族各自統領百萬軍隊抵禦外敵。
而我所期盼的選秀也在舉國一片惶恐的氛圍中被取消了,但我得知消息的這一刻,卻正在為作為督軍派往前線的玄清感到擔憂。
這場戰爭原本便不僅僅是簡單的外族入侵,而是慕容一族謀劃已久的謀逆之始,只是涉及了整個天下,連我和慕容一族這些始作俑者,也無法準確判斷這一天何時到來。
原本計劃中,最早也應該是明天發動,畢竟齊氏一族手中的兵權不容小覷,若他們鐵了心的要做保皇黨,那麼慕容一族就少不了一番苦戰了。
但事已至此,慕容一族謀劃數年之久,如今只能奮力一搏。
這場戰爭足足打了一年之久,這一年我最常去的就是端妃的披香殿,安慰這個雖然沒被灌下紅花,但仍舊是被玄凌下了絕育藥的可憐女人。這份安慰並非沒有代價,但得知真相而深恨玄凌無情的端妃,最終還是給了我一個滿意的結果。
之後便是漫長的,轟轟烈烈的謀逆之戰,這時我早已經拐走了端妃,進入了慕容一族的保護範圍。
擁有了大週一半的兵權,還有一半的朝臣支持,慕容一族的謀逆之路遠沒有歷史上的那邊艱辛,反正有種水到渠成的順暢感。但即便是如此,這場戰爭也拉鋸了五年的時間。
我曾經不止一次猶豫過,要不要將□交出來,有了火藥破城就會容易得多,還可以火攻,甚至造出手雷也不難。但我無法保證□不會洩露,從而導致戰爭升級,造成更大的破壞。
對於戰爭而言,火藥的出現,絕對不會是天使,而是魔鬼。
這場漫長的戰爭中,我對自己是唾棄和譴責的,慕容一族為了自保注定是不容於大周的,但為了自保將這樣多的無辜百姓拖入戰爭深淵,我未必不是罪大惡極。更何況,我又如何能保證,慕容一族能開創一個比大周更加繁華,對百姓更加愛護的新王朝呢?
曾經我在帷幕後面,高高在上的操控了整個國家,我帶領我的百姓征服了周邊的異族,這個過程中,並非沒有鮮血和死亡,但我卻認為這是值得的。一時的付出和傷痛,帶給後世的數十乃至數百年的繁榮安定。
那時候,我是如此的自信,但這一次,我卻感到無比的自責。
人性的複雜,我總是在一次次的輪迴中,一次次的深刻體驗。但時至今日,我總在對自己多一分瞭解的時候,又感到越發的不瞭解自己了。
當戰爭終於過去,我來不及喜悅,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對傷亡人員的撫恤上,彷彿這樣做,就能贖清因自己而產生的罪孽。但在安葬撫恤的過程中,每每看到那些因為丈夫,父親,兄弟,兒子的死亡或受傷而痛苦的家人,我反而越發的感覺到罪孽深重,很多年都不能釋懷。
當這些事情都忙完,我的父親慕容炯正式舉行了登基大典,成為了開國帝王,我的哥哥們也開始對地位的追逐,彷彿又是一個新的輪迴開始了。
而我,作為女兒身,又格外有能力而受到了父兄的看重,作為獎勵我被慕容炯封王,並且有江南最富庶之地作為封地。
前往封地之前,我向慕容炯提出了唯一一個要求,就是將玄凌交給我帶往封地。
玄凌身為前朝的帝王,被慕容一族生擒活捉,壓入天牢,但因為父親慕容炯不希望在史書中被描述成一個趕盡殺絕的殘暴之君,所以只是一直好吃好喝的供養著,尚未作出任何處置。
玄凌由我帶走,也算是解決了一件難事,所以慕容炯很容易就答應了。
對於玄凌我沒有痛恨到要殺之後快的地步,但不在壓抑中滅亡,就在壓抑中變態,十多世都浪費在這個男人身上的我,內心絕對是變態到了一定的境界的。
我當然不會對玄凌大刑伺候,才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慘烈的戰爭的我,再不願意經歷什麼血腥的事情。但對於玄凌的怨念,還是讓我對這位享受了後宮三千美人的帝王,做出了一個無比惡毒的懲罰。
這個懲罰是——閹割。
我把這位閱花無數的帝王,變成了太監,我還將玄凌曾經的嬪妃帶來了一些,她們都曾經陰謀陷害過別人,手中沾染過不少人命,並且她們的家族都屬於戰敗方。她們將陪伴玄凌,一起度過以後的人生,只是這一次,她們再也不用使勁渾身手段,只為了能與玄凌一夜春宵。
處置了玄凌,然後我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而從來都不敢做的事。
我收了十多個面首,他們無一不是封地中有才有貌的男子,我想這個世界男人能夠三妻四妾,女人卻必須三從四德,何其不公。然而我卻沒有反抗的力量,只能遵守規則,忍受著這種不公。
當現在我擁有了可以突破規則的力量,哪怕無比荒唐,哪怕整個天下都流傳著我驕奢淫逸的惡名,我也要放縱一回。
但我並不需要這些男子侍寢,我對他們的要求不過是要他們每次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讓我養眼而已。
在我的封地中,我制定了對女子更寬鬆自由的法律,我希望能給這些飽受壓迫的女子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當這一切都處理完,我又回到了悠閒的,無所事事的狀態。
「唉······」我躺在美男的懷裡又歎了一口氣。
美男將一顆葡萄餵進我的嘴裡,白皙的手指劃過一道唯美的曲線,我忍不住就上去摸了一把。
於是周圍打扇的,端茶的,按摩的,都紛紛送上了葡萄,並且各個神情風流嫵媚,穿著我叫人特製的領口更大的,腰肢收得更緊的,袖口更寬大的漢服,展露出魅惑誘人的風姿。
奈何我不為所動,我雖然喜歡把他們打扮得俊美漂亮,但那只不過是我對於美麗的欣賞,對於他們,我並沒有別的想法。身體的慾望,早在許多世以前,我就已經沒有太多的感覺了。
因此,我與這些男人之間,更像是主子與貼身侍女,看似曖昧,其實清白。
「主子,」頌芝趕開圍著我獻慇勤的各色美男,說道:「侯爺過來了。」
我坐起身來,眼神遊離,避過頌芝強烈的譴責的眼光,連聲說道:「不見,不見,沒見我忙得很嗎!」
頌芝鄙視的看了我一眼,然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可是主子,我已經讓侯爺進來了,現在正在外面候著呢!」
「不見不見,要見你自己去見。」我貌似不耐煩,實則心虛的說道。
頌芝說不動我,乾脆便將一室的美男通通趕到了後殿,然後不等我阻止,便將人請了進來。
當朱紅的殿門打開,一身月白長衫的溫潤君子就這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當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並非來不及阻止,只是不願阻止。其實內心深處,我同樣無比想念著這個人,這張俊美的容顏。
就如同他對我的想念。
他走進來,也不參拜,神態自若的靠著我坐下,反倒是我渾身不自在,彆扭的說道:「你別來了,讓別人看到了,我向來聲名狼藉也無所謂,可是你一包人才,堂堂侯爺,被別人誤會了就不好了。」
「不會誤會,我本來對你的心思就不單純。」微微一笑,格外好看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讓我無法招架。
「你別這樣,」我無奈的看著他,內心混合了傷心和欣喜,然後才無比懊惱的說道:「你不是曾經那個你,我也不是曾經那個我,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我們之間,隔了太多世,我記得的,你從未經歷過。我喜歡的那個你,與現在的這個你,哪怕是同一個人,但到底是不同的。
我若接受你,那麼無論是對哪個你,都不公平。
無力的笑笑,我歎息道:「玄清,放手吧!我不值得,你早已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功成名就,接回了母親供養。現在你應該去找個好女子,娶妻生子,這才是你的人生,而不是與我糾纏不清,平白虧了好名聲。」
「你說的都對,」玄清點點頭,讓我的心抽痛了一瞬,緊接著卻微笑著說道:「但我就是不想這樣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接受我,但我會等你,哪怕是以一個面首的身份。我已經辭去了官位,現在孑然一身,一無所有,只能賣身進你的王府等候你的寵幸了,頌芝大管家已經和我簽定了契約。」
「你······」我看著他,目光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個風流不羈,芝蘭玉樹的清河王,與我吹笛彈琴,悠然而笑。
而身邊的這個男人,更堅毅果決,玉一般的容顏上也悄然爬上了幾道細紋,但眼神卻是一般的溫柔堅定。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展顏一笑,手指輕點他的額頭,笑罵道:「你這個笨蛋!」
【華妃伊始】完
作者有話要說:為毛偶覺得一章無比的混亂涅!親們千萬表拍偶啊!偶脆弱的小心臟~
以下是本章的備份:
在慕容一族的的設計下,赫赫連年大敗,元氣大傷卻又始終不至於傷筋動骨。但對於一個野蠻卻不失傲氣的民族來說,這樣的羞辱無疑是其不能接受的。
乾元十二年年中,赫赫與周邊數個小國結盟,組成聯盟大軍,入侵大周。大周邊境子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軍情十萬火急,玄凌不得不將慕容一族派往前線,與齊氏一族各自統領百萬軍隊抵禦外敵。
而我所期盼的選秀也在舉國一片惶恐的氛圍中被取消了,但我得知消息的這一刻,卻正在為作為督軍派往前線的玄清感到擔憂。
這場戰爭原本便不僅僅是簡單的外族入侵,而是慕容一族謀劃已久的謀逆之始,只是涉及了整個天下,連我和慕容一族這些始作俑者,也無法準確判斷這一天何時到來。
原本計劃中,最早也應該是明天發動,畢竟齊氏一族手中的兵權不容小覷,若他們鐵了心的要做保皇黨,那麼慕容一族就少不了一番苦戰了。
但事已至此,慕容一族謀劃數年之久,如今只能奮力一搏。
這場戰爭足足打了一年之久,這一年我最常去的就是端妃的披香殿,安慰這個雖然沒被灌下紅花,但仍舊是被玄凌下了絕育藥的可憐女人。這份安慰並非沒有代價,但得知真相而深恨玄凌無情的端妃,最終還是給了我一個滿意的結果。
之後便是漫長的,轟轟烈烈的謀逆之戰,這時我早已經拐走了端妃,進入了慕容一族的保護範圍。
擁有了大週一般的兵權,還有一般的朝臣支持,慕容一族的謀逆之路遠沒有歷史上的那邊艱辛,反正有種水到渠成的順暢感。但即便是如此,這場戰爭也拉鋸了五年的時間。
我曾經不止一次猶豫過,要不要將□交出來,有了火藥破城就會容易得多,還可以火攻,甚至造出手雷也不難。但我無法保證□不會洩露,從而導致戰爭升級,造成更大的破壞。
對於戰爭而言,火藥的出現,絕對不會是天使,而是魔鬼。
這場漫長的戰爭中,我對自己是唾棄和譴責的,慕容一族為了自保注定是不容於大周的,但為了自保將這樣多的無辜百姓拖入戰爭深淵,我未必不是罪大惡極。更何況,我又如何能保證,慕容一族能開創一個比大周更加繁華,對百姓更加愛護的新王朝呢?
曾經我在帷幕後面,高高在上的操控了整個國家,我帶領我的百姓征服了周邊的異族,這個過程中,並非沒有鮮血和死亡,但我卻認為這是值得的。一時的付出和傷痛,帶給後世的數十乃至數百年的繁榮安定。
那時候,我是如此的自信,但這一次,我卻感到無比的自責。
人性的複雜,我總是在一次次的輪迴中,一次次的深刻體驗。但時至今日,我總在對自己多一分瞭解的時候,又感到越發的不瞭解自己了。
當戰爭終於過去,我來不及喜悅,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對傷亡人員的撫恤上,彷彿這樣做,就能贖清因自己而產生的罪孽。但在安葬撫恤的過程中,每每看到那些因為丈夫,父親,兄弟,兒子的死亡或受傷而痛苦的家人,我反而越發的感覺到罪孽深重,很多年都不能釋懷。
當這些事情都忙完,我的父親慕容炯正式舉行了登基大典,成為了開國帝王,我的哥哥們也開始對地位的追逐,彷彿又是一個新的輪迴開始了。
而我,作為女兒身,又格外有能力而受到了父兄的看重,作為獎勵我被慕容炯封王,並且有江南最富庶之地作為封地。
前往封地之前,我向慕容炯提出了唯一一個要求,就是將玄凌交給我帶往封地。
玄凌身為前朝的帝王,被慕容一族生擒活捉,壓入天牢,但因為父親慕容炯不希望在史書中被描述成一個趕盡殺絕的殘暴之君,所以只是一直好吃好喝的供養著,尚未作出任何處置。
玄凌由我帶走,也算是解決了一件難事,所以慕容炯很容易就答應了。
對於玄凌我沒有痛恨到要殺之後快的地步,但不在壓抑中滅亡,就在壓抑中變態,十多世都浪費在這個男人身上的我,內心絕對是變態到了一定的境界的。
我當然不會對玄凌大刑伺候,才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慘烈的戰爭的我,再不願意經歷什麼血腥的事情。但對於玄凌的怨念,還是讓我對這位享受了後宮三千美人的帝王,做出了一個無比惡毒的懲罰。
這個懲罰是——閹割。
我把這位閱花無數的帝王,變成了太監,我還將玄凌曾經的嬪妃帶來了一些,她們都曾經陰謀陷害過別人,手中沾染過不少人命,並且她們的家族都屬於戰敗方。她們將陪伴玄凌,一起度過以後的人生,只是這一次,她們再也不用使勁渾身手段,只為了能與玄凌一夜春宵。
處置了玄凌,然後我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而從來都不敢做的事。
我收了十多個面首,他們無一不是封地中有才有貌的男子,我想這個世界男人能夠三妻四妾,女人卻必須三從四德,何其不公。然而我卻沒有反抗的力量,只能遵守規則,忍受著這種不公。
當現在我擁有了可以突破規則的力量,哪怕無比荒唐,哪怕整個天下都流傳著我驕奢淫逸的惡名,我也要放縱一回。
但我並不需要這些男子侍寢,我對他們的要求不過是要他們每次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讓我養眼而已。
在我的封地中,我制定了對女子更寬鬆自由的法律,我希望能給這些飽受壓迫的女子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當這一切都處理完,我又回到了悠閒的,無所事事的狀態。
「唉······」我躺在美男的懷裡又歎了一口氣。
美男將一顆葡萄餵進我的嘴裡,白皙的手指劃過一道唯美的曲線,我忍不住就上去摸了一把。
於是周圍打扇的,端茶的,按摩的,都紛紛送上了葡萄,並且各個神情風流嫵媚,穿著我叫人特製的領口更大的,腰肢收得更緊的,袖口更寬大的漢服,展露出魅惑誘人的風姿。
奈何我不為所動,我雖然喜歡把他們打扮得俊美漂亮,但那只不過是我對於美麗的欣賞,對於他們,我並沒有別的想法。身體的慾望,早在許多世以前,我就已經沒有太多的感覺了。
因此,我與這些男人之間,更像是主子與貼身侍女,看似曖昧,其實清白。
「主子,」頌芝趕開圍著我獻慇勤的各色美男,說道:「侯爺過來了。」
我坐起身來,眼神遊離,避過頌芝強烈的譴責的眼光,連聲說道:「不見,不見,沒見我忙得很嗎!」
頌芝鄙視的看了我一眼,然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可是主子,我已經讓侯爺進來了,現在正在外面候著呢!」
「不見不見,要見你自己去見。」我貌似不耐煩,實則心虛的說道。
頌芝說不動我,乾脆便將一室的美男通通趕到了後殿,然後不等我阻止,便將人請了進來。
當朱紅的殿門打開,一身月白長衫的溫潤君子就這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當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並非來不及阻止,只是不願阻止。其實內心深處,我同樣無比想念著這個人,這張俊美的容顏。
就如同他對我的想念。
他走進來,也不參拜,神態自若的靠著我坐下,反倒是我渾身不自在,彆扭的說道:「你別來了,讓別人看到了,我向來聲名狼藉也無所謂,可是你一包人才,堂堂侯爺,被別人誤會了就不好了。」
「不會誤會,我本來對你的心思就不單純。」微微一笑,格外好看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讓我無法招架。
「你別這樣,」我無奈的看著他,內心混合了傷心和欣喜,然後才無比懊惱的說道:「你不是曾經那個你,我也不是曾經那個我,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我們之間,隔了太多世,我記得的,你從未經歷過。我喜歡的那個你,與現在的這個你,哪怕是同一個人,但到底是不同的。
我若接受你,那麼無論是對哪個你,都不公平。
無力的笑笑,我歎息道:「玄清,放手吧!我不值得,你早已實現了自己的夢鄉,功成名就,接回了母親供養。現在你應該去找個好女子,娶妻生子,這才是你的人生,而不是與我糾纏不清,平白虧了好名聲。」
「你說的都對,」玄清點點頭,讓我的心抽痛了一瞬,緊接著卻微笑著說道:「但我就是不想這樣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接受我,但我會等你,哪怕是以一個面首的身份。我已經辭去了官位,現在孑然一身,一無所有,只能賣身進你的王府等候你的寵幸了,頌芝大管家已經和我簽定了契約。」
「你······」我看著他,目光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個風流不羈,芝蘭玉樹的清河王,與我吹笛彈琴,悠然而笑。
而身邊的這個男人,更堅毅果決,玉一般的容顏上也悄然爬上了幾道細紋,但眼神卻是一般的溫柔堅定。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展顏一笑,手指輕點他的額頭,笑罵道:「你這個笨蛋!」
48.朱宜修番外
慕容世蘭,原來我從來沒有看透她。
我很討厭慕容世蘭,從第一眼見到她時,就討厭。這種討厭從心而發,從骨子裡滲透出來,但我總能完美的掩飾這份討厭,就如同當年面對我嫡親的姐姐,純元皇后朱柔則一樣。哪怕心裡再怨再恨,我還是能清清淡淡的笑出來,我的性格,帶著與生俱來的隱忍。
慕容世蘭,慕容家最受寵愛的大小姐,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真,嬌美,還有傲氣,被玄凌欽點進入後宮。
她很像我的姐姐,都是被寵壞了的天真少女,不知生存之艱難,就算得到的再多,也只當做理所當然,並且永遠也不知道滿足,總想要的更多——那天下至尊,我的夫君,我此生傾心所愛之人。
她們擁有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完美的容貌,尊貴的家世,家人的疼愛,男子的愛慕,但凡她們想要的,總有人巴巴的捧了上去,任她們挑選。可她們卻偏偏要來搶奪我的夫君,佔有一般的搶奪,比最凶狠的強盜還要貪婪。
她一入宮就被封做華嬪,「華」多麼美好的字眼,美麗而不失尊貴。緊接著,她便以嬪位佔據了玄凌大多數的寵愛,六宮粉黛都因為她的到來而失了顏色。
她對我並沒有多少恭敬,甚至有隱藏得很深的鄙夷,我知道因為我是庶女,所以我天生低賤。
她的野心從不掩飾,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著把我拉下後位,取而代之。但我又怎麼會讓她得逞呢!她自以為尊貴,其實不過是個草包而已,我只是略施手段,就能讓她手忙腳亂好一段時間。
我聰慧而堅韌,我才是最適合在後宮生存的女子,我才是能夠匹配玄凌的妻子。我能將朱柔則拉下來,也能讓慕容世蘭爬不上去。
這後宮,終究是我朱宜修說了算。
但從那一次開始,慕容世蘭就變了,脫離了我的掌控,不再用癡癡的眼神看著玄凌,也不再用恨恨的眼神看著我。她像是終於展開了翅膀,飛向了另一片更廣闊無垠的天空,以至於,對後宮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屑一顧了。
那一次慕容世蘭侍寢,卻將玄凌氣得轉而去重新馮若昭,我雖覺得奇怪,卻也並未有多麼重視。接著慕容世蘭沒有想著討好玄凌,重新奪回玄凌的寵愛,反而每日裡悶在宓秀宮,更是集結了好些不受寵的嬪妃,弄出一些麻將,跳棋之類的古怪遊戲。
宓秀宮全然被慕容世蘭折騰成了酒館一般的地方了,吃喝玩樂樣樣要收費,但那些無寵又無聊的嬪妃們卻跟著了魔似的,每天都往宓秀宮跑。尤其是後來,慕容世蘭又是親自帶著宮中樂坊裡的人排出了不少有意思的新戲,寫了不少有趣的話本,讓宓秀宮越發的烏煙瘴氣,跟戲檯子一般的熱鬧。
好奇之下,我和太后也過去玩了幾回,不得不說,慕容世蘭對於玩樂之道的精通實在出乎我的意料,連我都忍不住捧了一副麻將和幾本話本回昭陽殿,太后比我更甚。
慕容世蘭比之剛入宮時,還是一般的肆意張揚,但又帶著一股風輕雲淡的感覺,再也沒有當初那般咄咄逼人,反而有些超脫感,卻更顯得尊貴了。
對於我和太后的到來,慕容世蘭沒有半點不情願,反而格外熱情,各種新玩意兒都帶著我們見識了一遍,到是將我和太后樂得不行,賞下了一堆的好東西。
回想起來,這一天,竟是我入宮後,最為輕鬆愉悅的一天。
慕容世蘭的變化,我是樂見其成的,哪怕她各種不守規矩,冒犯了我身為皇后的威嚴,但我要這份威嚴幹什麼呢?只要玄凌能多陪我一天,慕容世蘭再不守規矩,我也願意縱著她。
玄凌倒是時常到我面前抱怨,每每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下一刻就將慕容世蘭抓起來,關押到暴室去。但不論是玄凌還是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慕容一族如今是玄凌最為倚重的文臣武將,若是處置了慕容世蘭,就是直接在打慕容一族的臉了。
玄凌性子比我更能隱忍,是選擇江山而忍一時之氣,還是選擇可能重臣離心出一口噁心,對他而言實在容易不過的選擇。
於是慕容世蘭,就在我們默默地縱容中越發的肆意妄為。
那時候,我和玄凌都不知道這份縱容會造成那樣嚴重的後果。
玄凌對我從來就算不上有情,因此朝中的事情自然也不會說與我聽,更別說跟我商量了。一直以來,我對大周的瞭解也不過是國內安定繁榮,邊境卻衝突不斷。所以當那場幾國之間的大戰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什麼危機感,我對大周有充分的信心,異族是殺不盡的,但大周也不是好惹的。
當大周的將士在邊境廝殺時,我得到了玄凌的授意,給慕容世蘭和齊月賓下絕育藥,這兩個人裡,慕容世蘭喜歡在宮中四處遊蕩,行蹤飄忽不定,我嘗試了很多次,也沒能成功。而齊月賓心思慎密,將披香殿打理得絲毫不漏,但好在我早早就布下暗棋,雖然花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但到底還是成功了。
這樣的事情很殘忍,當我去披香殿看望齊月賓是,她絕望的哭聲,讓我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涼,但我不得不如此,怪就怪齊家權力太大,已經威脅到了玄凌的皇權。
這件事發生後,慕容世蘭便常常去披香殿安慰齊月賓,一來二去感情就親厚了許多,我當時只以為這是兩個不受寵的妃嬪在互相慰藉,宮中這樣的事情很多。
當那場幾國之戰終於勝利時,玄凌的心情格外的好,對我也多了幾分柔情,讓我十分歡喜。但這歡喜尚未享受幾天,宮中就平白無故的消失了好些嬪妃,她們中間就包括了慕容世蘭和齊月賓。
接下來,就是那場足足打了五年的謀逆大戰,這時我才發現慕容世蘭是多麼的深謀遠慮,通過與那些不受寵的嬪妃們打牌聽戲,就拉攏了足足一半的中層官員。通過對嬪妃們在宓秀宮玩樂的收費,就搜刮了不下百萬兩銀子給慕容世家作為軍資。
而這一切,就在我和玄凌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我和玄凌卻沒有絲毫的察覺。
她的手段,甚至比毒殺了攝政王的太后更讓人覺得忌憚。
這場仗在開始的時候,我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而最終這種預感變成了現實。
這幾年來,玄凌屢戰屢敗,脾氣越來越壞,動不動就懷疑朝臣或者嬪妃與逆賊們有勾結,從而抄家殺頭,導致前朝後宮都人心惶惶。因為朱家的特殊身份是絕不可能與逆賊門勾結的,所以最後我反倒成了玄凌最為信任的人,在某個瞬間,我想我是感激過這些逆賊的。
因為他們,玄凌才終於把我當成了妻子對待。
五年的大戰,玄凌還是輸了,我陪著玄凌在儀元殿的御書房裡,桌上擺著毒酒,我以為我的生命會終結在這一天。但玄凌到底還是膽怯了,在玄凌的猶豫中,逆賊到來,活捉了我們。我竟然覺得輕鬆,彷彿等待已久的那一刻終於到來,再也不用做那個苟且偷生還是慷慨就義的選擇題了。
然後是一年多的牢獄生涯,那些苦這輩子我都不想要再回憶,後來,慕容世蘭把玄凌,還有我和一部分嬪妃要走了。
我沒有想到她要走玄凌的目的是這個,更沒有想到她會做得那麼狠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驚訝得難以置信。慕容世蘭將那些要來的嬪妃和玄凌關在一起,卻獨獨留下了我。
「你想不想離開這裡,我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並且給你一筆做夠你這輩子花的錢財。」慕容世蘭這樣問我。
「你為什麼這樣做,我是說,獨獨對我如此。」我很驚訝,我與她一直都是敵人。
慕容世蘭對我一笑,很真誠,「不為什麼,我就是希望你能過得幸福,我真心希望。」
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相信了她的這番話,但我摸著手上的那對玉鐲,這是我唯一還保留著的物品,我想到當初嫁給玄凌的那一年,他把這對玉鐲送給我說:「願如此鐲,朝夕相見。」
我最終還是搖搖頭,說道:「不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了,皇上,不,玄凌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就讓我好好地陪著他度過餘生吧!」
慕容世蘭看了我很久,到底還是答應了,但還是對我說:「如果你哪天後悔了,就來找我。」
我被送出去的途中,見到了清河王玄清,對了,他現在已經是新朝的長樂侯了,更是聞名天下的名將,孝子。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寄居在太后身邊,對我和玄凌都是小心翼翼的寂寞少年了。
我們擦肩而過,他輕聲對我喊道:「皇嫂。」
我一笑,點點頭,對他無愛無恨。即便是當年玄凌敗得那樣慘,就是因為他派人偷走了大周的兵力和佈防圖紙。
我陪著玄凌走完了後半生,在被囚禁的生涯中,我和玄凌都老得厲害,身體也不太好了,玄凌變化很大,整日酗酒,脾氣臭得沒有嬪妃願意接近他,幸好他對我還算好,偶有謾罵,但卻不曾動手。
當玄凌死的時候,只有我陪著他,曾經那些嬪妃沒有一個願意過來,他的眼裡沒有我,只有無盡的痛苦怨恨,我想他解脫了也好,我愛了他一輩子,在這一刻,我也終於解脫了。
49.卡文啦親
親們有米有神馬提示涅,比如說女主再穿到神馬時候,虐誰呢?最重要的是,怎麼虐呢?偶現在糾結死啦,對著筆記本一天,寫了刪,刪了寫,怎麼都不滿意,難道,偶更年期啦?
50.胡作非為上
端妃齊月賓,美貌上與華妃慕容世蘭齊名,悲劇性的命運也與華妃不相上下。【在此特別聲明,原文中的端妃涼涼與化肥涼涼的美貌是不相上下的,只是華妃如烈火驕陽,端妃則像是皎潔月光。電視劇裡面的那位,絕對不是端妃涼涼啊~~】
同樣都是武將世家出來的女兒,不同於華妃慕容世蘭尚且享受了單純而美好的少女時光,端妃齊月賓在幼年就被作為人質,送進了皇宮。
因此,相對於華妃的橫衝直撞般的囂張,端妃永遠是安分守己般的淡然。而兩人的性格也對應了兩人的家族,在朝中的政治方針。
所以,慕容世家的抄家滅族,以及齊家的屹立不倒絕對不是偶然,而是有跡可循的。
而這兩個家族的結局,也是華妃和端妃兩人的結局。華妃身死族滅,端妃滿門榮耀。
但不論結局如何,兩人曾經遭受過的痛苦卻是相同的。
喪子之痛,不孕之苦。
對於兩人何其殘忍!
當我回過神來,撐著虛弱的身軀,臉上扭曲而快意的笑容尚且沒來得及平復,看見的就是端妃躺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樣子。還有被打碎的藥碗,地毯上面一塊塊深色的水漬,我瞬間就明白這是什麼場景了。
「頌芝,把端妃扶起來。」我曾經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醫者,『醫者父母心』幾乎成為我的本能思想,現在看著端妃止不住的哀嚎,我做不到無動於衷。
更何況,在這件事情中,端妃實在無辜,卻偏偏被人陷害,受此無妄之災。
「是,娘娘。」頌芝氣勢洶洶,一手抓住端妃的頭髮,一手拽住端妃的手臂,搖搖晃晃的將她拉了起來。
我撫額歎氣,果然頌芝與華妃是一家人啊!如此彪悍的性格!
「扶到椅子上坐著吧!」我打起精神,給自己先把了把脈。華妃身體強健,但此時剛剛小產,又憂思過度,心緒不定,導致傷了元氣,好在不算嚴重,調養兩個月足矣。
頌芝拖著端妃的手臂,將她一把甩在了椅子上,然後才過來將我扶了過去。
讓頌芝抓住端妃的雙手,我捏住端妃的下巴,找準地方用力一捏,端妃便不由自主的打開了嘴巴,我隨即將手伸了進去,探到喉嚨口的一處地方一按,端妃的身體便不由自主的往前傾,然後才開始不停地嘔吐。
吐了一會兒,我便讓頌芝繼續往她的嘴裡灌水,然後接著吐。整個過程,只有頌芝精神奕奕,我和端妃都被折騰得虛弱不堪。
「好了,就這樣吧!把端妃娘娘扶到床上去吧!」見吐得差不多了,我便吩咐頌芝道。
「娘娘······」頌芝看著我,滿臉不解。
我一個眼刀飛過去,頌芝立馬抓住端妃的胳膊,將她拖曳到床邊,然後甩到床上。
我提起裙擺在床邊坐好,拿過端妃的手為她把脈。
《甄嬛傳》的世界裡,中醫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哪怕我學習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醫術,但我仍然不能停止對這個世界醫術的讚歎。
尤其是在後宮,如同麝香之類的藥物藥效之強簡直是神乎其技。就如同此刻的端妃,被華妃強行灌下紅花,哪怕我已經及時催吐,使存留在她體內的份量大大減少,但就是那剩餘的極少的份量,依然對端妃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損傷。
雖然不會再像原書裡面那樣終生不孕,但至少也得好好調養三五年,才能使身體不再被這些紅花湯影響。
放下端妃的手,我靜靜地坐著,思量著藥方。
等我回過神來,剛好對上端妃看我的眼神,帶著憎恨,驚訝,痛苦,疑惑的眼神。
我便對頌芝吩咐道:「出去守著門口。」
等頌芝關好門後,才對端妃說道:「你若有什麼疑問,便問吧。」
「為什麼要救我?先害了我,然後又救我?」端妃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說話的語氣又急又快。
我將她扶起來做好,在她的背後墊上靠枕,這才回答道:「害你,自然是因為有人讓我害你。救你,卻是我認為你值得救。」
「誰要害我?」端妃靠在軟墊上,語調輕柔,語氣憤怒。
「不是要害你,」我神情嚴肅的搖搖頭,說道:「是害我們兩,至於是誰害的!能讓百般防範的我,卻自己的地盤,在宓秀宮裡小產,並且將事情嫁禍到你的頭上的人·······你說,是誰呢?」
端妃怔住。
「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呢?」我再次輕聲問道,眼睛注視著端妃變幻莫測的神情。
良久,端妃才緩緩的念叨著,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她自己,「為什麼,就是不能放過我呢!我什麼都不想去爭,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靜靜的在這個後宮裡面生活,也不行嗎?」
「不行!」我斬釘截鐵的回答她,「因為你是齊家的女兒,哪怕你再安分守己,哪怕你再不爭不搶,只要你有生下皇子的可能,你就不可能平靜的生活在這個後宮裡。」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去爭奪什麼!這也不行嗎?」這一刻,端妃看著我,神情裡充滿了無助和渴求。
我卻沒有絲毫憐惜,冰冷的話語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誰知道你會不會爭呢?誰會相信你?」
「是啊!沒有人會相信我······」端妃流著淚,喃喃自語,無比痛苦的將臉埋進手掌裡。
我沒有再打擾她,我知道她不需要我蒼白無力的安慰,後宮的殘酷,她從來都是看的最清楚的那個人。
「你先好好調養吧!我會再來看你的。」我跟她打了個招呼,慢慢的退出這個被痛苦浸染的房間。
「娘娘。」
頌芝連忙過來扶著我坐上步輦,一大群奴婢浩浩蕩蕩的跟著我回到宓秀宮,留下被攪得一片混亂的披香殿。
到了宓秀宮我躺在床上,身體充滿了疲憊,我卻絲毫的睡意也沒有,畢竟我才從漫長的一場睡眠中醒過來。
臥室裡,充滿了馥郁的馨香,環繞在鼻尖,持久不散。
「將香滅了。」我冷冷的道。
由皇后親手調製的歡宜香,忽略它的功效,只聞味道的確是不可多得珍品,但華妃的這具身體此時剛剛小產,卻是不適宜焚燒此香的。並且但凡聞到歡宜香,我就會想到玄凌此人的冷酷絕情,實在不利於我調養身體。
處理完歡宜香,頌芝就端著藥碗進來了,嘗了一口,的確是滋補功效強大的大補湯,我就一口氣喝了下去。
向來玄凌對於歡宜香的功效充滿了信心,也就沒有再在湯藥上面做什麼手腳了。
藥喝了沒多久,就聽到玄凌過來的消息。
「世蘭,朕憐你痛失骨肉,對你百般安慰,卻不想你竟然將怒火都發洩到了月賓身上,如此惡毒,實在讓朕失望。」玄凌一進來,便是一頓說教,面上又是心痛又是不滿。
我起身下床,走到博古架邊,抄起一個白玉瓶就砸在玄凌身前,碎裂的瓷片渣子迸飛一地。
「皇上既然憐惜世蘭,為什麼又不將齊月賓治罪,若不是她給我端來了那碗落子的湯藥,世蘭又怎麼會失去腹中的胎兒。」我舉起另一個富貴滿園的彩繪花瓶,對玄凌怒目而視。
玄凌被嚇了一跳,猛地後退一步,然後才看著我呵斥道:「放肆!朕竟縱容你置此等地步,以下犯上,亂用私刑,好一個惡毒婦人,著實可惡。你既然死不悔改,就給朕好好的呆在宓秀宮,非昭不得出。」
玄凌大袖一揮,渾身充滿怒氣離開。
「娘娘。」滿屋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只有頌芝膝行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
我放下手中的花瓶,揮了揮酸痛的雙手,說道:「都起來吧。」
然後才放鬆身體,靠在頌芝的身上,汲取溫暖。
面上雖然平靜,然而我內心卻充滿了怒火,若不是現在暫時不能這樣做,我真想一個花瓶砸在玄凌的臉上,將他那滿臉義正言辭給砸得支離破碎。
但如今受制於人,我只能忍耐,不過我絕不會忍耐太久,更不會讓玄凌逍遙太久。
玄凌走後,我便開始窩在宓秀宮,每日看看書,喝喝藥,在小廚房裡整治一些好吃的。
後宮中,我被玄凌禁足宓秀宮,端妃身體受損於披香殿休養,後宮中一下便倒下了兩個妃位嬪妃,使玄凌空閒的時間大大增加。一時間,低位份的嬪妃花樣百出,爭奇鬥艷,將本不平靜的後宮攪得越發的混亂了。
等到兩個月後,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健,玄凌也解除了我的禁足,正當我用完晚膳,在御花園裡散步消食的時候,頌芝領來了一個面容陌生的小宮女。
小宮女拜倒在地,說道:「端妃娘娘說,若是娘娘有時間的話,還請往披香殿一敘。」
我沐浴在夜風中,充滿愜意的綻放出一個優美的笑容,說道:「回你家娘娘,本宮定會前往。」
作者有話要說:啊!卡文痛苦啊!平時碼一章兩到三個小時,卡文的時候,寫寫刪刪,五六個小時都不夠啊!重點是,寫的還好一般~
這一篇藉著虐玄渣~
以下是第今天的備份:
端妃齊月賓,美貌上與華妃慕容世蘭齊名,悲劇性的命運也與華妃不相上下。【在此特別聲明,原文中的端妃涼涼與化肥涼涼的美貌是不相上下的,只是華妃如烈火驕陽,端妃則像是皎潔月光。電視劇裡面的那位,絕對不是端妃涼涼啊~~】
同樣都是武將世家出來的女兒,不同於華妃慕容世蘭尚且享受了單純而美好的少女時光,端妃齊月賓在幼年就被作為人質,送進了皇宮。
因此,相對於華妃的橫衝直撞般的囂張,端妃永遠是安分守己般的淡然。而兩人的性格也對應了兩人的家族,在朝中的政治方針。
所以,慕容世家的抄家滅族,以及齊家的屹立不倒絕對不是偶然,而是有跡可循的。
而這兩個家族的結局,也是華妃和端妃兩人的結局。華妃身死族滅,端妃滿門榮耀。
但不論結局如何,兩人曾經遭受過的痛苦卻是相同的。
喪子之痛,不孕之苦。
對於兩人何其殘忍!
當我回過神來,撐著虛弱的身軀,臉上扭曲而快意的笑容尚且沒來得及平復,看見的就是端妃躺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樣子。還有被打碎的藥碗,地毯上面一塊塊深色的水漬,我瞬間就明白這是什麼場景了。
「頌芝,把端妃扶起來。」我曾經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醫者,『醫者父母心』幾乎成為我的本能思想,現在看著端妃止不住的哀嚎,我做不到無動於衷。
更何況,在這件事情中,端妃實在無辜,卻偏偏被人陷害,受此無妄之災。
「是,娘娘。」頌芝氣勢洶洶,一手抓住端妃的頭髮,一手拽住端妃的手臂,搖搖晃晃的將她拉了起來。
我撫額歎氣,果然頌芝與華妃是一家人啊!如此彪悍的性格!
「扶到椅子上坐著吧!」我打起精神,給自己先把了把脈。華妃身體強健,但此時剛剛小產,又憂思過度,心緒不定,導致傷了元氣,好在不算嚴重,調養兩個月足矣。
頌芝拖著端妃的手臂,將她一把甩在了椅子上,然後才過來將我扶了過去。
讓頌芝抓住端妃的雙手,我捏住端妃的下巴,找準地方用力一捏,端妃便不由自主的打開了嘴巴,我隨即將手伸了進去,探到喉嚨口的一處地方一按,端妃的身體便不由自主的往前傾,然後才開始不停地嘔吐。
吐了一會兒,我便讓頌芝繼續往她的嘴裡灌水,然後接著吐。整個過程,只有頌芝精神奕奕,我和端妃都被折騰得虛弱不堪。
「好了,就這樣吧!把端妃娘娘扶到床上去吧!」見吐得差不多了,我便吩咐頌芝道。
「娘娘······」頌芝看著我,滿臉不解。
我一個眼刀飛過去,頌芝立馬抓住端妃的胳膊,將她拖曳到床邊,然後甩到床上。
我提起裙擺在床邊坐好,拿過端妃的手為她把脈。
《甄嬛傳》的世界裡,中醫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哪怕我學習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醫術,但我仍然不能停止對這個世界醫術的讚歎。
尤其是在後宮,如同麝香之類的藥物藥效之強簡直是神乎其技。就如同此刻的端妃,被華妃強行灌下紅花,哪怕我已經及時催吐,使存留在她體內的份量大大減少,但就是那剩餘的極少的份量,依然對端妃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損傷。
雖然不會再像原書裡面那樣終生不孕,但至少也得好好調養三五年,才能使身體不再被這些紅花湯影響。
放下端妃的手,我靜靜地坐著,思量著藥方。
等我回過神來,剛好對上端妃看我的眼神,帶著憎恨,驚訝,痛苦,疑惑的眼神。
我便對頌芝吩咐道:「出去守著門口。」
等頌芝關好門後,才對端妃說道:「你若有什麼疑問,便問吧。」
「為什麼要救我?先害了我,然後又救我?」端妃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說話的語氣又急又快。
我將她扶起來做好,在她的背後墊上靠枕,這才回答道:「害你,自然是因為有人讓我害你。救你,卻是我認為你值得救。」
「誰要害我?」端妃靠在軟墊上,語調輕柔,語氣憤怒。
「不是要害你,」我神情嚴肅的搖搖頭,說道:「是害我們兩,至於是誰害的!能讓百般防範的我,卻自己的地盤,在宓秀宮裡小產,並且將事情嫁禍到你的頭上的人·······你說,是誰呢?」
端妃怔住。
「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呢?」我再次輕聲問道,眼睛注視著端妃變幻莫測的神情。
良久,端妃才緩緩的念叨著,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她自己,「為什麼,就是不能放過我呢!我什麼都不想去爭,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靜靜的在這個後宮裡面生活,也不行嗎?」
「不行!」我斬釘截鐵的回答她,「因為你是齊家的女兒,哪怕你再安分守己,哪怕你再不爭不搶,只要你有生下皇子的可能,你就不可能平靜的生活在這個後宮裡。」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去爭奪什麼!這也不行嗎?」這一刻,端妃看著我,神情裡充滿了無助和渴求。
我卻沒有絲毫憐惜,冰冷的話語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誰知道你會不會爭呢?誰會相信你?」
「是啊!沒有人會相信我······」端妃流著淚,喃喃自語,無比痛苦的將臉埋進手掌裡。
我沒有再打擾她,我知道她不需要我蒼白無力的安慰,後宮的殘酷,她從來都是看的最清楚的那個人。
「你先好好調養吧!我會再來看你的。」我跟她打了個招呼,慢慢的退出這個被痛苦浸染的房間。
「娘娘。」
頌芝連忙過來扶著我坐上步輦,一大群奴婢浩浩蕩蕩的跟著我回到宓秀宮,留下被攪得一片混亂的披香殿。
到了宓秀宮我躺在床上,身體充滿了疲憊,我卻絲毫的睡意也沒有,畢竟我才從漫長的一場睡眠中醒過來。
臥室裡,充滿了馥郁的馨香,環繞在鼻尖,持久不散。
「將香滅了。」我冷冷的道。
由皇后親手調製的歡宜香,忽略它的功效,只聞味道的確是不可多得珍品,但華妃的這具身體此時剛剛小產,卻是不適宜焚燒此香的。並且但凡聞到歡宜香,我就會想到玄凌此人的冷酷絕情,實在不利於我調養身體。
處理完歡宜香,頌芝就端著藥碗進來了,嘗了一口,的確是滋補功效強大的大補湯,我就一口氣喝了下去。
向來玄凌對於歡宜香的功效充滿了信心,也就沒有再在湯藥上面做什麼手腳了。
藥喝了沒多久,就聽到玄凌過來的消息。
「世蘭,朕憐你痛失骨肉,對你百般安慰,卻不想你竟然將怒火都發洩到了月賓身上,如此惡毒,實在讓朕失望。」玄凌一進來,便是一頓說教,面上又是心痛又是不滿。
我起身下床,走到博古架邊,抄起一個白玉瓶就砸在玄凌身前,碎裂的瓷片渣子迸飛一地。
「皇上既然憐惜世蘭,為什麼又不將齊月賓治罪,若不是她給我端來了那碗落子的湯藥,世蘭又怎麼會失去腹中的胎兒。」我舉起另一個富貴滿園的彩繪花瓶,對玄凌怒目而視。
玄凌被嚇了一跳,猛地後退一步,然後才看著我呵斥道:「放肆!朕竟縱容你置此等地步,以下犯上,亂用私刑,好一個惡毒婦人,著實可惡。你既然死不悔改,就給朕好好的呆在宓秀宮,非昭不得出。」
玄凌大袖一揮,渾身充滿怒氣離開。
「娘娘。」滿屋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只有頌芝膝行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
我放下手中的花瓶,揮了揮酸痛的雙手,說道:「都起來吧。」
然後才放鬆身體,靠在頌芝的身上,汲取溫暖。
面上雖然平靜,然而我內心卻充滿了怒火,若不是現在暫時不能這樣做,我真想一個花瓶砸在玄凌的臉上,將他那滿臉義正言辭給砸得支離破碎。
但如今受制於人,我只能忍耐,不過我絕不會忍耐太久,更不會讓玄凌逍遙太久。
玄凌走後,我便開始窩在宓秀宮,每日看看書,喝喝藥,在小廚房裡整治一些好吃的。
後宮中,我被玄凌禁足宓秀宮,端妃身體受損於披香殿休養,後宮中一下便倒下了兩個妃位嬪妃,使玄凌空閒的時間大大增加。一時間,低位份的嬪妃花樣百出,爭奇鬥艷,將本不平靜的後宮攪得越發的混亂了。
等到兩個月後,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健,玄凌也解除了我的禁足,正當我用完晚膳,在御花園裡散步消食的時候,頌芝領來了一個面容陌生的小宮女。
小宮女拜倒在地,說道:「端妃娘娘說,若是娘娘有時間的話,還請往披香殿一敘。」
我沐浴在夜風中,充滿愜意的綻放出一個優美的笑容,說道:「回你家娘娘,本宮定會前往。」
51.胡作非為中
披香殿的貴妃榻上,我慵懶的側臥著,一隻手支撐著身體,另一隻手卻放在端妃皓白的手腕上。
探過端妃的脈象,我收回手,接過一碗濃黑的湯藥,先觀其色,再聞其味,然後才湊到嘴邊少少的飲了一口。
「這就是你平日裡喝的藥?」我將藥碗遞給頌芝,示意她將宮女們都帶下去。
端妃在貴妃榻的另一邊坐下,點頭道:「一日三次,每日從太醫院抓了藥,再在披香殿熬製。」
我漫不經心的看著她,示意她接著說。
「至於藥方,」端妃慢條斯理的說道:「是太醫院裡開的藥方,我找信得過的太醫看了,並沒有什麼問題。」
說完又神情疑惑的看著我,問道:「難道藥方有問題?」
我搖搖頭:「藥方自然是好的,湯藥也很是滋補,保管你喝了之後百病不生,身體康泰。不過呢······」
端妃剛露出一抹淺笑,隨即神情就僵住了,心彷彿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我憐憫的看著她,再次很是可惜的搖搖頭,說道:「不過呢,你若是在這麼喝下去,這輩子也別想有子嗣了。」
「所以說,」我總結道:「你信得過的那位太醫,要麼是醫術不精,要麼就早已被人收買。」
「怎麼會!」端妃不可置信的看著我,眼神裡帶了點怨恨,和憤怒。
我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我知道對於端妃,只需要給她一點時間,以她的聰慧,很快便能想清楚其中的關鍵了。
沉默良久,端妃終於長歎一口氣,道:「是啊,我明明知道,他是絕不會讓我有孩子的,但我到底還是心懷僥倖,指望他能看在這些年我悉心侍候的份上,對我有半點憐惜。」
「你是齊家的女兒,若你有了皇子,他豈能安心入睡。」我嗤笑一聲,又似笑非笑的說道:「可他對你到底是比對我好,他給了我希望,又將這份希望親手破碎,何其殘忍!不如從一開始,就叫我看不見半點希望。」
「可我卻羨慕你,起碼你曾經得到過,體會過。不像我,什麼都沒有。」端妃看著我說道,語氣真摯。
我低下頭,彷彿身懷極大的悲痛,端妃感同身受,只默默的坐著,再不說話。
「我可以幫你,幫你做母親。」
我突然抬頭,正視端妃,目光灼灼。
「真的,可以嗎?」端妃的唇微微顫抖,有點兒不敢相信,但神情中更多的卻是喜悅,她盼望著做一位慈愛的母親,已經盼了太久了。
「當然可以!」我肯定道,卻又提醒她:「但你應該知道,我們兩家不和他尚且如此忌憚,如今我與你冰釋前嫌,他只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頓時,端妃一臉的欣喜去了大半,神情變幻不定。
我微微低頭,撫摸著腹部,用柔和的聲音說道:「若我的孩子能生下來,必定是白白胖胖,又乖巧又可愛,抱在懷裡就是軟軟的一團。然後我會陪伴他長大,教他走路,教他說話,教他穿上我做的衣裳,我想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令人歡喜的事情了。」
隨著我的話語,端妃的神情越來越柔和,眼神也變得悠遠,似乎看到了這樣一個乖巧可愛的白胖小嬰兒。但我卻面色一變,又是不甘,又是痛苦的繼續說道:「可惜,我如今身子受損,再也沒了機會,只是不知道你還有沒有機會。」
後宮中,端妃堪稱謀略智慧第一人,雖然出自將帥之家,身份敏感,卻始終身居高位而不倒。明明身處後宮,卻又超脫從容,哪怕對華妃和皇后的報復,也並不親自動手,永遠是溫和柔軟的樣子,卻最終心願達成,事事如意。
端妃的高明在於,她從來都能看清自己的位置,她憎恨華妃的姿態,使玄凌對齊家放心。她與甄嬛結黨扳倒皇后和朱家,又正是玄凌樂於見到的。她結交甄嬛,卻總保持著距離,對甄嬛幾次相助,不過是寥寥數語,不危及己身,卻換得甄嬛全心感激,最終為自己,為齊家換來一世安穩。
所以,若我想要打動端妃,能利用的,不過是她那顆想要成為母親的心!
「我知道你顧慮良多,我便不打擾你了,若你想通了,便來宓秀宮告知我便是。」我並不急於聽到端妃的答案,便也不再等候,施施然起身告辭了。
沒有坐步輦,我帶著頌芝緩緩地走在宮中花木扶疏的甬道裡。
「娘娘,您和端妃娘娘向來不和,為什麼反而要幫她呢?」頌芝跟我相處了兩個月,知曉了不少事情,尤其是膽子越發的大了。
「你也知道本宮和她不和,本宮又怎麼會幫她呢?」
我伸手摘下一朵不知名的小黃花,捏在手裡把玩,好一會兒才毫不在意的丟在地上,踩踏過去。
然後才接著說道:「齊家坐鎮軍中多年,勢力之大,連玄凌都不敢輕易得罪,但玄凌也絕不敢讓齊月賓懷有子嗣,只因為這會威脅到他的皇位。而齊月賓心裡也是明白的,為了保全家族,她向來也不敢抱有幻想,但我卻偏要勾起她的為母之心,讓她陷入兩難之中。她若想要做母親,便會危害家族,但她若是要保全家族,今生便都會失去成為母親的機會。」
「看到向來冷靜自持的端妃,左右為難,不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如今我為慕容世蘭,我自然不相信端妃不知道她送來的那碗湯藥裡面,含有墮胎藥。她既然為了家族,甘願做玄凌的馬前卒,將湯藥送給華妃,害華妃小產,害我不得不調養兩個月的身體,我便也禮尚往來,不讓她好過。
「那若是端妃娘娘想要子嗣呢?娘娘您真的會幫她嗎?」頌芝滿臉興味。
我點頭,堅定的說道:「我會,如此一來,不但能膈應到玄凌,端妃也會為了保全孩子和家族而陷入惶惶不安中。」
回到宓秀宮後,我便將這件事情拋在腦後,不論如何選擇,端妃都必然會痛苦不堪,這樣我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了,自然不需要再多費心思。
半個月過去,我在宓秀宮過著安靜的小日子,玄凌來過兩次,見我總是毫無規矩,又不冷不熱,便不再過來。我也樂得逍遙,免得每次看到他那張臉,都要拚命控制自己想用鞋底抽他的慾望。
而端妃這邊終於有消息傳來,「參見華妃娘娘,這是我們娘娘送給華妃娘娘的禮物。」
一襲青碧色宮女服的小宮女,向我舉著木質的托盤,托盤上面卻是一頂做工精細的虎頭帽,繡工精細,惟妙惟肖。
「回你家娘娘,這兩張方子,先按上面那張吃上半年,調養好身體,然後在按下面那張吃上一個月後侍寢,定能心想事成。」我讓頌芝取出方子,放在小宮女的手上。
「娘娘,」頌芝給我奉上一盞熱茶,然後問道:「端妃娘娘這是?」
我撇去茶末,聞著清新的茶香,飲下一口,好心情的回道:「她向來比狐狸都要精明,怎麼會輕易相信本宮!不過是打著注意試探本宮,看本宮會如何行事罷了。她絕想不到我會給她兩張藥方,肯定會請人檢查藥方,待她知道藥方是真實的,便會日日煎熬著用還是不用。若是用了,齊家就危險了,若是不用,她又怎麼甘心!而且她若不用,那藥方的存在便會日日提醒著她,是她自己放棄了做母親的機會。」
頌芝看著我,滿臉欽佩,讚道:「娘娘,您真厲害。」
我點點她的額頭,說道:「陰謀再厲害,也不值得驕傲,像你這樣簡簡單單的,才是正常人過的日子。」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越發不得玄凌的寵愛,只是迫於慕容世家,才時不時的賞賜些首飾玩物之類的給我,卻從不在宓秀宮留宿。久而久之,宮中上下的嬪妃也都知道我失了帝心,原本宮中華妃向來跋扈,得罪的嬪妃不在少數,一時之間,便全部聯合起來抵制宓秀宮。
但凡是宓秀宮裡的人,走出去必定要受到大大小小的宮女太監的欺負,倒是皇后宮裡,反而一片風平浪靜,並沒有趁此機會打壓。
而我卻並非可以隨意欺負的,但凡我宓秀宮裡的人被欺負了,我便直接去找個由頭,發落她主子。如此一來,不到一個月,就剎住了這群沒眼色的嬪妃的威風。
因為我這種肆無忌憚的行為,玄凌差點就忍不住大發脾氣,到底看在慕容世家的面子上,還是忍住了。
如此安靜的過著,等到大半年過去,終於後宮傳來端妃有孕的消息,並且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胎位穩固。
52.胡作非為下
「娘娘,端妃娘娘有身孕了呢!」頌芝又是懊悔,又是不甘。
我倒是笑得歡快,「皇上又要添子嗣了,這可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你去庫房取些好東西出來,準備好步輦,本宮要去披香殿,親自道賀。」
「是,娘娘。」頌芝躬身應下,小臉板著,沒有絲毫表情。端妃和華妃是多年的敵人,哪怕明明知道我讓端妃有孕,是不懷好意,但子嗣對於後宮嬪妃是多麼重要!想到居然讓端妃得償所願,頌芝就笑不出來。
主僕的身份差異,讓我無法過多的去安慰這個忠心的丫鬟,只能等到以後,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到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端妃有孕的消息剛傳出,我便第一時間來到了披香殿,原以為應該是最早的,卻沒想到皇后已經先過來了。
披香殿正殿,皇后一派溫和雍容的坐在中間,端妃在一旁陪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慈愛微笑。
「喲!原本以為是最早的,結果反倒是本宮來遲了呢!」我按照華妃一貫的風格,打扮得花枝招展,美艷動人。扶著頌芝的手,身姿輕盈的走了進來,說話間,已經微微屈膝,對皇后行了禮。
「妹妹來的剛剛好,倒是本宮一聽到消息,高興極了,禮物都來不及準備就先過來了。倒是搶了個先呢!兩位妹妹可別怪本宮。」皇后笑得端莊,眼裡看不到暗點著急和忌恨。
端妃指著身邊的座椅,對我說道:「妹妹便挨著我坐吧!」
然後又轉頭看向皇后,神情語氣都極為恭敬的說道:「皇后娘娘能過來,便是對我的看重了,哪裡敢責怪呢!」
我挨著端妃坐下,小宮女們魚貫而入,送上清茶,點心和果盤。
「你如今有了子嗣,不但是你自己的福氣,也是皇上的福氣,是大周的福氣。本宮又怎麼會虧待你,只是你如今不同以往,倒是許多東西都沾不得,只能多花點時間好好挑選一番。免得那賞賜原本是好的,卻辦了壞事了。」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國皇后母儀天下的風完全展露。
端妃不敢在坐,站起來走到皇后身前謝恩道:「臣妾多謝皇后娘娘,定會用心保養身體,為大周誕下子嗣。」
「那便是極好的。」皇后微微一笑,讚許道。
接下來,皇后又以過來人的身份對端妃好一番囑咐,噓寒問暖,好不親切。
端妃為人溫和識大體,最是懂規矩的,為了配合皇后,只能一次次的起身謝恩。如此反覆折騰了幾回,端妃額頭上都沁出汗來,皇后這才端著溫和寬厚的笑容離開。
「這皇后娘娘再多來幾次,我看你就得請太醫了。」我笑瞇瞇的看著腿腳發軟的端妃,嘲諷道。
端妃如今快五個月的身孕,腿腳浮腫,時常有些抽筋,被皇后這麼一折騰,的確是累得慘了。皇后一走,就叫來一個嬤嬤給她按摩,緩解酸痛。
按了一會兒,端妃才舒了一口氣,對我冷笑一聲,回道:「她向來是個賢良淑德的,皇上總共才只有一個皇子,膝下空虛。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她又怎麼會錯過這個機會,不來表現一番她的賢德。」
我饒有興趣的觀察了一下端妃隆起的肚子,才讚歎道:「你可是個厲害的,瞞了這樣久,若不是遮不住了,你怕是還不會把有孕的消息傳上去吧!」
「我怎麼敢!」端妃看著皇后走出去的方向,一臉厭惡,「她對著我的肚子打量的時候,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陰毒陰毒的。若能瞞下去,我恨不得瞞到孩子出生才好。「
我笑她貪心不足,「能瞞這麼久,我都感到驚訝了,你倒還嫌不夠。」
端妃露出一個苦笑,說道:「我的確是畏懼皇后的手段,這些年來,宮裡除了一個大皇子和一個帝姬,再無其他的子嗣,可見她手段高明。」
聽完端妃這話,我便知道她還對玄凌抱有幻想,後宮中之所以子嗣不豐,很大的程度上都離不開玄凌對皇后的縱容,皇后是玄凌手中的一把利刃!專門為他除去那些,會威脅到他的皇位的子嗣,比如說華妃的小產,比如說端妃的不孕。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端妃,毫不留情的戳破她所隱瞞的事實,「以你的心智手段,皇后哪裡能夠威脅到你,你不過是不敢承認罷了,要害你的從來就不是皇后,而是他。我不會勸你,更不會逼你,只提醒你一句,若你繼續這樣執迷不悟的話,這孩子,十有□是保不住的。只是可惜了,原本這孩子也是要叫我一聲『母妃』的。」
話說完,我也不繼續看端妃痛苦掙扎的神色,只挑挑選選的吃著放在茶几上的點心。
時間緩緩流逝,等我吃了個半飽,端妃終於下定決心,如同在訴說著神聖的誓言一般,對我說道:「只要你能幫我保住孩子,你要我怎麼做,都行!」
「成交!」我慢條斯理的用手帕清理乾淨手上的點心碎屑,這才說道,神情是一種盡在掌握中的得意。
為了保住端妃這一胎,光靠慕容世家以及化肥留下來的人脈是不夠的,因為要除掉這一胎的人是玄凌,是朱宜修。這一對帝后,主宰著整個大周,朝堂也好,後宮也好,沒有人能夠與他們正面抗衡。
為此我不得不動用了記憶裡,經過這麼多世驗證得來的可靠人手,給玄凌下了一劑猛藥。
於是在端妃娘娘懷胎五月的時候,大周尊貴無比的皇帝陛下玄凌,華麗麗的感染了風寒,燒得不省人事。
皇后娘娘賢德,為了照顧皇上,衣不解帶,一應飲食衣物都要親手檢查,不但是太后,就連後宮嬪妃都多有感動。
向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然而日復一日,到了端妃生產前夕,玄凌這場大病也沒有好轉的跡象,只能一直纏綿病榻。偶爾清醒時,便要撐起虛弱的身體來處理堆積如山的朝政奏折,導致身體越發的差了。
而這時,披香殿也在上下一心的準備生產一事,經過三個多時辰的努力,端妃終於在半夜產下一個身體健壯的小皇子。
小皇子出生後,得到好消息的玄凌也難得的清醒了兩天,為小皇子取名予澤。端妃於子嗣有功,晉封為端和夫人。
予澤出生半年後,玄凌高燒不止,偶有咳血,在太后和太醫的要求下,臥床休養,朝政之事,暫由太后處理。
而這時,汝南王帶領齊家,慕容家,朱家,以及大半的朝臣上書。尊玄凌為太上皇,深居後宮專心調養,將皇位禪讓於小皇子予澤,尊朱成璧為太皇太后,尊朱宜修為孝嫻皇太后,尊齊月賓為孝端皇太后,由太皇太后朱成璧垂簾聽政,汝南王玄濟攝政監國。
玄凌聽聞此消息,怒極攻心,吐血不止,昏迷三天三夜,最終被太醫就回,卻下半身癱瘓,一雙腿全無知覺。如此一來,玄凌大勢已去,新皇由太后齊月賓抱上龍椅,順利登基。
「參見太后娘娘。」
我看著豐滿了不少的端妃,她抱著予澤,卻並沒有顯得多麼開心,反而看著我長歎一口氣,問道:「這些都是你策劃的吧!」
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提醒道:「你得小心太皇太后了,相比起身懷齊家血脈的予澤,她更意屬資質雖差,卻好掌控的予漓。」
「我們兩家相鬥,倒是你們慕容世家置身事外,你真是好算計。」
我不去看端妃帶著怨恨的神情,哪怕我對她有利用,也是互相利用,既無虧欠,自然也就沒有絲毫愧疚。
儀元殿,如今成了玄凌休養的地方,因為重病的玄凌不移挪動。
「太后娘娘在裡面?」我問站在門口的剪秋。
「回太妃娘娘,太后娘娘正在裡面為太上皇侍疾。」
「太妃娘娘來了,太后娘娘請您進去。」繪春掀起門簾,對我說道。
我走進去,就看見一臉憔悴,昏昏欲睡的朱宜修,連忙說道:「還請太后先去休息會兒吧,若是身子熬壞了,可怎麼是好。太上皇這裡,我便先替姐姐照看一會兒。」
朱宜修強撐著身子,點了點頭,我便讓繪春剪秋將她扶到偏殿去休息。
讓頌芝守著門口,我給玄凌把了把脈,然後抽出銀針,在玄凌身上開始針灸。半個小時過去,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看著玄凌悠悠轉醒。
「水。」玄凌看著我,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端起茶几上溫熱的蜂蜜水,湊到玄凌嘴前,餵他喝了下去。
很奇異地,看到玄凌如此虛弱,幾乎任人擺佈的躺在床上,我心裡瞬間痛快了,渾身的怒氣也在這份持久的痛快中,慢慢消散乾淨。
我原本想要狠狠的報復玄凌,甚至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幻想著各種惡毒殘忍的方法,但是現在我卻什麼也不想做。因為他已經得到了懲罰,他失去了權利,失去了健康,甚至自由,他會一直這樣痛苦不堪的,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你笑什麼?」玄凌喝過水,沙啞的聲音明顯可以聽出不滿。
「臣妾在笑,」我露出一個風華絕代的美麗笑容,「太上皇看起來似乎好了一些,臣妾就希望啊!太上皇能越來越好,如果能陪伴著,看著太上皇長命百歲就最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嬛嬛,眉莊,陵容要來啦~
以下是這一章的備份:
「娘娘,端妃娘娘有身孕了呢!」頌芝又是懊悔,又是不甘。
我倒是笑得歡快,「皇上又要添子嗣了,這可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你去庫房取些好東西出來,準備好步輦,本宮要去披香殿,親自道賀。」
「是,娘娘。」頌芝躬身應下,小臉板著,沒有絲毫表情。端妃和華妃是多年的敵人,哪怕明明知道我讓端妃有孕,是不懷好意,但子嗣對於後宮嬪妃是多麼重要!想到居然讓端妃得償所願,頌芝就笑不出來。
主僕的身份差異,讓我無法過多的去安慰這個忠心的丫鬟,只能等到以後,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到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端妃有孕的消息剛傳出,我便第一時間來到了披香殿,原以為應該是最早的,卻沒想到皇后已經先過來了。
披香殿正殿,皇后一派溫和雍容的坐在中間,端妃在一旁陪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慈愛微笑。
「喲!原本以為是最早的,結果反倒是本宮來遲了呢!」我按照華妃一貫的風格,打扮得花枝招展,美艷動人。扶著頌芝的手,身姿輕盈的走了進來,說話間,已經微微屈膝,對皇后行了禮。
「妹妹來的剛剛好,倒是本宮一聽到消息,高興極了,禮物都來不及準備就先過來了。倒是搶了個先呢!兩位妹妹可別怪本宮。」皇后笑得端莊,眼裡看不到暗點著急和忌恨。
端妃指著身邊的座椅,對我說道:「妹妹便挨著我坐吧!」
然後又轉頭看向皇后,神情語氣都極為恭敬的說道:「皇后娘娘能過來,便是對我的看重了,哪裡敢責怪呢!」
我挨著端妃坐下,小宮女們魚貫而入,送上清茶,點心和果盤。
「你如今有了子嗣,不但是你自己的福氣,也是皇上的福氣,是大周的福氣。本宮又怎麼會虧待你,只是你如今不同以往,倒是許多東西都沾不得,只能多花點時間好好挑選一番。免得那賞賜原本是好的,卻辦了壞事了。」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國皇后母儀天下的風完全展露。
端妃不敢在坐,站起來走到皇后身前謝恩道:「臣妾多謝皇后娘娘,定會用心保養身體,為大周誕下子嗣。」
「那便是極好的。」皇后微微一笑,讚許道。
接下來,皇后又以過來人的身份對端妃好一番囑咐,噓寒問暖,好不親切。
端妃為人溫和識大體,最是懂規矩的,為了配合皇后,只能一次次的起身謝恩。如此反覆折騰了幾回,端妃額頭上都沁出汗來,皇后這才端著溫和寬厚的笑容離開。
「這皇后娘娘再多來幾次,我看你就得請太醫了。」我笑瞇瞇的看著腿腳發軟的端妃,嘲諷道。
端妃如今快五個月的身孕,腿腳浮腫,時常有些抽筋,被皇后這麼一折騰,的確是累得慘了。皇后一走,就叫來一個嬤嬤給她按摩,緩解酸痛。
按了一會兒,端妃才舒了一口氣,對我冷笑一聲,回道:「她向來是個賢良淑德的,皇上總共才只有一個皇子,膝下空虛。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她又怎麼會錯過這個機會,不來表現一番她的賢德。」
我饒有興趣的觀察了一下端妃隆起的肚子,才讚歎道:「你可是個厲害的,瞞了這樣久,若不是遮不住了,你怕是還不會把有孕的消息傳上去吧!」
「我怎麼敢!」端妃看著皇后走出去的方向,一臉厭惡,「她對著我的肚子打量的時候,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陰毒陰毒的。若能瞞下去,我恨不得瞞到孩子出生才好。「
我笑她貪心不足,「能瞞這麼久,我都感到驚訝了,你倒還嫌不夠。」
端妃露出一個苦笑,說道:「我的確是畏懼皇后的手段,這些年來,宮裡除了一個大皇子和一個帝姬,再無其他的子嗣,可見她手段高明。」
聽完端妃這話,我便知道她還對玄凌抱有幻想,後宮中之所以子嗣不豐,很大的程度上都離不開玄凌對皇后的縱容,皇后是玄凌手中的一把利刃!專門為他除去那些,會威脅到他的皇位的子嗣,比如說華妃的小產,比如說端妃的不孕。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端妃,毫不留情的戳破她所隱瞞的事實,「以你的心智手段,皇后哪裡能夠威脅到你,你不過是不敢承認罷了,要害你的從來就不是皇后,而是他。我不會勸你,更不會逼你,只提醒你一句,若你繼續這樣執迷不悟的話,這孩子,十有□是保不住的。只是可惜了,原本這孩子也是要叫我一聲『母妃』的。」
話說完,我也不繼續看端妃痛苦掙扎的神色,只挑挑選選的吃著放在茶几上的點心。
時間緩緩流逝,等我吃了個半飽,端妃終於下定決心,如同在訴說著神聖的誓言一般,對我說道:「只要你能幫我保住孩子,你要我怎麼做,都行!」
「成交!」我慢條斯理的用手帕清理乾淨手上的點心碎屑,這才說道,神情是一種盡在掌握中的得意。
為了保住端妃這一胎,光靠慕容世家以及化肥留下來的人脈是不夠的,因為要除掉這一胎的人是玄凌,是朱宜修。這一對帝后,主宰著整個大周,朝堂也好,後宮也好,沒有人能夠與他們正面抗衡。
為此我不得不動用了記憶裡,經過這麼多世驗證得來的可靠人手,給玄凌下了一劑猛藥。
於是在端妃娘娘懷胎五月的時候,大周尊貴無比的皇帝陛下玄凌,華麗麗的感染了風寒,燒得不省人事。
皇后娘娘賢德,為了照顧皇上,衣不解帶,一應飲食衣物都要親手檢查,不但是太后,就連後宮嬪妃都多有感動。
向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然而日復一日,到了端妃生產前夕,玄凌這場大病也沒有好轉的跡象,只能一直纏綿病榻。偶爾清醒時,便要撐起虛弱的身體來處理堆積如山的朝政奏折,導致身體越發的差了。
而這時,披香殿也在上下一心的準備生產一事,經過三個多時辰的努力,端妃終於在半夜產下一個身體健壯的小皇子。
小皇子出生後,得到好消息的玄凌也難得的清醒了兩天,為小皇子取名予澤。端妃於子嗣有功,晉封為端和夫人。
予澤出生半年後,玄凌高燒不止,偶有咳血,在太后和太醫的要求下,臥床休養,朝政之事,暫由太后處理。
而這時,汝南王帶領齊家,慕容家,朱家,以及大半的朝臣上書。尊玄凌為太上皇,深居後宮專心調養,將皇位禪讓於小皇子予澤,尊朱成璧為太皇太后,尊朱宜修為孝嫻皇太后,尊齊月賓為孝端皇太后,由太皇太后朱成璧垂簾聽政,汝南王玄濟攝政監國。
玄凌聽聞此消息,怒極攻心,吐血不止,昏迷三天三夜,最終被太醫就回,卻下半身癱瘓,一雙腿全無知覺。如此一來,玄凌大勢已去,新皇由太后齊月賓抱上龍椅,順利登基。
「參見太后娘娘。」
我看著豐滿了不少的端妃,她抱著予澤,卻並沒有顯得多麼開心,反而看著我長歎一口氣,問道:「這些都是你策劃的吧!」
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提醒道:「你得小心太皇太后了,相比起身懷齊家血脈的予澤,她更意屬資質雖差,卻好掌控的予漓。」
「我們兩家相鬥,倒是你們慕容世家置身事外,你真是好算計。」
我不去看端妃帶著怨恨的神情,哪怕我對她有利用,也是互相利用,既無虧欠,自然也就沒有絲毫愧疚。
儀元殿,如今成了玄凌休養的地方,因為重病的玄凌不移挪動。
「太后娘娘在裡面?」我問站在門口的剪秋。
「回太妃娘娘,太后娘娘正在裡面為太上皇侍疾。」
「太妃娘娘來了,太后娘娘請您進去。」繪春掀起門簾,對我說道。
我走進去,就看見一臉憔悴,昏昏欲睡的朱宜修,連忙說道:「還請太后先去休息會兒吧,若是身子熬壞了,可怎麼是好。太上皇這裡,我便先替姐姐照看一會兒。」
朱宜修強撐著身子,點了點頭,我便讓繪春剪秋將她扶到偏殿去休息。
讓頌芝守著門口,我給玄凌把了把脈,然後抽出銀針,在玄凌身上開始針灸。半個小時過去,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看著玄凌悠悠轉醒。
「水。」玄凌看著我,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端起茶几上溫熱的蜂蜜水,湊到玄凌嘴前,餵他喝了下去。
很奇異地,看到玄凌如此虛弱,幾乎任人擺佈的躺在床上,我心裡瞬間痛快了,渾身的怒氣也在這份持久的痛快中,慢慢消散乾淨。
我原本想要狠狠的報復玄凌,甚至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幻想著各種惡毒殘忍的方法,但是現在我卻什麼也不想做。因為他已經得到了懲罰,他失去了權利,失去了健康,甚至自由,他會一直這樣痛苦不堪的,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你笑什麼?」玄凌喝過水,沙啞的聲音明顯可以聽出不滿。
「臣妾在笑,」我露出一個風華絕代的美麗笑容,「太上皇看起來似乎好了一些,臣妾就希望啊!太上皇能越來越好,如果能陪伴著,看著太上皇長命百歲就最好了。」
53.重回開篇上
再次回到乾元十二年,我的心情無比平靜,前世眼看玄凌半身癱瘓,臥床三十年,病痛帶走了他的權利,奪走了他的尊嚴。
他曾經憤怒到如同市井潑婦,痛哭流涕,唾罵不止。也曾經失去生存的勇氣,哀求著希望能得到一個痛快。甚至為了逃避現實,完全沉迷於享樂,喪失心中所有的理想抱負,一國之君的形象毀於一旦。
我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轉變,從痛苦到輕生,再到完全放棄,我看著他眼裡的希望之火熄滅,只剩下一片荒蕪。
我彷彿看見了我自己的影子。
一念觸動,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此時再次回到這一刻,再次回到所有故事開始的地方,我恍若新生,沒了膽怯,去了浮躁,帶著坦然和無畏。拋卻所有包袱,掙脫心裡枷鎖,輕裝上陣,來面對命運對我的作弄。
乾元十二年冬,此時選秀才堪堪過去四個月,甄嬛,沈眉莊和安陵容等新人已經入宮。此時沈眉莊已經晉陞為惠嬪,正是得寵的時候。甄嬛還在棠梨宮收斂鋒芒,韜光養晦。安陵容默默的呆在明瑟居,獨自面對嬪妃宮人的欺辱。更有餘鶯兒,野心勃勃,在倚梅園等待著一個可以一飛沖天的機會。
到了年三十的晚上,玄凌和朱宜修主持宮廷內宴,我本想稱病不出,卻又不想錯過倚梅園的一場好戲,到底還是去了。
宮裡的宴會往往是千篇一律,極為無聊,我懷抱著手爐,看著玄凌和朱宜修輪番說著或祝福,或展望的話語,其中尤其對幾位王爺格外的勉勵關心,一大家人倒是顯得和樂融融。
然後玄凌和朱宜修又做了回散財童子,不論是王爺還是嬪妃,受寵的還是不受寵的,都收到了不少封賞。這就難怪不少無寵的嬪妃,一年來最期盼的莫過於這一天了,不僅僅是因為可以見到玄凌,更能讓自己的荷包豐厚不少。
其中對我的封賞更是格外優厚,幾乎可以與幾位王爺比肩,惹得麗貴嬪雙眼放光,極為羨慕,又是讚美又是吹捧,翻來覆去聽得我一陣肉麻。倒是曹容華曹默琴只一心照顧溫儀帝姬,對封賞之類的並沒有多麼在意,對我雖然恭敬卻也不諂媚,怪不得華妃雖然不算聰明,對她卻頗為倚重,實在是曹默琴此人很有些過人之處。
除了這兩人,更有不少貴人常在之流的圍著我巴結奉承,期望可以考上華妃這顆大樹,若能得我提攜,就最好不過了。
倒是沈眉莊,安陵容和方淳意幾人在一眾嬪妃中顯得極為規矩,以至於朱宜修看過去的眼神都是讚許有加的。
宴會過半,場中的氣憤越發的熱烈,樂師奏出喜慶歡樂的曲子,歌姬舞姬獻上熱鬧活潑的歌舞。
玄凌已經飲了不少酒,雖然興致依然高昂,人卻有些醉了,於是便起身打算於宮中走走,醒醒酒。
我便帶著頌芝向朱宜修請辭,出了宴會便快步追上玄凌,巧笑嫣然:「皇上月下散心,怎能沒有佳人相伴!」
「好一個怎能沒有佳人相伴!」玄凌鼓掌大笑,握過我的手,說道:「便請佳人陪朕月下談心,踏雪尋梅。」
「若是尋梅,不如去倚梅園,世蘭早就聽聞倚梅園裡的玉蕊檀心梅,花開時節如同火雲當空,美不勝收。可惜世蘭入宮多年,卻始終未能得見,心中很是遺憾呢!」我帶著嚮往的語氣說道。
玄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神情中充滿了懷念。
我安靜的陪著他,嘴角含笑,空氣中有微醺的酒氣,使得這寒冷的夜裡平添幾分誘人的暖意。
玄凌終於一笑,說道:「佳人有命,朕焉敢不從,我們去倚梅園就是。」
隨後李長便示意宮人們改道,通往上林苑倚梅園的青石路上,宮人們舉著防風燈,橘黃色的燈光照在白雪上,靜謐美好。
到了倚梅園,遠遠就能聞見梅花特有的凌冽寒香,沁人肺腑。等到走近,才能看見燈光下,點點的紅梅匯成一片紅雲,肆意,妖嬈。
我彷彿被這靜靜的盛放在上林苑角落,遺世獨立的清傲之美所震撼,便是連一句讚美的話也說不出來,只靜靜的陪在玄凌身邊,於這世外桃源的盛景裡流連徘徊。
繞過一個彎,我便看到那遠遠的花樹後面有隱隱的黃色燈光流瀉出來,並伴隨著少女清脆卻帶著無盡憂愁的聲音。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玄凌的身軀隨之一震,又急又快的問道:「誰在那裡?!」
話音剛落,就見到那團淡黃色的燈光已經熄滅。
我轉頭看向頌芝,對她眨眨眼。頌芝立即就領會了我的意思,對我點點頭,將手裡提著的宮燈吹滅,藉著月色輕手輕腳的從側邊向那花樹後面靠過去。
同時玄凌一心記掛著那個藏身梅林,讓他心動又懷念的美人甄嬛,竟對我和頌芝的這番行動沒有絲毫的察覺,而李長又不敢阻止,更不敢上前打擾玄凌,稟報此事。於是,頌芝的身影一轉,便隱沒在了梅林深處。
這邊玄凌上前幾步,在沒能等到甄嬛的回復後,再次出聲問道:「是誰?!」
梅林中仍然寂靜無聲。
玄凌不死心,繼續向前走去,語氣頗有嚴厲之意,說道:「再不出聲,我便讓人把整個倚梅園翻了過來。」
梅林中安靜了一會兒,才聽到少女嬌聲答道:「我是倚梅園的宮女,出來祈福的,不想擾了尊駕,請恕罪。」
玄凌腳步停頓下來,語氣柔和許多,問道:「你念過書麼?叫什麼名字?」
還沒等到回答,就聽到「啊」的一聲驚呼。
玄凌心急之下,便準備跑過去,這時就聽到頌芝恭敬平和的聲音,「參見小主,還請小主移駕。」
玄凌頓時停住腳步,轉過身走回我身邊。
隨後頌芝便帶著甄嬛從花樹後面繞出,跪在我們面前。
「臣妾貴人甄嬛,參見皇上,皇上萬福。參見華妃娘娘,華妃娘娘吉祥。」甄嬛跪著地上,白底翠文的斗篷堆在地上,在滿園梅花的映襯下,身姿越發楚楚可憐。
我靜默不語,只聽玄凌說道:「抬起頭來。」
甄嬛便緩緩抬頭,露出那酷似純元皇后的,清麗絕倫的如玉臉龐,目光在我和玄凌的臉上偷偷的劃過,便再次如同受驚的小鹿似的低下頭去。
玄凌卻怔住了,良久才說話,語氣極為柔和:「起來吧。你便是那個患病的貴人?身體可好了?雪夜寒涼,怎麼到這梅園裡來了?」
甄嬛站起身來,身姿柔弱,輕言細語的答道:「多些皇上關心,臣妾已經好了許多了。只是臣妾思念家中父母,這才到著倚梅園裡祈福,祈求來年父母平安康健,卻不慎擾了皇上的興致,臣妾有罪。」
「帶兵為父母親人祈福,甄遠道倒是教了個好女兒啊!你乃純孝之人,朕又怎麼忍心苛責與你。」玄凌看甄嬛的目光充滿了讚賞。
我立於玄凌身側,此時才出聲打趣道:「恭喜皇上又得一佳人。只是臣妾聽聞貴人入宮到如今已經病了四月有餘,卻仍是不見好,那太醫也實在無能。皇上,不如您指派一位醫術精湛的太醫為貴人好生醫治,以免貴人再受病痛折磨,實在可憐。」
「世蘭此言有理,那便讓太醫院院正去給莞貴人診脈。」玄凌輕握著我的手,極為滿意我的這番話。
「臣妾謝皇上,謝華妃娘娘。」甄嬛再次謝恩。
玄凌不再多說什麼,我便對甄嬛聞言道:「還望貴人好好保重身體,日後好好侍奉皇上,才不枉費皇上今日這一番心意。」
「恭送皇上,恭送華妃娘娘。」
玄凌派人將甄嬛送回棠梨宮,然後便牽著我的手往回走,從頭到尾,余鶯兒的身影不曾出現。
回程路上,我帶著微微的嫉妒,調笑道:「皇上倒是好福氣呢!踏雪尋梅,竟尋出了一個國色天香的佳人來,實在讓世蘭羨慕不已。」
玄凌握緊我的手,目光灼灼,笑言道:「若說國色天香,這滿宮裡,誰比得上世蘭的美貌。」
我嬌羞的別過臉,避過玄凌的目光,語含幽怨,說道:「只盼著皇上不要有了新人,忘了舊人,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世蘭又怎會是舊人,」玄凌面對著我站好,深情地看著我,一本正經的說道:「若是世蘭不喜歡,朕便再不見這莞貴人如何?」
我低下頭,又是惶恐又是甜蜜,「臣妾怎敢!」
慢慢走著,很快我和玄凌就走回了宴會,我回到座位時,一雙小腿已經凍得僵硬發麻。
戲也看過了,我便不想再留在這裡挨餓受凍,在經過玄凌的允許後我便帶著宮人回道宓秀宮。
回到宓秀宮,享受了一個溫暖而舒適的全身按摩,我這才覺得緩過一口氣來。
喝著蜂蜜水,頌芝走到我身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紙剪成的小像,說道:「娘娘。」
我看了一眼,怎麼也不看不出小像和甄嬛有什麼聯繫,也不打算將它保存起來,便對頌芝吩咐道:「拿去燒了吧。」
於是,這張引動了許多劇情的小像,就在宓秀宮的香爐裡,化作灰燼。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偶煮了一鍋土豆燒牛肉做晚餐,結果,居然,燒糊了~所以說燒飯的時候,是不能碼字滴~
偶可憐的晚飯啊~
以下是這一章的備份:
再次回到乾元十二年,我的心情無比平靜,前世眼看玄凌半身癱瘓,臥床三十年,病痛帶走了他的權利,奪走了他的尊嚴。
他曾經憤怒到如同市井潑婦,痛哭流涕,唾罵不止。也曾經失去生存的勇氣,哀求著希望能得到一個痛快。甚至為了逃避現實,完全沉迷於享樂,喪失心中所有的理想抱負,一國之君的形象毀於一旦。
我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轉變,從痛苦到輕生,再到完全放棄,我看著他眼裡的希望之火熄滅,只剩下一片荒蕪。
我彷彿看見了我自己的影子。
一念觸動,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此時再次回到這一刻,再次回到所有故事開始的地方,我恍若新生,沒了膽怯,去了浮躁,帶著坦然和無畏。拋卻所有包袱,掙脫心裡枷鎖,輕裝上陣,來面對命運對我的作弄。
乾元十二年冬,此時選秀才堪堪過去四個月,甄嬛,沈眉莊和安陵容等新人已經入宮。此時沈眉莊已經晉陞為惠嬪,正是得寵的時候。甄嬛還在棠梨宮收斂鋒芒,韜光養晦。安陵容默默的呆在明瑟居,獨自面對嬪妃宮人的欺辱。更有餘鶯兒,野心勃勃,在倚梅園等待著一個可以一飛沖天的機會。
到了年三十的晚上,玄凌和朱宜修主持宮廷內宴,我本想稱病不出,卻又不想錯過倚梅園的一場好戲,到底還是去了。
宮裡的宴會往往是千篇一律,極為無聊,我懷抱著手爐,看著玄凌和朱宜修輪番說著或祝福,或展望的話語,其中尤其對幾位王爺格外的勉勵關心,一大家人倒是顯得和樂融融。
然後玄凌和朱宜修又做了回散財童子,不論是王爺還是嬪妃,受寵的還是不受寵的,都收到了不少封賞。這就難怪不少無寵的嬪妃,一年來最期盼的莫過於這一天了,不僅僅是因為可以見到玄凌,更能讓自己的荷包豐厚不少。
其中對我的封賞更是格外優厚,幾乎可以與幾位王爺比肩,惹得麗貴嬪雙眼放光,極為羨慕,又是讚美又是吹捧,翻來覆去聽得我一陣肉麻。倒是曹容華曹默琴只一心照顧溫儀帝姬,對封賞之類的並沒有多麼在意,對我雖然恭敬卻也不諂媚,怪不得華妃雖然不算聰明,對她卻頗為倚重,實在是曹默琴此人很有些過人之處。
除了這兩人,更有不少貴人常在之流的圍著我巴結奉承,期望可以考上華妃這顆大樹,若能得我提攜,就最好不過了。
倒是沈眉莊,安陵容和方淳意幾人在一眾嬪妃中顯得極為規矩,以至於朱宜修看過去的眼神都是讚許有加的。
宴會過半,場中的氣憤越發的熱烈,樂師奏出喜慶歡樂的曲子,歌姬舞姬獻上熱鬧活潑的歌舞。
玄凌已經飲了不少酒,雖然興致依然高昂,人卻有些醉了,於是便起身打算於宮中走走,醒醒酒。
我便帶著頌芝向朱宜修請辭,出了宴會便快步追上玄凌,巧笑嫣然:「皇上月下散心,怎能沒有佳人相伴!」
「好一個怎能沒有佳人相伴!」玄凌鼓掌大笑,握過我的手,說道:「便請佳人陪朕月下談心,踏雪尋梅。」
「若是尋梅,不如去倚梅園,世蘭早就聽聞倚梅園裡的玉蕊檀心梅,花開時節如同火雲當空,美不勝收。可惜世蘭入宮多年,卻始終未能得見,心中很是遺憾呢!」我帶著嚮往的語氣說道。
玄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神情中充滿了懷念。
我安靜的陪著他,嘴角含笑,空氣中有微醺的酒氣,使得這寒冷的夜裡平添幾分誘人的暖意。
玄凌終於一笑,說道:「佳人有命,朕焉敢不從,我們去倚梅園就是。」
隨後李長便示意宮人們改道,通往上林苑倚梅園的青石路上,宮人們舉著防風燈,橘黃色的燈光照在白雪上,靜謐美好。
到了倚梅園,遠遠就能聞見梅花特有的凌冽寒香,沁人肺腑。等到走近,才能看見燈光下,點點的紅梅匯成一片紅雲,肆意,妖嬈。
我彷彿被這靜靜的盛放在上林苑角落,遺世獨立的清傲之美所震撼,便是連一句讚美的話也說不出來,只靜靜的陪在玄凌身邊,於這世外桃源的盛景裡流連徘徊。
繞過一個彎,我便看到那遠遠的花樹後面有隱隱的黃色燈光流瀉出來,並伴隨著少女清脆卻帶著無盡憂愁的聲音。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玄凌的身軀隨之一震,又急又快的問道:「誰在那裡?!」
話音剛落,就見到那團淡黃色的燈光已經熄滅。
我轉頭看向頌芝,對她眨眨眼。頌芝立即就領會了我的意思,對我點點頭,將手裡提著的宮燈吹滅,藉著月色輕手輕腳的從側邊向那花樹後面靠過去。
同時玄凌一心記掛著那個藏身梅林,讓他心動又懷念的美人甄嬛,竟對我和頌芝的這番行動沒有絲毫的察覺,而李長又不敢阻止,更不敢上前打擾玄凌,稟報此事。於是,頌芝的身影一轉,便隱沒在了梅林深處。
這邊玄凌上前幾步,在沒能等到甄嬛的回復後,再次出聲問道:「是誰?!」
梅林中仍然寂靜無聲。
玄凌不死心,繼續向前走去,語氣頗有嚴厲之意,說道:「再不出聲,我便讓人把整個倚梅園翻了過來。」
梅林中安靜了一會兒,才聽到少女嬌聲答道:「我是倚梅園的宮女,出來祈福的,不想擾了尊駕,請恕罪。」
玄凌腳步停頓下來,語氣柔和許多,問道:「你念過書麼?叫什麼名字?」
還沒等到回答,就聽到「啊」的一聲驚呼。
玄凌心急之下,便準備跑過去,這時就聽到頌芝恭敬平和的聲音,「參見小主,還請小主移駕。」
玄凌頓時停住腳步,轉過身走回我身邊。
隨後頌芝便帶著甄嬛從花樹後面繞出,跪在我們面前。
「臣妾貴人甄嬛,參見皇上,皇上萬福。參見華妃娘娘,華妃娘娘吉祥。」甄嬛跪著地上,白底翠文的斗篷堆在地上,在滿園梅花的映襯下,身姿越發楚楚可憐。
我靜默不語,只聽玄凌說道:「抬起頭來。」
甄嬛便緩緩抬頭,露出那酷似純元皇后的,清麗絕倫的如玉臉龐,目光在我和玄凌的臉上偷偷的劃過,便再次如同受驚的小鹿似的低下頭去。
玄凌卻怔住了,良久才說話,語氣極為柔和:「起來吧。你便是那個患病的貴人?身體可好了?雪夜寒涼,怎麼到這梅園裡來了?」
甄嬛站起身來,身姿柔弱,輕言細語的答道:「多些皇上關心,臣妾已經好了許多了。只是臣妾思念家中父母,這才到著倚梅園裡祈福,祈求來年父母平安康健,卻不慎擾了皇上的興致,臣妾有罪。」
「帶兵為父母親人祈福,甄遠道倒是教了個好女兒啊!你乃純孝之人,朕又怎麼忍心苛責與你。」玄凌看甄嬛的目光充滿了讚賞。
我立於玄凌身側,此時才出聲打趣道:「恭喜皇上又得一佳人。只是臣妾聽聞貴人入宮到如今已經病了四月有餘,卻仍是不見好,那太醫也實在無能。皇上,不如您指派一位醫術精湛的太醫為貴人好生醫治,以免貴人再受病痛折磨,實在可憐。」
「世蘭此言有理,那便讓太醫院院正去給莞貴人診脈。」玄凌輕握著我的手,極為滿意我的這番話。
「臣妾謝皇上,謝華妃娘娘。」甄嬛再次謝恩。
玄凌不再多說什麼,我便對甄嬛聞言道:「還望貴人好好保重身體,日後好好侍奉皇上,才不枉費皇上今日這一番心意。」
「恭送皇上,恭送華妃娘娘。」
玄凌派人將甄嬛送回棠梨宮,然後便牽著我的手往回走,從頭到尾,余鶯兒的身影不曾出現。
回程路上,我帶著微微的嫉妒,調笑道:「皇上倒是好福氣呢!踏雪尋梅,竟尋出了一個國色天香的佳人來,實在讓世蘭羨慕不已。」
玄凌握緊我的手,目光灼灼,笑言道:「若說國色天香,這滿宮裡,誰比得上世蘭的美貌。」
我嬌羞的別過臉,避過玄凌的目光,語含幽怨,說道:「只盼著皇上不要有了新人,忘了舊人,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世蘭又怎會是舊人,」玄凌面對著我站好,深情地看著我,一本正經的說道:「若是世蘭不喜歡,朕便再不見這莞貴人如何?」
我低下頭,又是惶恐又是甜蜜,「臣妾怎敢!」
慢慢走著,很快我和玄凌就走回了宴會,我回到座位時,一雙小腿已經凍得僵硬發麻。
戲也看過了,我便不想再留在這裡挨餓受凍,在經過玄凌的允許後我便帶著宮人回道宓秀宮。
回到宓秀宮,享受了一個溫暖而舒適的全身按摩,我這才覺得緩過一口氣來。
喝著蜂蜜水,頌芝走到我身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紙剪成的小像,說道:「娘娘。」
我看了一眼,怎麼也不看不出小像和甄嬛有什麼聯繫,也不打算將它保存起來,便對頌芝吩咐道:「拿去燒了吧。」
於是,這張引動了許多劇情的小像,就在宓秀宮的香爐裡,化作灰燼。
54.重回開篇中
新年過後,調養好身體的甄嬛在嬪妃們嫉恨的情緒中,橫空出世。
雖然沒有杏花微雨中那美好的初見,但甄嬛還是以自身的美貌才情得到了玄凌的寵愛,在侍寢之後便連升兩級,成為「莞嬪」。
與從前不同的是,甄嬛眼裡雖然有初承恩寵的嬌羞,卻感覺不到她對玄凌的綿綿情意,我不禁有些好奇,兩人沒了那段不顧及彼此身份,只因為心靈相契合而彼此鍾情的時光,又會在後宮這個大染缸中走到哪一步?
如今宮裡最得寵的新人莫過於莞嬪甄嬛和惠嬪沈眉莊,再加上良媛劉令嫻和恬貴人簡佩筠,一個月近半的時間都被新人所佔據,惹得宮裡的老人多有不滿。
麗貴嬪更是怨聲載道,每日過來宓秀宮向我請安的時候,十句話倒是有九句都是在咒罵這些新人。
曹容華倒是要鎮定些,畢竟有了一個帝姬,底氣就比麗貴嬪足,但隨著甄嬛越發的得寵,偶爾說出來的話語也都泛著酸。
我倒是樂得看戲,以我的身份原本也不需要擔心無寵的問題。
倒是這段時間與麗貴嬪相處,發覺她雖然一貫的沒頭沒腦,偶爾逗弄起來,比什麼小貓小狗都要有趣得多。記得原書裡她也是個結局悲慘的,被甄嬛設計嚇瘋,最後打入冷宮,我倒是不願意她最後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
因此,比起華妃總放任她囂張放縱,我則總是拘著她,然後按著玄凌的喜好好一番□。
於是在宓秀宮就能常常聽見這樣的對話。
「娘娘!我實在背不出來了。」麗貴嬪體態豐腴,麗質天成,一張俏臉帶了點嬰兒肥,再加上她膚白如玉,臉頰上泛著自然的紅暈。現在看著我,可憐巴巴的訴苦,一雙大眼睛含著淚,眉頭緊緊皺著,實在是又萌又可愛。
「想得到皇上的寵愛嗎?」我躺在榻上,享受著宮女精湛的按摩技術,只一雙眼睛看著她,充滿誘惑的問道。
「想!」麗貴嬪不假思索的回道,隨即又說道:「可是,我真的背不出來啦!」
「想把莞嬪她們這群賤人踩在腳底嗎?」我瞇起眼睛,繼續誘惑著某個胸大無腦的美人。
「想!」麗貴嬪再次回答,然後又垂頭喪氣的回道:「但是,但是······」
「想要子嗣麼?」我拋出壓箱底的殺手鑭。
「想,想!」麗貴嬪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然後雙眼閃閃發亮的盯著我,用充滿了崇拜和佩服的口說道:「哇!娘娘你真厲害,你要教我怎樣懷孩子嗎!」
我頓時一口口水嗆到,「咳咳咳咳······」
「貴嬪啊!」我語重心長的喊道。
麗貴嬪連忙應道:「怎麼啦?娘娘。」
我認真的看著她,很嚴肅的叮囑道:「以後說話呢!先用腦子想想,知道嗎?」
時間緩緩流逝,麗貴嬪在我的用心教導下,言談舉止都斯文許多,起碼和她說話時,內心再不會油然而生這樣一種感覺:「這女人到底有沒有腦子啊!」
我邊幫她調養著身體,邊在玄凌面前誇獎著她的改變,導致麗貴嬪很快就反超了沈眉莊,侍寢的天數只在甄嬛之下了。
乾元十三年晚春時節,玄凌帶著一眾嬪妃前往太平行宮避暑,原本安陵容當然不夠身份參加,但甄嬛卻在這個時候爆出有孕的消息,不但位分升了一級,並且也連帶著好姐妹安陵容雖然是未侍寢的身份,卻依然能加入前往太平行宮的名單。
相比起宮裡,太平行宮的日子更加悠閒了,我每日吃吃睡睡,心寬體胖,竟然還胖了好幾斤。
而麗貴嬪緊接著甄嬛之後,在來到太平行宮一個月後,也被我檢查出已有兩個月身孕。
我悄悄告訴麗貴嬪,又讓她好好安胎,結果她除了睡覺之外,便時時刻刻都賴在我宮裡,使我哭笑不得。
又是一個月過去,甄嬛不出意外的小產了,就在甄嬛無比痛苦的時候,麗貴嬪有孕的消息傳出,大大慰藉了玄凌痛失子嗣的心,借此我便給麗貴嬪爭取了一個昭媛的位分。
甄嬛小產一事,讓麗貴嬪緊張了好一陣,我也佩服朱宜修的手段,這一次可沒有安陵容來給她利用,更沒有歡宜香來做替罪羊。但她仍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除去了甄嬛肚子裡的孩子,如此果斷狠絕,皇后寶座,果然再也沒有人比她合適。
可惜我看得明白,太后看得明白,玄凌卻看不明白。
到了六月,天氣越發的炎熱起來,我便時常帶著頌芝到太平行宮裡的御苑裡去納涼。
御苑裡多是百年古木籐蘿,花木扶疏,假山嶙峋,濃蔭翠華欲滴,比別處多了幾分涼爽之意。【摘自原文】
尤其是往御苑裡面走,漸漸地越發寂靜起來,不說宮女,便連侍衛也沒有,其中就有一處假山背後,藏著一汪清泉,泉水清澈寒涼,觸之沁人心脾。
我讓宮人秘密的搬來了躺椅涼席,茶水果品,就帶著頌芝日日躲到這邊來消暑了。
除去鞋襪,□著雙腳,坐在泉邊,雙腳浸入泉水裡,享受著魚療。遠遠就能聽見一個聲音徐緩吟誦道:「雲一渦,玉一梭……」。
頌芝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娘娘,快些起來吧!怕是有人過來了。」
我自知來人是誰,拍拍頌芝的手說道:「別慌,故人前來,有何懼之。」
說話間,那聲音越來越近,更攜帶著一股醺然冷幽的酒香撲鼻而來,甜香陣陣,其中又夾雜著一股熟悉的男子氣息。抬眼看去,就見到玄清悠然而來,一件寬鬆的潑墨流水雲紋白色縐紗袍,黑色的長靴,一支紫笛斜斜橫在腰際,神情慵倦閒適。
玄清見了我一愣,目光在我光裸白皙的赤腳上一轉,連忙扭過臉去,囧然道:「不知皇嫂在此,玄清失禮了。」
說完玄清就要扭過身子,走回去。
我還沒見過他這般摸樣,先是「撲哧」一笑,然後才正色道:「願聽說王爺放蕩不羈,今日一見,倒是名不符實。」
「皇嫂在此,又怎敢冒犯。」玄清背對著我,停住腳步答道。
我拎起放在一旁的酒壺,對著玄清丟去:「接著!既是冒犯,便飲過這一壺酒,方才能顯出你的誠心。」
玄清條件反射般的轉身一接,就將酒壺穩穩的捏在手裡,然後才回道:「既然如此,清便飲完這一壺,權作賠罪。」
也不用酒杯,玄清擰開壺蓋,聞了一聞,讚道:「好酒!」然後才對著壺口,一口一口的往嘴裡吞嚥。
很快一壺喝完,玄清舉著酒壺說道:「果然好酒!清多有失禮,這便退下了。」
「慢著!」我說道,玄清才走兩步又疑惑的轉過身,只聽我念道:「一,二,三。」玄清身體晃了幾晃,便迷迷糊糊的轟然倒地。
「娘娘,這是怎麼了。」頌芝看看玄清,又看看我,惶恐道。
「沒事,」我俏皮一笑,說道:「玩笑罷了。」隨即又靈機一動,對頌芝說道:「將本宮的筆墨取來。」
頌芝雖然滿心的疑惑不解,卻還是立即將筆墨取了過來。
「嗯,接下來有些少女不宜,頌芝你就把東西收拾收拾,然後先回去吧!」我想了想,對頌芝說道。
頌芝自然不敢丟下我獨自一人,但到底拗不過我這個專橫的主子,只好委屈的帶著東西走了。
等到聽不見頌芝的腳步聲後,我才赤著腳,悠然的邁著步子走到清河王身邊,他原本就已經喝了不少葡萄酒,早已半醉。之後又灌下一壺我特意釀製的清酒,雖然味道恬淡但卻後勁十足,如今兩種酒一混合,立即就將玄清給放倒了。
我蹲下身子,手腳麻利的將玄清的腰帶解下,然後將他的衣襟敞開,露出整個肌肉勻稱的胸膛,欣賞了一番的同時,手裡的墨汁也磨好了。
沾上墨汁,毛筆從玄清的鎖骨處滑下一直到肚臍,然後一筆接著一筆,直到一隻憨厚可掬,惟妙惟肖的小豬睡臥在他的肚皮上時,才放下筆來。看著玄清睡得香甜,我壞心一笑,將他的腰帶捲成一團藏在袖子裡,這才哼著輕快的曲調往回走。
才走了一半,繞過一顆幾乎遮天蔽日的茂密古樹,就見到一個單薄可憐的身影,孤獨的坐在古樹下面的石凳上,很是寂寥。
「安常在。」我走過去,喊道。
安陵容先是嚇一跳,然後才急急忙忙的從石凳上站起來,其中一隻腳虛踩在地上,艱難的半蹲著向我行禮:「參見華妃娘娘,願華妃娘娘吉祥。」
「起來吧!」我看著她微微蜷縮的腿,問道:「怎麼啦!腳扭了?」
安陵容一聽,頓時手足無措,一臉驚慌的又要蹲下去。
我向前幾步走到她身邊,扶著她的手臂,止住了她下蹲的動作,然後將她扶在石凳上坐好,說道:「別行禮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行不行禮原本也沒人知道,何不讓自己輕鬆一些。」
安陵容只是不知所措,坐立不安。
我蹲下去,扶起她受傷的腿,脫下鞋外,果然,腳踝腫的老高。
「娘娘,髒,髒得很。」安陵容看著我,目光躲閃,細聲細氣的說道。
55.重回開篇下
我握住安陵容瘦弱白皙的小腳,「乖!閉上眼,別說話。」
安陵容羞澀的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如同折斷的羽翼,蓋住了小鹿般純潔的眼睛。
用力的捏了捏腳踝,好在骨頭沒斷。我從腰間的香囊裡摸出一小瓶藥油,倒出一些在手心,貼上她的腳踝,輕柔卻不失力氣的揉捏起來。
阻止了傷情的惡化,我停下手來,抬頭就看見安陵容低垂的臉龐,嫻靜而柔順,就像空谷裡獨自綻放得幽蘭,惹人憐惜。
瞬間,彷彿有一片羽毛輕輕的從我的心裡刮過,癢癢的。
「閉上眼睛,很快就好了。」我溫柔的說道,語氣中帶著纏綿。然後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背後,微微彎腰,俯身對著安陵容。
我們的臉龐貼得很近,我能聽到安陵容急促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上。
充滿邪惡的微微一笑,我柔軟的唇瓣印上她的額頭。「醒來吧!我的公主!」
我露出大大的笑容,對她呼喚。
安陵容的臉一點一點的暈染上緋色,睜開眼睛,露出小鹿般膽怯的眼神,吞吞吐吐的說道:「娘娘,華妃娘娘,陵容是皇上的嬪妃,不是公主。」
我樂得笑出聲來,摸摸她的頭,「好吧,嬪妃娘娘,你的腳暫時沒事了,記得回到住所後請太醫看看,好好臥床兩天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我先走了啊!」我對她擺擺手,轉身揚起的裙擺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
「娘娘!」安陵容輕輕的喊道。
我停住腳步。
「娘娘,謝謝你。」用輕輕顫抖的聲音,安陵容真誠的說道。
我突然轉過身來,快步走回到安陵容的身邊,按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嚴肅的問道:「既然感激我,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嗯。」安陵容抬頭飛快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悄然低下頭。
「唔,」我做思考狀,然後迅速地問道:「你不想侍寢對吧!」
雖然是問句,我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安陵容震驚的抬起頭,臉上是隱藏在心底深處,最禁忌的秘密被說出來後,混合了恐懼,害怕,慌亂的表情。
「別害怕!」我溫柔的撫摸著她柔嫩的臉頰,如同在撫摸深愛的情人。
「娘,娘娘·······」安陵容試圖解釋什麼,我卻幽幽的看著她,眼神深邃而清明,彷彿我已經明瞭她所隱藏的一切秘密。
安陵容到嘴邊的話語就這樣停住了,她已經是陷入網中的獵物,不論說什麼,獵人都洞悉於心。她只有放棄掙扎,期望能得到獵人的憐憫。
「我不會說出去,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就行!」我看著她,終於提出了我的想法。
「嗯。」安陵容只是柔順的點頭,一副任我欺凌的樣子。
我拿過她放在腿上,因為過於緊張而死死握住的拳頭右手,放在手心裡把玩。
輕柔的將蜷縮起來的手指一個一個掰開,就看見了她手掌心被掐得深凹下去的一個個指甲印,我的手指在這些指甲印間滑動,曖昧的動作讓她的臉紅得如同枝頭最艷麗的那朵木槿花。
終於在良久的沉默後,我才緩緩說道:「我很喜歡你,你可以理解為是欣賞,但是呢!只要是我喜歡的人,我就不願意她沾染上別人的味道,其中就包括了皇上。所以不論任何原因,你都必須做到,不能侍寢!」
忽略安陵容錯愕的神色,我挪揄的一笑,接著說道:「尤其是對你來說,皇上,實在太老了。」
「只要你能做到,」我繼續誘惑面前膽怯溫婉的佳人,「只要在四年之內,你能做到,我就答應你一個願望,不論是安家的榮華富貴,還是後宮的權力地位,更或者,你那個心心唸唸的心上人。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做到,但是這四年內,你決不能侍寢,不然,你不會想要知道後果的。」
心情愉快的從御苑裡面走出來,生命需要樂趣,然而我活得太久太久,早已是個無趣之人,便只能不厚道的從他人身上尋找樂趣了。
時間繼續往前邁進,後宮卻沉寂了許多,失子的甄嬛沒能等到玄凌嚴懲兇手的消息,因此和玄凌起了嫌隙。沈眉莊在為好姐妹痛心的同時,也看清了玄凌的無情,兩人心灰意冷,再無心爭奪玄凌的寵愛。
而玄凌也因為又失一子,顯得很是頹唐,無心享受後宮的奼紫嫣紅。
朝中則更不讓玄凌省心,軍糧被劫,導致軍心浮動,讓玄凌煩躁不已。這時的玄凌尚且不知道被牽涉其中的松陽縣縣丞安比槐,是他其中一個小小的嬪妃的父親。
「娘娘,請你救救我的父親。」安陵容跪在我的面前,如同飄零在風中的落葉,找不到歸宿。
我扶她起來,在椅子上坐好,然後才胸有成足的說道:「相信我,你的父親不會有事,我保證。」
安陵容看著我沉靜的面容,不敢再質疑,只能夜夜輾轉反側,短短的幾天,人就瘦了一大圈。
但她到底沒讓我失望,哪怕再憂心父親的安危,她也沒有去哀求皇后,更沒有想要邀寵,改變自身的處境。
等到朝中傳來安比槐雖然被貶為庶民,卻最終平安釋放的消息後,安陵容特意上門前來感謝,我毫不慚愧的收下了她親手繡出來的宮裝。
在這之後,安陵容也偶爾會來我的宓秀宮裡坐坐,距離不遠不近,不親密也不冷落。倒是惹得麗昭媛很是生氣,認為安陵容分走了我對她的關注。
麗昭媛的肚子漸漸的大了起來,在我和曹容華的悉心照顧下,終於在冬日的寒風颯颯中,產下了一個足月的嬰兒。玄凌大喜,這是他的第二個皇子,他取名為予鴻,而予鴻的母妃被晉陞為麗妃。
鸝妃仍然是一副沒什麼頭腦的樣子,卻極為信任我和曹容華,對我一直都是恭敬和親近的樣子,我便也因此而為予鴻擋下了來自皇后的暗害,護持他健康成長。
終於到了予鴻三歲的時候,慕容時間的富貴走到了盡頭。
慕容世家在朝中的靠山和盟友,汝南王密謀已久的造反就要開始了,這一次,我沒有選擇幫助慕容世家。
不論是做玄凌的功臣,還是做玄濟的功臣,總脫離不了『功高蓋主』四個字,我救得了慕容世家一時,卻救不了他們一世。
我默默的關注著事情的進展,並進行了針對性的安排。
這天,我讓頌芝將安陵容請到了宓秀宮。
「四年之期已到,你做到了我的要求,現在,換我答應你了。你說吧!你想要一個什麼願望。」我看著安陵容歷經四年,依舊不變容顏,輕聲問道。
安陵容看著我,突然問道:「為什麼是四年?」
若論心思縝密細緻,後宮中無人能及得上安陵容。
我從來沒有小看過她,因此她問的這個問題我並不意外,「因為,我只在宮裡停留四年,四年一過,我完成了我必須做的事,我就會離開。」
「離開?!」安陵容睜大眼睛,急忙問道:「你要去哪?」
我惡作劇似的微微一笑,答道:「我的征途,是那星辰大海!」
安陵容卻極為認真的看著我,良久才彷彿下定決心似的,直視著我表明自己的決心,或者是願望。
「如果你要走,請帶我一起。」
「這就是你的願望?」我詫異的問道。
「是的!」安陵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她彷彿極力掙脫這個束縛了她的自由,消磨了她的青春的華麗的牢籠。
在她期待的目光裡,我終於點頭,答應了她的要求。
在做好了一切準備後,我隱晦的向鸝妃和曹容華,還有小粉團一樣的予鴻道別。
然後在汝南王造反的那天,帶著安陵容和頌芝,還有被打暈的父親母親,幾個哥哥,妹妹慕容世芍等人離開了京城。
汝南王的造反在我的提點下,要成功的多,起碼沒有被玄凌一網打盡,而是轟轟烈烈的掙扎了很長一段時間。而正是這段多出來的時間,讓我可以帶著一大批的人從容的退走,不用面對玄凌的追捕。
離開的那天,安陵容的神情裡有淡淡的懷念,但更多的則是一身輕快的釋然。
按照安排好的路線,我先去接走了在京城附近做富家翁的安比槐一家,並且取走了我暗中存留在此地的,一大批金銀。
隨後我們坐船南下,船隊上載著大批的物資還有用得上的工匠。
到了南邊沿海的小漁村,我早已安置好大船還有護衛,然後我帶著一眾不怎麼情願的,在逃的反賊們揚帆出海。
我們的船隊,遠離了大周的國土,一路向前,將我帶向不知名的遠方,那裡或許有,我從未見過的,美麗風景。
「後悔嗎?」我站立在船頭,一身白色的男士長袍,簡潔方便,下擺被海風揚起,翻飛。
「不後悔!」身邊體型嬌小的碧衣少女,長髮簡單的用布包著,一派純然質樸,曬成蜂蜜色的臉龐巧笑嫣然。
56.攝政王記事
一杯毒酒舉在你的面前,你是喝?還是不喝?
我知道攝政王承菏一定會喝,而我看著面前笑得溫柔美好的美艷少婦,長歎一口氣,按住她的越發靠近我嘴唇的手。
「為什麼歎氣?」朱成璧撫摸著我的臉,充滿擔憂的神情,配上嬌美的容顏,難怪承菏絲毫也沒有懷疑過她的動機,導致最終死在美人花下。
「唉!」我再次長歎一聲,拉住朱成璧的右手,站起身來將她牽到我身邊抱在懷裡,她的頭依偎在我的胸口,我的手摟住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腰肢。
我們宛若一對親密的戀人,甜蜜而曖昧。
美人在懷,我埋頭在朱成璧的發間,貪婪的嗅著她發間的清香,厚實的大手離開她的腰肢,在她的身上游移。
我扣住她的背脊,將她壓倒在木榻上,雙手從背脊到胸口,再一路往下滑,經過腹部,然後停留在了大腿間。
深情的凝望著身下已經動情的,臉色酡紅的美人,我的手靈巧的解開她的腰帶,然後穿過她層層疊疊的長裙,滑進雙腿之間。
「叮!」
隨著衣裙紛紛散落在地上,似乎有重物墜落在木榻上的聲音響起。
身下柔軟的嬌軀也隨之僵住。
我擁抱著她,語氣纏綿「親愛的嫂嫂,您究竟多麼恨我?!酒裡穿腸毒藥,胸口奪命匕首,您就這樣想取走我的性命!」
「承菏。」朱成璧看著我,沒有慌亂,只有淒涼和哀傷。我放開對她的禁錮,任她顫抖著雙手將衣裙穿好。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神情凜然,沒有抱歉,反而堅決而哀傷的說道:「我用情束縛著你,然而玄凌終究是先帝的兒子,是大周的帝王,天長日久之下,你焉能容得下他!我若不先下手為強,難道看著將來你踩著我兒子的屍體登上帝位嗎?如今,成王敗寇,我認了,但是我的所作所為,玄凌毫不知情,我請求你別遷怒於他,若你仁慈,就讓他做個閒散王爺也好,不然,我只能求你給他留一個全屍!」
玄凌何德何能!我心裡輕歎。
然後才對朱成璧說道:「我的確容不下他,不是因為他是先帝的兒子,而是因為他是你的兒子,像足了你!不僅性格多疑,好猜忌,而且心胸狹隘,刻薄寡恩,冷血無情!讓我怎麼能安心將江山交付於他!讓我怎麼能相信他承擔得起我大周的百年基業!讓我怎麼能相信大周的祖宗基業不會斷送他手!」
我不去看朱成璧難看到了極點的臉色,只繼續,擲地有聲的大聲道:「我大周的帝王!可以無才,卻不能無德!」
朱成璧懷疑的看著我,打量審視,期望可以看出我的私心,我卻只是一派坦然。
良久,朱成璧終於絕望的癱倒在地上,說道:「我竟然不知,你居然真的沒有私心······」
朱成璧低垂著頭,喃喃歎道:「是我錯了,我不如你!」
「從今往後,還望皇嫂能夠安分守己,好好教導皇上,我絕不會容忍,大周江山掌於婦人之手!」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瞬間老去的美艷婦人,走出皇宮。
第二日,皇上玄凌下旨:皇上年幼,無力於朝政,太后微恙,避居頤寧宮,攝政王監國,所有政務皆上交攝政王府,交由攝政王處理。
此聖旨一下,朝中頓時掀起軒然大波,但是在我分別分化拉攏打壓之下,半年後,朝中終於恢復了平靜。在平靜的背後,不但代表著一批年輕的,忠誠的官員的崛起,更隱藏著不少家族的鮮血和屍骨。
朝政上了軌道後,我便將大多的事物都交由攝政王府裡的幕僚團處理,自己反而空出了許多時間。因此,我便再次下旨,將先皇皇子們,除了玄凌之外,其他的玄洵,玄濟,玄清,玄汾全部接到攝政王府,由我親自教養。
四個皇子中,令我驚訝的是,最為聰明的卻非清河王玄清,反而是岐山王玄洵。只是玄洵性格過於憊懶,對比起玄清的謙虛上進,倒是大大不如了。
玄濟為人性格豪放卻失了細緻謹慎,還需好好教養。玄汾年紀太小,也看不出將來如何。
如此三年過去,士林清流之中,我的名聲仍然算不上好,但國家比起朱成璧垂簾聽政時期,卻是明顯的好轉了。多項政令的下達實施,使百姓的生活開始緩慢的好轉,做這些事情時,我都會把四位皇子帶在身邊,使他們能夠早日積攢經驗。
四位皇子在攝政王府裡,除了時常跟著我處理政務外,文治武功同樣少不了,繁重的課業總是使玄洵和玄濟叫苦不迭。
這兩人,玄洵一心只想要做個安於享樂的快活王爺,因此帶了三年,我便讓他自行開府,並且踢到宗人府,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玄濟勇武善戰,奈何一到處理朝政時便昏昏欲睡,因此又留了一年我便將他送進軍隊,統帥三軍抵禦外族入侵。
玄汾慢慢長大,雖然謹慎卻不失憨厚,奈何為人不夠靈活,做事一板一眼,雖能為肱骨之臣,卻不堪為一國之君。
為有玄清,少年便有才名,在花了三年的時間打磨,褪去了性格中的優柔寡斷之後,又保存了仁厚寬容的本質。尤其相比玄凌,玄清更為謙虛卻又不乏果決,知人善任,堅韌不拔,頗有明君風範。
送走了玄洵和玄濟之後,我將玄清和玄汾留在身邊,更為認真的教導。而在宮內,太后朱成璧也收了全部的心思,對玄凌嚴厲教導,希望能夠扭轉玄凌的性子。
攝政王府,內書房,玄清一身藍衫,長身玉立,少年白嫩的臉龐充滿著朝氣。
「小六來王府幾年了?」我放下一本批完的奏折,問道。
玄清恭敬的低頭,回道:「已經有六年了,皇叔。」
「都六年了啊!」我感歎道,看著玄清由謹小慎微的孩童,慢慢長成了如今溫潤如玉的美好少年,我也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明日陪我進宮吧!」我再次取過一本奏折,開始批字,頭也不抬,「你退下吧!」
玄清輕聲無息的退出。
第二日,我帶著玄清,在隔了將近七年後,再次踏入皇宮。
「皇嫂。」我帶著玄清向朱成璧行禮。
朱成璧緊繃著身體看著我,隨即又陡然輕鬆下來,無力的說道:「你終於來了,我總以為我好好教導皇上,就可以改變你的想法。」
「你的確可以,只是皇上不爭氣而已。」我不屑地看了一眼站在坐在一旁,面色慘白的玄凌。
「若是你肯教導,」朱成璧恨恨的看了玄清一眼,接著說道:「皇上又怎麼會比他差。」
我搖搖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時之間,我和朱成璧都沉默了,玄清似懂非懂的站在我身後,玄凌雙眼通紅,喘著粗氣,瞪視著我。
房間裡,四人都靜默著,氣氛低沉。
終於玄凌忍不住怒氣,雙手哆嗦的指著我和玄清,怒道:「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朕,朕恨自己無能,不能將你們誅殺於此!」
「皇叔,皇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玄清看看我,又看看玄凌,驚愕無措的問道。
玄凌頓時被玄清懵懂無辜的樣子所激怒,大罵道:「朕真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好了!」我淡淡的說道,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壓住了玄凌的怒氣。
我看向朱成璧,說出我的決定:「皇上無德,退位讓賢於清河王玄清,此事就此決定。玄凌封為『快活王』,你可以隨他前往封地,一起接受封地萬民供養,但不可入仕,不可從商,非許可不得入京。」
朱成璧拖住暴怒的玄凌,冷然的看著我,說道:「多些攝政王仁慈。」
「皇叔,母后,皇兄······」玄清躊躇著,面色猶豫,看著我往外走去,便茫茫然跟在身後:「皇叔,為什麼?」
我頭也不回,只問道:「你若是希望你的母親可以從安棲觀裡出來,享受你的孝順,就別顧念兄弟情誼。」
身後玄清頓時安靜下來,孝順如他,眼著母妃日日在安棲觀裡受苦,卻無能為力,如今有了機會,又怎麼能狠心拒絕。
何況,那帝王之位,何等的尊貴誘人!
乾元十年,帝玄凌退位,帝玄清繼任大統。
玄清登上帝位後,我便上書辭去攝政王的職位,玄清再三挽留和拒絕,最終拗不過我,才同意了。
京城城郊,獵獵寒風中,我牽著馬看著玄清,「你來做什麼?如今朝政不穩,玄凌母子虎視眈眈,你也不怕危險。」
「皇叔要走,清自當相送。」短短幾天的皇帝生涯,玄清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身上已經有了淡淡的威壓。
我白了他一眼,極為傲嬌的說道:」惺惺作態!」
玄清無奈一笑,誠懇說道:「希望皇叔早日回來,清多有不足,還需仰仗皇叔!」
「你丫想得美!」我跨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再敢來煩我,小心我把你給掰彎了,帝王受也是很有愛的!」
一揮馬鞭,我迅速遠去,只有玄清久久站著,遙望我越走越遠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要過年了,好忙好忙啊!偶心中的惡搞因子紛紛跳了出來,於是就出現了這麼混亂的一章~
化肥涼涼完結了哦,下一章太后涼涼~
以下是本章節的備份:
一杯毒酒舉在你的面前,你是喝?還是不喝?
我知道攝政王承菏一定會喝,而我看著面前笑得溫柔美好的美艷少婦,長歎一口氣,按住她的越發靠近我嘴唇的手。
「為什麼歎氣?」朱成璧撫摸著我的臉,充滿擔憂的神情,配上嬌美的容顏,難怪承菏絲毫也沒有懷疑過她的動機,導致最終死在美人花下。
「唉!」我再次長歎一聲,拉住朱成璧的右手,站起身來將她牽到我身邊抱在懷裡,她的頭依偎在我的胸口,我的手摟住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腰肢。
我們宛若一對親密的戀人,甜蜜而曖昧。
美人在懷,我埋頭在朱成璧的發間,貪婪的嗅著她發間的清香,厚實的大手離開她的腰肢,在她的身上游移。
我扣住她的背脊,將她壓倒在木榻上,雙手從背脊到胸口,再一路往下滑,經過腹部,然後停留在了大腿間。
深情的凝望著身下已經動情的,臉色酡紅的美人,我的手靈巧的解開她的腰帶,然後穿過她層層疊疊的長裙,滑進雙腿之間。
「叮!」
隨著衣裙紛紛散落在地上,似乎有重物墜落在木榻上的聲音響起。
身下柔軟的嬌軀也隨之僵住。
我擁抱著她,語氣纏綿「親愛的嫂嫂,您究竟多麼恨我?!酒裡穿腸毒藥,胸口奪命匕首,您就這樣想取走我的性命!」
「承菏。」朱成璧看著我,沒有慌亂,只有淒涼和哀傷。我放開對她的禁錮,任她顫抖著雙手將衣裙穿好。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神情凜然,沒有抱歉,反而堅決而哀傷的說道:「我用情束縛著你,然而玄凌終究是先帝的兒子,是大周的帝王,天長日久之下,你焉能容得下他!我若不先下手為強,難道看著將來你踩著我兒子的屍體登上帝位嗎?如今,成王敗寇,我認了,但是我的所作所為,玄凌毫不知情,我請求你別遷怒於他,若你仁慈,就讓他做個閒散王爺也好,不然,我只能求你給他留一個全屍!」
玄凌何德何能!我心裡輕歎。
然後才對朱成璧說道:「我的確容不下他,不是因為他是先帝的兒子,而是因為他是你的兒子,像足了你!不僅性格多疑,好猜忌,而且心胸狹隘,刻薄寡恩,冷血無情!讓我怎麼能安心將江山交付於他!讓我怎麼能相信他承擔得起我大周的百年基業!讓我怎麼能相信大周的祖宗基業不會斷送他手!」
我不去看朱成璧難看到了極點的臉色,只繼續,擲地有聲的大聲道:「我大周的帝王!可以無才,卻不能無德!」
朱成璧懷疑的看著我,打量審視,期望可以看出我的私心,我卻只是一派坦然。
良久,朱成璧終於絕望的癱倒在地上,說道:「我竟然不知,你居然真的沒有私心······」
朱成璧低垂著頭,喃喃歎道:「是我錯了,我不如你!」
「從今往後,還望皇嫂能夠安分守己,好好教導皇上,我絕不會容忍,大周江山掌於婦人之手!」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瞬間老去的美艷婦人,走出皇宮。
第二日,皇上玄凌下旨:皇上年幼,無力於朝政,太后微恙,避居頤寧宮,攝政王監國,所有政務皆上交攝政王府,交由攝政王處理。
此聖旨一下,朝中頓時掀起軒然大波,但是在我分別分化拉攏打壓之下,半年後,朝中終於恢復了平靜。在平靜的背後,不但代表著一批年輕的,忠誠的官員的崛起,更隱藏著不少家族的鮮血和屍骨。
朝政上了軌道後,我便將大多的事物都交由攝政王府裡的幕僚團處理,自己反而空出了許多時間。因此,我便再次下旨,將先皇皇子們,除了玄凌之外,其他的玄洵,玄濟,玄清,玄汾全部接到攝政王府,由我親自教養。
四個皇子中,令我驚訝的是,最為聰明的卻非清河王玄清,反而是岐山王玄洵。只是玄洵性格過於憊懶,對比起玄清的謙虛上進,倒是大大不如了。
玄濟為人性格豪放卻失了細緻謹慎,還需好好教養。玄汾年紀太小,也看不出將來如何。
如此三年過去,士林清流之中,我的名聲仍然算不上好,但國家比起朱成璧垂簾聽政時期,卻是明顯的好轉了。多項政令的下達實施,使百姓的生活開始緩慢的好轉,做這些事情時,我都會把四位皇子帶在身邊,使他們能夠早日積攢經驗。
四位皇子在攝政王府裡,除了時常跟著我處理政務外,文治武功同樣少不了,繁重的課業總是使玄洵和玄濟叫苦不迭。
這兩人,玄洵一心只想要做個安於享樂的快活王爺,因此帶了三年,我便讓他自行開府,並且踢到宗人府,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玄濟勇武善戰,奈何一到處理朝政時便昏昏欲睡,因此又留了一年我便將他送進軍隊,統帥三軍抵禦外族入侵。
玄汾慢慢長大,雖然謹慎卻不失憨厚,奈何為人不夠靈活,做事一板一眼,雖能為肱骨之臣,卻不堪為一國之君。
為有玄清,少年便有才名,在花了三年的時間打磨,褪去了性格中的優柔寡斷之後,又保存了仁厚寬容的本質。尤其相比玄凌,玄清更為謙虛卻又不乏果決,知人善任,堅韌不拔,頗有明君風範。
送走了玄洵和玄濟之後,我將玄清和玄汾留在身邊,更為認真的教導。而在宮內,太后朱成璧也收了全部的心思,對玄凌嚴厲教導,希望能夠扭轉玄凌的性子。
攝政王府,內書房,玄清一身藍衫,長身玉立,少年白嫩的臉龐充滿著朝氣。
「小六來王府幾年了?」我放下一本批完的奏折,問道。
玄清恭敬的低頭,回道:「已經有六年了,皇叔。」
「都六年了啊!」我感歎道,看著玄清由謹小慎微的孩童,慢慢長成了如今溫潤如玉的美好少年,我也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明日陪我進宮吧!」我再次取過一本奏折,開始批字,頭也不抬,「你退下吧!」
玄清輕聲無息的退出。
第二日,我帶著玄清,在隔了將近七年後,再次踏入皇宮。
「皇嫂。」我帶著玄清向朱成璧行禮。
朱成璧緊繃著身體看著我,隨即又陡然輕鬆下來,無力的說道:「你終於來了,我總以為我好好教導皇上,就可以改變你的想法。」
「你的確可以,只是皇上不爭氣而已。」我不屑地看了一眼站在坐在一旁,面色慘白的玄凌。
「若是你肯教導,」朱成璧恨恨的看了玄清一眼,接著說道:「皇上又怎麼會比他差。」
我搖搖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時之間,我和朱成璧都沉默了,玄清似懂非懂的站在我身後,玄凌雙眼通紅,喘著粗氣,瞪視著我。
房間裡,四人都靜默著,氣氛低沉。
終於玄凌忍不住怒氣,雙手哆嗦的指著我和玄清,怒道:「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朕,朕恨自己無能,不能將你們誅殺於此!」
「皇叔,皇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玄清看看我,又看看玄凌,驚愕無措的問道。
玄凌頓時被玄清懵懂無辜的樣子所激怒,大罵道:「朕真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好了!」我淡淡的說道,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壓住了玄凌的怒氣。
我看向朱成璧,說出我的決定:「皇上無德,退位讓賢於清河王玄清,此事就此決定。玄凌封為『快活王』,你可以隨他前往封地,一起接受封地萬民供養,但不可入仕,不可從商,非許可不得入京。」
朱成璧拖住暴怒的玄凌,冷然的看著我,說道:「多些攝政王仁慈。」
「皇叔,母后,皇兄······」玄清躊躇著,面色猶豫,看著我往外走去,便茫茫然跟在身後:「皇叔,為什麼?」
我頭也不回,只問道:「你若是希望你的母親可以從安棲觀裡出來,享受你的孝順,就別顧念兄弟情誼。」
身後玄清頓時安靜下來,孝順如他,眼著母妃日日在安棲觀裡受苦,卻無能為力,如今有了機會,又怎麼能狠心拒絕。
何況,那帝王之位,何等的尊貴誘人!
乾元十年,帝玄凌退位,帝玄清繼任大統。
玄清登上帝位後,我便上書辭去攝政王的職位,玄清再三挽留和拒絕,最終拗不過我,才同意了。
京城城郊,獵獵寒風中,我牽著馬看著玄清,「你來做什麼?如今朝政不穩,玄凌母子虎視眈眈,你也不怕危險。」
「皇叔要走,清自當相送。」短短幾天的皇帝生涯,玄清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身上已經有了淡淡的威壓。
我白了他一眼,極為傲嬌的說道:」惺惺作態!」
玄清無奈一笑,誠懇說道:「希望皇叔早日回來,清多有不足,還需仰仗皇叔!」
「你丫想得美!」我跨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再敢來煩我,小心我把你給掰彎了,帝王受也是很有愛的!」
一揮馬鞭,我迅速遠去,只有玄清久久站著,遙望我越走越遠的身影。
57.太后娘娘上
「母后,母后?」
玄凌扭過頭,看著我。
我回過神來,捏了一把玄凌鼓起的臉頰,鬱悶道:「怎麼又是你這倒霉孩子?」
「說吧!你找我什麼事?」
玄凌呆滯了一下,為我這個母親突如其來的詭異行為,然後才歡喜雀躍著,宣告似的對我說道:「母后,朕要娶朱家大小姐。」
白嫩的臉上微微泛紅,顯示出少年內心的不平靜,哪怕他極力的使自己鎮定,但他略微帶了些躲閃的眼神卻已經將少年的羞澀全部表現出來了。
這樣的玄凌卻是極有趣的,有著孩童在母親才會表現出來的依賴和嬌氣,我從未見過。
我輕輕摸了一把他水嫩的側臉,問道:「你想娶菀菀,做皇后?」
「是的,我想讓菀菀做我的皇后,做我的妻子。」
面對著我意味深長的眼神,玄凌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
「你曾經答應只要宜修誕下皇子,就立她為皇后。如今你喜歡菀菀,又打算將身懷你子嗣的宜修怎麼辦呢?」玄凌現在完全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滿心沉浸在愛情之中的,頭腦發熱的少年。然而我卻必須將他拉回現實之中,面對他應該面對的責任。
玄凌極不自然的看了我一眼,眼睛裡有輕微的愧疚一閃而過,然後才認真而堅定的對我說道:「母后,菀菀才是我真心愛重的人,才是我想要的妻子。」
「帝王無信而不立,言出必行,你今日能為了愛情違背你的諾言,來日便能為其他而毀去你的信譽。你是帝王,享受了帝王的尊榮,卻做不到帝王的一言九鼎,你讓天下百姓如何看你!讓朝中大臣如何看你!讓宜修肚子裡懷著的,你的至親骨肉如何看你!你又讓大周的祖宗,讓先帝如何看你這個大周的繼承人!」
「皇上,你讓母后失望了。」我歎息著說道。
似乎從未被朱成璧如此嚴厲的指責過,玄凌首先呆了呆,緊接著才反應過來,心裡委屈,難過,不忿等無數種感覺湧上心頭。
但玄凌到底還是孩子,擁有者一個一貫強勢,睿智,狠辣的母親的孩子。在心裡紛亂的想法被壓入心底之後,立即便跪在了我的面前,喊道:「母后!兒子讓您失望了,可那不是兒子的本意,兒子只是想與菀菀在一起。母后!母后您就成全了兒子吧!兒子實在不能沒有菀菀!」
「你是在逼你的母后嗎?」我厲聲喝道。
手拍在桌子上,拍出好大一聲響,桌上的茶盞被拍得翻過去,□轆著就滾下了地毯。
「兒子不敢!」玄凌深深的垂下頭,不敢面對我的怒火,語氣又是焦急又是委屈。
我深呼吸,彷彿極力平息著的內心的憤怒和失望,然後才痛心的看了一眼玄凌還不算高大的身體,頹唐的擺擺手,指著門口說道:「你先回去吧!」
「母后!」玄凌喚道,不甘,更不信我會趕他走。
「我想靜一靜!」我毫不留情的說道,然後扭過頭,再不看他。
玄凌跪著,遲遲聽不到我的挽留,只好站起身子,神情失落,說道:「還請母后保重身體,不孝子玄凌先告退了。」
玄凌退了出去,我坐在原地,腦中雖然在胡思亂想,看起來卻是悲傷的。
「娘娘。」孫姑姑擔憂的喊道。
「哀家累了,扶哀家去休息吧!」我沉沉的說道。
孫姑姑扶著我在床上坐好,放下帳子之前,我伴著威嚴的聲音傳入她的耳際。
「明日,請菀菀進宮來陪陪我,順便讓宜修也過來,也讓她們兩姐妹聽聽對方的打算。」
「是。」
孫姑姑點燃安神香,輕輕的退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聽著玄凌一口一個「母后」,感覺真是違和啊!然而對於玄凌,我實在沒有一顆做母親的心,不會如朱成璧一般,即便是知道玄凌是錯的,卻不忍兒子傷心,只能任他錯下去。
換成了我,卻絕不會縱容他如此行為,既損了帝王的威信,傷害了朱家的尊嚴,更為後宮增添了隱患。
在我看來,任何以傷害他人為代價,才能達到的目標,即使以愛為名,也不能改變其本質的不道德。
第二天,享用了太后宮裡小廚房烹飪出來的美味後,宜修就已經挺著肚子過來了。
我忙讓剪秋扶她先坐下了。
「怎麼一早就過來了,懷有身孕得好好休息,等你姐姐來了你再過來也不遲!」我看著她坐好,嗔道。
朱宜修因為懷孕,胖了不少,一張小臉圓鼓鼓的,還殘留著稚嫩和純真,又初露母親的慈愛光芒。在我看來,別有一番魅力。
可惜,這樣迥然不同的美麗,玄凌卻沒能欣賞。
「給宜修上些點心糖水,現在正是好吃的時候,可別在我這頤寧宮裡餓著了。」我笑看了宜修一眼,對孫姑姑吩咐道。
朱宜修羞得臉都紅了,一雙眼睛泛著水霧,感動的說道:「多些母后關懷!」
「你只管多吃些,我可是關心我的皇孫呢!」
喝著甜湯,我向朱宜修普及一些孕期應該注意的事情,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臣女朱柔則見過太后娘娘,願太后娘娘萬福。見過嫻妃娘娘,願嫻妃娘娘金安。」朱柔則跪在地上,身姿優美。
「起來吧,賜坐。」
朱柔則坐好,美麗優雅的姿容讓我忍不住多欣賞了幾眼,然後才慈愛的說道:「菀菀這段時間常常進宮,怎麼也不多來陪陪姑姑!」
朱柔則心思單純,聞言立即先帶著歉意和心虛看了朱宜修一眼,然後才不好意思的說道:「菀菀錯了。」
那嬌俏可憐的姿態讓我不忍苛責。
安撫的看了她一眼,我這才開門見山,「今日讓你們兩來,不以太后的身份,而是以姑姑的身份,來關心你們兩。皇上這段時間鬧得不像話,菀菀時常陪著他,心裡應該也都清楚。而宜修呢!這宮中更是少有事情能夠瞞得住你。因此,姑姑今日讓你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的意思,不考慮皇上,不考慮家族,僅僅只是你們自己的意思。」
一番話說出來,朱柔則還未聽完就變了臉色,朱宜修卻是面色不變,很是冷靜。
但問題卻沒人回答,兩人都沉默著,我很有耐心的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一副小女兒情態的朱柔則,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姑姑,菀菀已經定親了。」
到底是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我便看向朱宜修,剛好沒有錯過她一閃而過的欣喜。
果然還是孩子啊!
我微笑著,看著朱宜修溫言問道:「宜修心裡是什麼想法呢?」
撫摸著手上的玉鐲,朱宜修久久才開口說道:「希望姑姑能為宜修做主。」
「不愧是姐妹,竟像是約好了似的。既然你們的想法不相衝突,那姑姑便成全了你們又何妨。」我的目光在她們臉上轉了一圈,然後才欣慰的說道。
「謝姑姑成全。」兩姐妹異口同聲的說道。
到走的時候,我又對兩人叮囑道:「從今日開始,宜修好好安胎,切勿胡思亂想,廢了心血。菀菀只管一切照舊,你的事我會與你母親好好商量。」
「娘娘,若是皇上知道了。」等到送走兩人,孫姑姑憂心忡忡的說道。
「哀家無奈啊!」我歎道,「如今承菏把持著朝政,皇上又怎能麼自毀形象,給承菏送上把柄。跟祖宗基業比起來,兒女情長何其渺小!皇上便是再喜歡,我也不能任他冒著得罪兩大家族的危險,肆意妄為!」
「恨不相逢未嫁時!一切,只能怪皇上和菀菀沒有緣分罷了!」
玄凌和朱柔則從來都是沒有緣分的,哪怕玄凌真的娶到了朱柔則,也只不過給後宮裡平添一抹冤魂。這抹冤魂,成全了玄凌的情深,更侮辱了一個個與朱柔則相貌相似,從而被當做替身的靈秀女子。
第二日我便請了朱柔則的母親進宮,用朱柔則的性命相威脅,說服了這位虛榮而頑固的婦人,使她同意將朱柔則的嫁妝秘密備好。
然後還在玄凌措手不及的時候,一道懿旨從頤寧宮發出,賜婚與朱柔則和她的未婚夫,婚禮就在半個月後,是今年最好的良辰吉日。並特許朱柔則不必進宮謝恩,只需要留在朱府,全心備嫁就好。【汗!忘了那個未婚夫是誰了!】
懿旨一下,朱宜修和朱柔則各自得償所願,只有玄凌既失落又怨恨,幾乎恨不得衝進頤寧宮來質問於我。
我也不管他,只由著他在儀元殿裡發脾氣,反而將玄清日日帶在身邊,耐心教導。
時間一天天過去,朱柔則的婚期就要到了,我早早的就安排了人暗中看著玄凌,以防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來。
好在到了最後,玄凌也沒能鼓起勇氣,反抗我的安排,只能默默的看著心愛的絕美少女嫁給他人。
58.本書後天完結
首先祝所有的親們新年快樂,其次為此次的斷更道歉,對不起親們。
斷更一事源自偶虛驚一場的新年經歷,原本此次新年是打算全家一起前往海南旅遊,度過新年的說,就在出發的前一天,偶更完【太后娘娘】的後一天上午,偶接到了奶奶病危的消息,具體情況不知,只知道奶奶不能吃東西,狂吐,人快不行了。
然後新年旅遊的行程取消,全家人去陪奶奶做檢查,接下來就是不斷的檢查,但是卻始終沒有檢查出問題,只是奶奶身體越發的不好,全家人都以為要辦後事了,結果折騰了好幾天,除夕的前一天做胃鏡發現,奶奶居然是吃雞胗咬不動,吞下去卡到喉嚨了~~~
所有人狂暈一頓,然後爸媽們開始準備在家過年的事宜,偶們小一輩的陪著奶奶打營養針,順便想辦法把雞胗用流食慢慢帶進胃裡。
最後這兩天裡,奶奶喉嚨裡的雞胗終於完全吞下去了~
於是偶得到了有史以來最驚心動魄的一個新年,在這裡祝福親們的親友們都能健健康康~明天恢復更新,後天窩在家碼字一天,四章連更完結此文。
還有一些番外,會在隨後的一個月慢慢補上~時間不定,麼麼麼
59.太后娘娘下
朱柔則的出嫁,使我和玄凌原本就不牢靠的母子親情間,出現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因為此事,玄凌除了感到無力,更有一股深切的危機感,導致他對權力和慾望產生了極度的渴望。
不再關注於兒女情長的玄凌開始積極的參與朝堂政事,而這顯然並非攝政王承菏想要看到的,雖然玄凌此時還太過稚嫩,並不足以成為他的對手。但玄凌帝王的身份始終過於敏感,使得他的諸般作為一再受到來自承菏的打壓。
儘管如此,在我的幫助下,玄凌仍然逐步在朝堂上有了屬於自己的班底。並不算強大,但也並非不堪一擊的班底。
在這樣的氛圍中,嫻妃朱宜修誕下了玄凌的第一個皇子,這個皇子的存在使得玄凌得到了不小的助力。無論在哪個朝代,帝王有後都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即便我和玄凌,以及承菏彼此都貌合神離,但對於小皇子的洗三和滿月具是熱熱鬧鬧的大辦了一場,一時之間,普天同慶。
藉著這股東風,朱宜修青雲直上,成功登上了皇后的寶座,朱家滿門榮耀幾乎到了極致。
除了給玄凌的一些必要的幫助,我很少參與朝中政事,只專心照顧玄清,給人一種淡泊,閒適的感覺。
和玄清相處了時間久了,母子之情親厚,更勝玄凌一籌。
對於我的作為,玄凌和承菏兩人,玄凌內心怨恨不甘,表面上對我卻越發的親近和恭敬了。承菏卻樂於看到這樣的情況,連入宮與我私會的次數都多了起來。
不同於朱成璧對承菏的虛與委蛇,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承菏有勇有謀,年青英俊,作為入幕之賓來說,實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再者,我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與他斷去兩人的私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相當享受這樣的,不需要承擔責任,更沒有危險的,刺激的偷情生活。
這樣的心態,並非源於我在世世輪迴後,看透世情的隨心所欲。而是源自人類內心深處,天生的隱秘渴求,渴望突破自己,渴望挑戰世俗,渴望那些禁忌而羞恥的事。
但我即便我肆意豁達,但從骨子裡來說仍然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也許我曾在某個一閃而逝的時刻,隱隱幻想過,卻從未真的施行過。然而這一次,成為朱成璧的同時,我也接收了她與承菏之間的關係,體驗了一把皇室之中的禁忌情愛。
接下來的兩年裡,後宮亦或者朝堂,外表看似平靜,底下卻波濤洶湧。
兩年的努力並非白費,玄凌的勢力雖然還不算強大,然而在我的扶持下,對於承菏的打壓已經有了招架之力。
在這樣樂觀的情況下,有了餘力的玄凌越發的激進,他的目光再不止於承菏,而是多了我和玄清。
玄清之於玄凌,猶如生死仇人,先帝時期,玄清子以母貴,幾乎被立為太子,論尊貴程度,玄凌不及其萬一。先帝駕崩後,皇子雖多但身份背景卻各有缺陷,反而一直不算出眾的玄凌因為清白的身份,在攝政王和舒貴妃的支持下登上了皇位,成為天下至尊。
兩人的身份瞬間倒轉,玄凌尊貴如同天上的雲彩,玄清卑賤如同地底的淤泥,從仰望到俯視,可以想像玄凌的得意。但我對於玄清的教導和扶持,卻使玄凌感到了危機,玄凌現在還遠遠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決不能失去我的幫助,使玄清得利。
有了這樣的認識,向來謹慎的玄凌不免急躁,從而出了一招昏棋。
「啪!」
我狠狠一巴掌甩在玄凌的臉上,這一巴掌用了十分的力氣,玄凌白嫩的臉被打得甩了過去,瞬間通紅,並慢慢的腫了起來。
低下頭,玄凌筆直的跪在地上,膝蓋和地毯碰撞出沉悶的響聲。
「母后!兒子錯了,兒子只是嫉妒,明明我才是母后的親子,卻反倒不如他這個養子與母后親近!兒子嫉妒啊!」玄凌伏在地上,嘶喊道。
「因為柔則一事,你恨極了母后,又忙於爭權奪利,一月尚且不來看母后一回,幸而有玄清陪我·······」我說得又快又急,差點嗆到,頓了頓才接著說道:「那是你兄弟啊!你就如此恨他,到只他於死地麼!」
「母后!」玄凌萬分悲痛的大喊,解釋道:「兒子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怎料出了意外,兒子並非有意要取他性命啊!」
我看著玄凌,滿眼滿心的失望,彷彿過了很久很久,我才緩緩說道:「罷了,罷了!一切都是命!你出去吧!想想怎樣給宗親,給天下一個交代,母后現在不想見到你!」
「母后,母后······」
「孫姑姑,請皇上出去!」我厲聲對孫姑姑吩咐道,然後到底玄凌地位尊貴,孫姑姑即便忠心,卻也不敢對玄凌無理,只能僵持著。
玄凌繼續苦苦哀求,我卻再不發一言,連看都不願看玄凌一眼。
萬般無奈之下,玄凌終於悔痛退了出去,卻並不離開,而是繼續跪在頤寧宮外。
清河王玄清之死不是小事,僅僅憑借玄凌自己的能力,在承菏的虎視眈眈下,覺不容易解決。
這一點,我清楚,玄凌也清楚。
因此玄凌不可能走,只能跪立於頤寧宮宮門外,足足一整夜,直到清晨暈倒。我身為他的母后,又如何能不管不顧,即便內心再氣再傷心,也只好為他解決此事。
玄清之死,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中,雖然泛起了一點漣漪,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除去了玄清,玄凌與我的關係也慢慢緩和。
在沒有了後顧之憂的情況下,玄凌開始全力解決攝政王承菏。承菏名不正言不順,玄凌年紀尚小,能力不夠,兩人半斤八兩,在朝堂上鬥得昏天暗地。
在長久看來,最終勝利的必然是玄凌,但短期看來,手握兵權的承菏贏面更大。
朝堂上因為兩者的相鬥,刀光劍影,驚心動魄。
只有我,氣定神閒,在後宮安靜的,坐山觀虎鬥。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自古如此。
幾年過去,玄凌終於取得了爭鬥的順利,奪回兵權,將承菏下獄,但自身培養出來的嫡系勢力也被摧毀大半。
這時,佈局隱忍了幾年的我,又怎麼能放過這個探囊取物的好時機。
在我的佈置下,玄凌處死了罪大惡極的攝政王,卻又在陪伴皇后朱宜修以及大皇子時,不慎被攝政王遺留下來的死士所刺殺。
由此,玄凌一脈絕嗣。
正當皇室宗親了皇位爭奪不休的時候,在諸多文臣武將的支持下,我以雷霆之勢登上皇位,改國號為「明」,年號「承天」,為第一任皇帝,開始了我對大明長達四十年的鐵血統治。
在四十年的政治生涯中,我著力於改善平明百姓的生命,有了幾世的經驗,這一點我做的駕輕就熟,總能選出最合適的人才來辦相對的事情。
結合了我漫長的人生經驗,對大周超越常人理解下,我的各項政治主張都完全契合大周的實際情況,各種改革也都應對了大周開國後積累下來的各種政治問題。
女子稱帝的難度,遠遠大於太后攝政,朝野之後,反對的勢力從猖狂到銷聲匿跡我付出的心血更勝於各項改革。對於政治鬥爭,我的手段偶有仁慈,但絕大多數情況都極為嚴苛,許多家族因此而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成為我的踏腳石。
對於世家的打壓,我的鐵血冷酷,更甚武後。
但對於百姓的關愛仁厚,我的作為遠遠超過大周歷史上任何一任皇帝,在帝王生涯的後期,百姓對我的愛戴和信任也超過了對大周的任何一任皇帝。尤其是在大明建國後出生的嬰孩,甚至只知有大明,卻不知前朝大周。
除了政治上的改革,我致力於改變女子的社會地位,這是我一直想要做的。身為慕容世蘭之時,我曾小範圍的做過實驗,積累了一些經驗,但儘管如此,我以帝王之威,也難以對抗歷史洪流,難以對抗千百年形成的傳統習俗。
最終直到我死亡,女子的地位雖有改善和提高,卻仍然沒有達到我預期的目標,這一點堪稱我四十年的帝王生涯裡最大的遺憾。
除了政治上的成功,帝王享樂上這一世我也有不小的收穫。
作為帝王,後宮不能空虛,即便極力克制,也沒有選秀,但全國各地進獻的美男,足以讓我大飽眼福了。
在各色美男的侍候和柔情中,以我的心智,都難免生出過『溫柔鄉,英雄塚』的感慨。
四十年的時間,很快流逝,我死亡的那一刻,回首往事,沒有碌碌無為,沒有感到空虛悔恨。這一生,我過得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成功。
帝王之位,何等誘人!我竟希望若時間,能更長一些,讓我能繼續停留。
60.有王清河
有一個詞叫做『樂極生悲』,當我才從帝王的美夢中醒來時,面對的就是玄凌派來的兩大殺手鑭。
甄嬛的毒酒,御林軍的圍殺。
妃色裙裾散若流雲輕輕掠過漢白玉地面,因著殿中設宴,桐花台的地面皆用清水沖洗過,光可鑒人。小廈子悄然引甄嬛入內室,碧玉珠簾子悠然作聲,簾後的我靜靜的坐著,看著在時間的洗禮中越發溫婉從容的佳人款款而來。【改自原文】
我靜默著,聽到甄嬛壓抑著顫抖,從喉嚨發出的如泣如訴的聲音:「王爺!」
桐花台殿閣中幃簾已捲,暮光迷離。小廈子上前打起簾子,窗外屢屢清風穿過細竹簾,黃昏纏綿眷戀的光影裡,我微微抬頭,對上她盈滿思念的目光。
我依舊沉靜,甄嬛越發的悲傷。
小廈子打了千兒陪笑道:「皇上午覺睡得不香,此刻還很睏倦,所以先遣娘娘先來陪王爺喝幾杯。皇上更衣後即刻會到來。」【引自原文】
我心知玄凌是不會過來了,也懶得虛偽作態,做出關心他的樣子。聞言便揮揮手,「既然如此,你退下吧。」
小廈子神情恭敬的放下手中的纏絲瑪瑙盤,盤子擱著一把和田白玉蓮瓣酒壺,壺中殷紅的酒水似一泓桃花水,沉靜地蘊著甘甜醉人的馥香。壺上極精緻的蓋帽,以兩瓣和田白玉合在一起,肉眼幾乎不可分辨,總以為是完整的一塊。【引自原文】
美麗的東西總是含著劇毒,便如這壺美酒。
甄嬛神情越發的痛苦,小夏子則笑容滿面,一張白淨的臉顯得憨態可掬,看不出絲毫的惡毒來。
小廈子正將酒壺放在甄嬛的手邊,我卻猛地站起來,大步邁開,三兩下就走到了小夏子的身邊,捏住小夏的拎著酒壺的手。
「皇兄的美意,本王感激涕零,公公是皇兄身邊得意之人,不若就留下來與小王共飲一杯如何?」
小夏子聽後身體一個哆嗦,笑容僵住,紅潤討喜的臉色變得慘白。
好在我隨即便暢快的笑道:「可惜公公有公務在身,本王倒是不好強留,不若改天再與公公暢飲一番好了。」
「改天!改天!」小夏子勉強笑道,又對甄嬛說道:「有勞淑妃娘娘陪坐,奴才先去請皇上。」
話說完便弓著身子,迅速的退了出去。
待小夏子走出去,室內便恢復了寂靜,甄嬛保養得宜的雙手端起酒壺,卻並不倒酒,只捧在手心輕輕摩挲,目光中閃爍著沉浸在往事回憶中的迷離光芒。
窗外白皙單薄的夕顏開放得繁盛爛漫,甄嬛扭頭久久凝望,嘴裡不知不覺輕歎出聲,說道:「桐花台冷寂多年,這些夕顏卻花開花落,依舊繁盛。」
「一點陽光,一點雨露,一個小小的角落,即使花開花落,卻仍能天長地久。花永遠比人簡單。」我看著夕顏,卻並沒有甄嬛那樣百轉千回的心思。
「是啊!」甄嬛若有所思,「花沒有那數不盡的貪婪慾望,所以可以在這重重宮牆內自在的開放。而人,什麼都想要,卻最終什麼也得不到!哪怕我曾經得到過,也注定了是曇花一現,終究會一一失去,一無所有!」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慾則剛。」我眉眼平和,如同佛祖,菩提樹下,拈花一笑。
甄嬛怔怔的看著我,看著玄清清秀俊逸的容顏,神情有些癡了。
我沒有去打擾她的思緒,權當是留給她一個最後的,美好的念想。
夜漸漸黑了,殘紅退去,天空漸漸籠罩起濃重的陰影,宮燈次第亮起,如同點點星光,試圖突破黑色的枷鎖。
漸漸的月半當空,灑下銀白的清輝,為這清冷孤寂的夜穿上一層柔和的紗衣,驅散內心經久不散的寒涼。
我耐著心思陪甄嬛回憶往事,聽她傾訴內心隱藏已久的深情,那些深切的無奈,那些深切悔恨,都在這個特殊的時候,毫無顧忌的說了出來。
努力強忍著將要滑落的淚水,甄嬛神色從淒惘到堅定,手握住酒壺,寬大的衣袖揚起遮住壺蓋,然後才慢慢的倒往酒杯中,澄淨清澈的酒業劃過美好的弧度,墜落進了酒杯,散發出馥郁的香氣。
香氣中又隱隱含著一股極清淡的青澀氣息,壓住了酒氣中的辛烈。
兩杯酒倒滿,分別擺在我們的面前,甄嬛低頭舉起酒杯,一滴淚悄悄滴落,然後才抬頭說道:「這一杯酒,祝你事事順心,不論以後發生什麼事,都請好好的活下去。」
話說完,甄嬛綻放出絕美的笑顏,酒杯湊到嘴邊就準備一飲而盡。
我按住她的手,甄嬛身子一顫,疑惑的看向我。
「你不必如此,」我取過她手中的酒杯,將杯中酒潑在地上,然後解釋道:「桐花台,當年父皇為母妃所建,母妃身份特殊,是以父皇擔憂他一旦逝去,母妃便可能受到昭憲太后的迫害。因此父皇早早就為母妃準備了後路,只是沒想到母妃沒有機會用到,反倒是我······」
「真的嗎?」甄嬛驚喜不已,又似乎不信,嘴角含笑,皺著眉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站起來在房裡慢慢走動,手指在牆上滑動,摸索。
關於桐花台的密道雖然是先帝遣工匠所建,但先帝病中逝去,並未來得及將這個秘密告訴舒貴妃。而我之所以知道,則是在前世稱帝后,對皇宮進行了全面的清查,修葺和翻新。其中風景獨樹一格的桐花台就在修葺的範圍內。
就在修葺的過程中,偶然有工匠發現了先帝隱藏起來的機關,一條通往宮外的密道。
密道的工藝巧奪天工,只有應對的機關才能打開,能進不能出。
好奇之下,我曾讓工匠給我演示了一遍密室的開合,並親身進密道裡面參觀了一番。當時我卻沒有想到,會有用上這個密道的一天。
雖然記憶非常久遠,但耐心尋找下,我還是找到了開啟密道的機關,按下去後室內一塊空地上就裂開了一個口子。
掀開覆蓋在上面的地毯,將石板推開,底下就是一段窄小的階梯。
甄嬛眼看密道出現在眼前,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但欣喜中又夾雜著傷感,離別的傷感。
我握住甄嬛的手,將她摟在懷裡,寬大的手掌撫摸著她的脖子。
「你······」甄嬛摟住我的腰,正打算說些什麼,我卻對準她脖子的某處地方用巧勁一捏,甄嬛便軟軟的癱倒在我的懷裡了。
從地道裡面出來,向後遠遠看去,夜空中的皇宮如同一頭怪獸,吞噬著這個世間的一切,健康,感情,慾望,理智,甚至生命。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
我隱藏在京城裡,憑藉著對京城的熟悉,便是玄凌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密探,也沒能找到我的藏身之處。
這場搜捕足足持續了半年,在我派出的人手的探查下,甄嬛再次度過了這次劫難,而密道也未被玄凌發現。
因此是我產生了一個想法。
半年之後這場來勢洶洶的搜捕活動才慢慢平息,只留下了極少數的人繼續在暗中留意。
我從未想過坐以待斃,因此在準備了半年後,我開始了行動。在離開皇宮的一年後,我換上侍衛的服侍,目不斜視的手持令牌換班,進入皇宮。
而宮中,玄凌也在葉瀾依的引導下來到了桐花台。
桐花台內燈火通明,玄凌在葉瀾依的勸導下飲酒作樂,沒多久就已經半醉,趴在桌上。
葉瀾依扶持玄凌在床上躺下,遣開所有的宮人,然後才將早已潛伏在密道中等待的我,放了出來。
「好久不見。」我揮揮手,笑得俊朗。
葉瀾依冷若冰霜的臉頓時冰雪消融,羞澀的垂頭說道:「見過王爺!」
時間不多,我先走到床邊將玄凌迷昏,然後才將抱住玄凌的雙腿將他扛在肩上。葉瀾依默默的看著,她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即使心中思緒暗湧,面上卻一點不露。
走下階梯,我突然轉頭看向葉瀾依,說道:「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葉瀾依愣住,然後才連連點頭,跟在我身後走進密道。
帶著葉瀾依一起,我們即刻離京而去,一路向南。
在離京的路上,玄凌始終昏迷著,只用一些流逝吊住性命。一個月過去,還未到達我早已安排好的目的地,就傳來予潤繼任皇位,甄嬛為皇太后垂簾聽政的消息。
目的地是南方的苗寨,位於崇山峻嶺之中,交通不便,苗人世代生活於此,只偶爾有漢人商隊進來用食鹽之類的物品交換苗寨裡的藥材和皮毛。
記得很久以前的某一世,我也曾在這裡居住過,依稀記得那是一段極為美好的時光。
又過了一個月,我終於帶著葉瀾依和侍衛僕從到達,到達的這一天,玄凌直接瘦成了皮包骨。
讓葉瀾依帶著侍衛們安頓行禮,我坐在馬車裡,看著玄凌慢慢甦醒。
「親愛的皇兄,臣弟給您請安了。」
我看著玄凌睜開眼睛,笑得邪惡。
61.至尊帝王
乾元十二年農曆八月二十,天氣晴朗,鴻雁高飛。
我身下是璀璨的赤金九龍寶座,皇后朱宜修坐在我的身側,端莊秀麗的面容上略顯疲態,幾次想勸她去休息,但想到朱宜修倔強的性子,還是作罷。
台階下,一隊隊青春秀麗的秀女出去又進來,卻通通都被撂了牌子。
一直到安陵容出現,我這才饒有興致的說道:「向前一步。」
安陵容蓮步輕移,向前走了一步跪於地上,細弱的身子如同飄零的落花。我看著她,突然就產生了一個想法。
「聽說吏部侍郎有一子,忠厚勇武,尚未婚配。安氏嬌弱可憐,不若就賜婚於甄家子吧!」我扭頭看向皇后,問道:「不知皇后覺得如何?」
「皇上的想法是極好的,安氏從松陽縣入京,路程何止千里,如今得皇上賜婚於甄家子,古人有雲,千里姻緣一線牽,豈不就是在說他們麼!」朱宜修笑得雍容,不急不緩的慢慢說道。
等到安陵容滿懷心事的退下,又過了一會兒,甄嬛和沈眉莊便同其他四個秀女一道在引導太監的指引下走了進來。
司禮太監逐個唱名,很快就到了沈眉莊。
眉莊脫列而出,身姿輕盈,低頭福了一福,聲如鶯囀:「臣女沈眉莊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吉祥。」【引自原文】
見到安陵容後,我便想著,不若撮合她與甄衍這一對怨侶,看看在沒有封建制度束縛的情況下,他們是否能夠相愛,是否能夠組成一個和睦美滿的家庭。因此我下旨賜婚於兩人,讓兩人不必因為門第家世而分開。
現在見到沈眉莊後,我隨即再次突發奇想,既然已經有了一個安陵容,再多上一個沈眉莊,多上一個甄嬛又有什麼稀奇呢!
於是空曠的殿堂裡,再次響起我的聲音,「沈氏文靜端莊,秀外慧中,堪為良配,賜婚於太醫院溫實初。」
沈眉莊頓時俏臉煞白,但她性格沉穩,仍是強裝鎮定的輕聲謝恩:「臣女沈眉莊叩謝皇上!」
等沈眉莊退回原位,甄嬛上前請安時悄悄的握了握她的手,以作安慰。
甄嬛上前請安後,我再次做月老,將她賜婚給了清河王玄清,算是成全這對一再被命運作弄,不斷錯過和分離的癡男怨女。
甄嬛顯得比沈眉莊要平靜許多,規規矩矩的叩謝,然後才跟著引導太監退下,很有些風輕雲淡的意味。
「都說好事成雙,皇上今日可是好事成三呢!」
朱宜修自然不願意一個個青春貌美的秀女入宮,然而祖宗規矩如此,她沒有能力阻止。但我剛才的所作所為,正好成全了她內心的那些隱秘的想法,以至於城府深厚如她,說話時,也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一天過去,選秀終於結束,我拒絕了朱宜修向我推薦了幾位秀女,我如今帝位穩固,並不需要依靠聯姻來增強勢力。至於美色,就更不能使我動心了,反倒是會擾了後宮的清淨。
選秀的結果第二天傳出,無一個秀女中選,反倒是有三位秀女得到了皇上的聖旨賜婚,在京城詭異的氛圍中,乾元十二年的選秀終於落幕。
對於此次選秀的結果,除了我和朱宜修倍感滿意外,滿朝大臣的心中都充滿了疑慮,但卻無人敢質疑。
唯獨太后憂心於我的子嗣稀少,常將我或者朱宜修請去頤寧宮耳提面命,希望我能廣納嬪妃,子嗣昌盛。
我派人時刻關注著這幾對癡情男女的進展。
三對情侶中,看起來進展最快的是甄嬛和玄清,兩人堪稱才子佳人的典範,每日裡琴瑟和鳴,鶼鰈情深。而安陵容和甄衍也發展的不錯,雖然安陵容出身不高,但由皇上親口賜婚是無上的榮耀,足以安甄家夫婦的心。反而溫實初和沈眉莊的關係清淡如水,其中原因,我也清楚。
溫實初一心想著甄嬛,而沈眉莊渾身傲骨自然不願要一個無心之人,哪怕這個人是聖上賜婚的夫君。
但以後的路還很長,他們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如何做一個英明的君王,我頗有心得,這次做為玄凌,大周朝的至尊帝王,我顯得游刃有餘。
和玄凌喜歡將全力都抓在手心不同,我尤其喜歡將權力下放,凡是我重用的大臣我都會給予最大限度的信任。因此,雖然政務依然繁忙,但我卻總能有很多空閒來休息,娛樂。
而對大周朝的改革也在我的主導下,再次開始,只是這次,我用的方式柔和許多,效果緩慢但步伐更加穩健,基礎更加紮實。
時間緩慢而堅定的向前邁著步子,大周在我的掌舵下日益強盛,不論朝臣或是百姓,都認為我是一個明君。
但縱觀歷史,我這位明君,應該算的上是古往今來最特性獨立的帝王。
我喜歡做媒,賜婚的聖旨數目超越了從前的任何一任帝王,絕對算得上『前無古人』。我喜歡獨處,從乾元十二年開始,我再也沒有納過新人,不論是秀女還是宮女。我的子嗣稀少,一生一共只有一個皇子和兩個帝姬。我對我的嬪妃很寬容,她們隨時可以回家省親,或者自請下堂改嫁。
這其中的許多規矩都是不符合祖宗家法的,但相比起我為大周做出的貢獻,相比起我的功績,這些卻又不算什麼了。只是為老百姓增添了許多談資,為野史增添了更多意趣。
完全不會損害我的英明。
我最大的娛樂活動就是觀察安陵容,甄嬛和沈眉莊三對情侶的生活,十多年過去,安陵容子嗣艱難不得不給甄衍納了兩房妾室,好在兩人感情還算穩固。甄嬛和玄清恩愛和睦,直到浣碧情不自禁插足,使得兩人感情一度瀕臨破滅。溫實初在沈眉莊憂鬱成疾,大病一場後,終於明白誰才是心中所愛,兩人終於摒棄前嫌,修成正果。
除此之外,我也偶爾關注朱宜修和慕容世蘭的鬥法,然而由於我不熱衷閨房之事,被我冷淡的兩人,在深宮孤寂的侵蝕下,關係竟然慢慢好了起來。嬪妃們之間一起聚會,玩樂,顯得十分融洽。
果然,在沒有利益衝突時,哪怕是深宮大院,也能和諧如同天堂。
大部分時間,我更喜歡獨處。
獨處時,我常常安靜的回憶從前,不是為了緬懷,而是太多記憶被時間消磨殆盡,只有曾經那些最深刻的,最難忘的才能繼續留下一點印象。
我曾有過許許多多的伴侶,溫實初,玄清,玄凌······但回想起來,我甚至記不清當初心動的感覺。
亦或者,我從未心動過。
因為即便我曾許多次與他們相伴一生,但我也曾許多次對他們利用,欺瞞,甚至謀奪性命!不論我對他們做出怎樣的決定,其中或許有感情的因素,更多的還是利益。
而這些,從來不是愛!我絕不會這樣對待我的愛人!
哪怕我被輪迴打磨出了一顆無比冷靜的心,我的內心還是堅信,如果我曾愛著你,那我就絕不會忘,哪怕百年,千年,萬年!
而在這個時空,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給我這樣的感覺!
我不禁疑惑,我的生命裡,是否有著一個人,帶走了我全部的心動。
我能記得的最久遠的記憶全部有關於這個時空,暮然回首,我不記得我的名字,我的年紀,我的家人,如果我不是甄嬛,不是朱宜修,不是安陵容,不是這個時空的任何一個人,那個原本的我,我完全不記得!
只是偶爾看著宮內那些各有風姿的女子,我腦海中總能滑過一張平凡清秀的面容,手中握著一冊書卷,封面上三個端正的大字,如同潑墨山水畫一般悠遠的意境,正是《甄嬛傳》。
我無數次猜測這幅畫面的意義,我想這應該是就是我不斷輪迴的原因。
但卻始終沒有絲毫的頭緒,彷彿是一個誤解的謎團,我以為我會被這個謎團折磨得瘋狂,然而我卻沒有。就如同從前,我曾無數次差一點便精神崩潰,但我卻仍然堅持下來了,在一次次的輪迴中,在將近千年的歲月裡,我一直保持著理智。
不可思議!
對此,我唯一的感想便是不可思議。
我的身上彷彿存在著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我無法探知它,更無法證明它是否存在,但我能感覺到這股力量的在我身上,默默的保護著我的靈魂,讓我的靈魂不至於崩潰,迷失在這時空中。
帶著這樣的猜測,我繼續著帝王的生活,我以為成為玄凌會是我最精彩的一世,但結果成為玄凌實在是我最無聊的一世。
我不需要奮鬥,這世間的一切都被我輕易得到,沒有絲毫探索,奮鬥的樂趣。
時間繼續往前走,宮外的安陵容三人也好,宮內的朱宜修兩人也好,都在這漫長的時間裡變得沉靜而寬容。不論過程是否有過建新,她們都得到了一個白頭到老,子孫滿堂的美好結局。
而我呢!
當我已經垂垂老矣時,我想這一世我的終點是死亡,可我的最終結局將會是什麼?
我以為這個結局會在很遠很遠以後的未來,但是當我死去,閉上眼時,我分明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不由耳朵聽到的,一個直接由靈魂聽到的聲音。
冷漠而充滿威嚴的聲音!
「編號100624,你已經完成了強制性任務,『輪迴千年』的支線任務『甄嬛傳』,你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繼續其他支線任務任務。」
62.結局與開始
「編號100624,你已經完成了強制性任務,『輪迴千年』的支線任務『甄嬛傳』,你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繼續其他支線任務。」。
「強制性任務:輪迴千年(此任務為單人任務,你將無法得到團隊任何幫助,由於此任務具有特殊性,你身上的道具將會被強制性脫離,你無法使用任何道具。)」
「支線數目:4」
「已完成數目:1(甄嬛傳)」
「任務完成度:25%」
「任務完成獎勵:???(你所完成的任務為連續強制性任務,目前已完成第一步,必須完成所有的支線任務,任務完成度達到100%,才能領取獎勵!)」
「任務評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相信我,你還可以做得更好!」
隨著聲音的消失,腦海深處一團白色的光芒炸開,如同夜空中綻放璀璨煙火。頓時一段記憶以排山倒海之勢侵佔了我的腦海。
這便是在任務中被強行剝奪的,我原本的記憶!
千年的輪迴,為什麼沒有瘋狂?為什麼沒有崩潰?為什麼沒有從靈魂到肉體,灰飛煙滅的死亡?
因為有牽掛!因為有夢想!因為有傾盡生命也要去守護的人!
歷經千年的時光,靈魂終於回歸,與身體迅速融合,沒有產生半點不適。
女子瘦弱的身體沒有受到歲月的侵蝕,而是仍然保持者年輕活力,不論在《甄嬛傳》的世界中度過多久,對於這個空間而言,也不過是一瞬間而已。
完全掌握了身體後,我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浩瀚星空,黑暗的宇宙中,群星在其中燃燒,爆炸,湮滅,形成一整片沒有盡頭的星海。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番場景,但我仍然深深的敬畏這壯觀的景象。
「離開!」我開口說道,平和的女聲中帶著獨特的沙啞。
瞬間,場景轉換,我的身體出現在了一間裝修得溫馨舒適的客廳中。布藝沙發,原木茶几,掛畫,落地燈,擺飾無一不恰到好處的將客廳填充滿,每一個細節都可以彰顯出主人在其中所花費的心思。
沒有在客廳裡面停留,我徑直走向走廊,打開了右手第一間臥室的門。
相比客廳,這間臥室卻只簡單的刷了四面白牆,鋪了木地板,屋裡的冷清和客廳的溫暖氛圍形成鮮明的對比。
但沒有會覺得疑惑,這間臥房,原本就不是為了住人而設計的。
臥房中間赫然放著一口棺材,通體由類似水晶的材質雕琢而成,棺材上佈滿了神秘的花紋,從外面一直蜿蜒到了棺材裡面。
棺材雖然是透明的,裡面卻瀰漫著淡綠色的薄霧,薄霧由一個個淡綠色的,忽明忽暗的光點組成,將棺材內部遮掩得朦朦朧朧。
棺材又高又大,佔據了房間四分之一的空間,卻不會給進來的人以詭異和陰森的感覺。反而讓人體會到種子發芽時特有的蓬勃生機,生機中更蘊含著純淨和神聖,讓人平白生出一種不可褻瀆的,莊嚴肅穆之感。
我輕輕的走向前,懷著忐忑和期盼。
我的手在棺蓋上輕柔的滑動,目光卻專注的看著棺材裡,神色安寧如同熟睡一般的俊雅男子。男子裸(河蟹)露的身體被霧氣包裹著,只有仔細看才能看到男子看似正常的身體就像破碎的洋娃娃,僅僅是如同拼圖一般被拼和在一起。
而在拼合處,我隱隱能看到中間連接著纖細的紅色肉芽。
我幾乎喜極而泣,卻又強自按捺住了,俯下身在棺材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喃喃說道:「只要你能活過來,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我走出去關上門,卻沒有注意到,門後棺材裡,那些淡綠色的光點紛紛閃爍起來。
走回客廳,從茶几上拿起手機,編輯好短信,群發出去。
美國洛杉磯,燈火通明的市中心,高達七十多層的大廈頂層,其中一間空間寬敞,裝飾華麗的辦公室裡,一對男女正交纏在一起,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進行著男女之間最為原始的本能運動。
房間裡充斥著男聲低沉而女聲高亢的□,地毯上是散落一地,價值昂貴的男女式衣服鞋襪。
良久這場運動才在女人的尖叫聲中停止,這時男子才抬起金髮碧眼的俊美面容,優雅的起身,將沙發上已經因為脫力而昏死過去的女人,卻糾纏在他健壯身軀上的雙手和雙腿輕巧的扯開。
正當男子拉開衣櫃,取出睡袍準備披上時,辦公室裡突然響起了獨特的短信提示音。
隨手扔掉浴袍,男子無視□的完美軀體,立刻拿起手機查看。
點開短信,男子就看見一行整齊的方塊字,「已歸三日後於空間集合!」
發信人姓名顯示是「white」。
與此同時,華國SH的一個單身公寓裡,響起同樣的信息提示音,手機的主人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默默說道:「看來老大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順利呢!」
【正文完結】
文章總結:
此文是我的第一篇完結文,意義非凡,由於沒有簽約的緣故,所以一路走來沒有任何推薦之類的幫助,事實上,我都很驚訝親們能在茫茫的書海中找到這本【從甄嬛開始】。
這本書並不算優秀,更談不上完美,缺陷很多,能夠堅持到現在,我要感謝所有留言的親,是你們給了我力量,讓我能夠堅持寫完它,讓我的生命裡多了一份完整,少了一份遺憾。
寫文對我這個個性散漫的傢伙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差不多十九萬字,每一個字都靠著『既然挖坑,就要填坑』,對讀者負責的信念碼出來,每一個字都包含著我的心血,在三個多月的時間裡,這篇文就是我生活的重心,親們就是我前進的動力。
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交流也不多,但是我還是矯情的想說,我愛你們,親們!感謝你們的陪伴!感謝你們的支持!感謝你們也同我一起愛著這本書!
微暇
PS:親們表拍偶啊!結局比較短,中間的提示和謎題都很多,但這些都會在以後的一本無限流冒險類新書裡面解答。事實上,《從甄嬛開始》也好,還在構思中的另外一本同人也好,都會是這本新書的前傳,也就是主角經歷的一個任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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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放出三篇已經確定的番外名單:【有王清河】葉瀾依番外,【太后娘娘】大明朝番外,【鸝音陣陣】太子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編號100624,你已經完成了強制性任務,『輪迴千年』的支線任務『甄嬛傳』,你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繼續其他支線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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